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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生”王劲松,角色池有多深?

 九彩飞翔 2022-09-21 发表于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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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文 约 460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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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刑侦电视剧《冰雨火》播出,剧中一批“狂飙演技”的老戏骨让观众直呼“带感”。其中,塑造了众多历史人物与正反面角色的演员王劲松,在《冰雨火》中摇身一变成为擅长布控线人、志在放长线钓大鱼的公安局长林德赞。在“全员内鬼”的剧情反转又反转之下,高深莫测的林局一时让人难辨正邪,也让观众对未知的结局有了更多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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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中的王劲松。来源/电视剧《冰雨火》截图

对于大多数观众来说,“王劲松”这个名字已经基本约等于“老戏骨”,毕竟他演绎的一个个配角都相当出彩。2019年热播的缉毒题材悬疑刑侦剧《破冰行动》中,他饰演塔寨毒枭林耀东,在斯文守序的外表之下,潜藏着狰狞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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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寨毒枭林耀东。来源/电视剧《破冰行动》片段

2015年,获奖不胜枚举的古装剧《琅琊榜》中,他扮演的侯爷言阙在明面上闲云淡月,暗中却隐忍着陈年旧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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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侯爷。来源/电视剧《琅琊榜》片段

再往前溯,在2007年的长篇历史剧《大明王朝1566》中,他演绎的总管太监杨金水心机深重,做事果决,神情漫不经心却又老练凝干,有人赞其为近30年中国影视作品的“第一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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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剧中的杨金水。来源/电视剧《大明王朝1566》片段

或许你会认为,这样一个形象纤瘦、清癯矍铄的演员,饰演的角色都逃不开同样的特质——温和而不失霸气。然而,王劲松乐此不疲地跳出舒适圈,用作品不断刷新着观众的期待。

在他所创作扮演的角色图谱中,有大忠至极之人,如三国题材史剧《大军师司马懿之军师联盟》中智计百出、仁义为先的谋臣荀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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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忠于汉室的荀彧。来源/电视剧《军师联盟》片段


也有大奸入骨之辈,如民国谍战剧《麻雀》中老谋深算的汪伪政府特务李默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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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牙都看着凶狠的李默群。来源/电视剧《麻雀》片段

如果你被王劲松在《我们的西南联大》中饰演的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的文人风骨所深深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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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讲话的梅贻琦。来源/电视剧《我们的西南联大》剧照

换个频道,《恰同学少年》里王劲松扮演的湖南都督汤芗铭,又能凭借文雅样貌之下的残暴之心让人深恶痛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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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电视剧《恰同学少年》截图

当你打开《大唐荣耀》,又会发现王劲松扮演的太子李亨(唐肃宗)出场时战战兢兢、欲言又止的模样,完美还原了历史上唐肃宗早年裹挟在权谋势力中的懦弱无能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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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电视剧《大唐荣耀》片段

作为中国影视剧中的“黄金配角”,王劲松有着一张辨识度极高的脸,却也有着双向八车道般宽广的戏路。他总是能让观众记住角色且不出戏,成为增强观众粘性的保证之一。人们不禁感慨,王劲松的角色池到底有多深?

一堵墙的冷遇


“那一年我19岁,父亲给了我50块钱,我登上南下的列车,360公里,火车开了8小时,半夜时分来到南京西站。”

2019年,51岁的王劲松接受媒体采访时,回忆起30多年前独自前往江苏省戏剧学校求学的往事,依然觉得清晰如昨:“我带着行李,一路打听江苏省戏剧学校。走了10多公里,直到东方大白,才找到学校附近的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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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王劲松。来源/上海纪实频道《可凡倾听》截图

江苏省戏剧学校,王劲松的演员之路始于此,却并不顺畅。出生于江苏省徐州市的王劲松,从小喜欢唱歌,但报考音乐系院校时落选了。在同桌的怂恿下,王劲松报考了江苏省戏剧学校,只因招生简章上的三点要求,他全部符合:身高一米七五以上、声音好、肢体协调。果然,他顺利考入这所学校。揣着父亲给的50元“巨款”,王劲松只身踏上求学的路。

从戏剧学校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南京市话剧团。话剧团每年的演出场次有限,作为团里的“新人”,王劲松一开始的工作与表演丝毫搭不上边,从装台卸车、拉幕布绳等杂活干起。有时剧团接到下乡汇演的任务,全团出动,他才能在小品中分上几句无关紧要的台词,俗称“跑龙套”。

王劲松跑过最硬核的龙套,是一堵墙。他与一众小伙子穿着一面黑、一面白的袍子,手搭肩膀,连成一行,白面冲着观众,就是完好的墙,黑面转过来,算做毁坏的墙。

年轻时的王劲松,仿佛也面对一堵横亘于职业生涯的高墙,他搬来了一张冷板凳,开始坐在高墙之下品味生活。

曾获得第七届南京文学艺术奖终身成就奖的剧作家赵家捷,是王劲松当时的剧团团长。他看王劲松连吃饭搭伙的地方都没有,每月破例发30元伙食费补助给他,还让他住在剧团的资料室。“没有上下水、没有卫生间,那个单间资料室就是我的天堂。” 蜗居在满是戏剧名作的资料室中,王劲松一看就是3年,在物质匮乏之中,他坐拥着精神的富足。

20世纪90年代,国内影视行业飞速发展,王劲松也跟身边同事一样,开始走出剧团“接活儿”,一方面可以补贴收入,另一方面也可以在镜头前崭露头角。如今,在网络上搜索王劲松,他的代表作品基本上都出现在2005年之后。在那之前,他饰演过无数的路人甲乙丙丁,王劲松自己都无法一一数出。《新乱世佳人》(1997年电视剧)中的冒之良、《扬州八怪》(1999年电视剧)中的金农、《等你归来》(2001年电视剧)中的黄会光,是王劲松早年留下的能叫得出名字的角色。只有通过这些匆匆上线又匆匆下线的小角色,我们才能从略带年代感的影视剧情中寻找到王劲松年轻时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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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乱世佳人》截图

正是这些叫不出名字的角色和静坐于高墙之下的冷静沉淀,赋予了王劲松后来受赞无数的表演功底,他曾说:“几乎没有人看过上个世纪我演的电视剧,但并不代表那段时光不存在,即使是卑微的存在,也必须承认那个人是我,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大器晚成,何以成器?


2021年,以解放战争为背景的革命历史剧《大决战》中,王劲松饰演的蒋介石和唐国强饰演的毛泽东上演了历史性的会面。两名演员的造型都对真实的历史人物进行了“像素级别的复刻”,因此,二人会面握手的场面也让无数观众看得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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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原度颇高的握手场面。来源/电视剧《大决战》片段

与王劲松同框的唐国强,是年少成名的演员代表——第一部电影作品便出演男主角,而立之年已拿奖不少。但1988年就开始涉猎影视表演的王劲松,直到“奔四”的年纪,在影视圈还处于“查无此人”的状态。有网友称,正是王劲松潜心磨练演技34年,才等来和唐国强老师在影片中的这次握手。

确实,王劲松的演艺之路,着实有些违背“出名要趁早”这个定律。但对他来说,大器晚成或许不是一种遗憾。2020年7月30日,《人民日报》副刊版刊登了王劲松的文章《入学第一课,永在我心中》,他这样写道:

好多次,我被别人问过同样的问题:你在40岁之后才被观众认识,是不是觉得有点大器晚成?我觉得,自己还未必“成器”,还在努力中。因为卑微,才不会骄傲。因为经受过困苦,才知如何演绎快乐幸福。因为看了太多的大起大落,才明白更应该谨慎努力,对得起观众,对得起我们这个时代。

从业30余年,王劲松一直在为“成器”而锤炼自我。但极少有人知道,王劲松真正走上“成器”这条道路,是在2001年的春节。为他指路的人,名字叫傅彪。

1999年,王劲松参演江苏省禁毒委员会等单位联合摄制的电视剧《等你归来》,扮演“人狠话不多”的杀手黄会光。20集的剧情中,王劲松总共有大约40分钟的戏份,其中不少是与男二号傅彪(饰毒枭金桐城)的对手戏。两人交流不少,很快便有了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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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等你归来》中的王劲松(右)和傅彪(左)。来源/电视剧《等你归来》截图

当时的傅彪通过《甲方乙方》《没完没了》等作品,在演艺圈小有名气。一次,傅彪提议王劲松去北京“跑剧组”,那里有更多的表演机会。但想到在北京人生地不熟,王劲松并未立刻应下。2001年大年初六,人在北京的傅彪一通电话打给王劲松,开口就问:“买票了吗?”面对傅彪的盛情邀请,王劲松简单收拾了行装,打算去北京住几天,算是给朋友个交代。

谁曾想,王劲松这一去,便踏上了“北漂”的漫漫长途。有着傅彪的引介,王劲松在北京的演艺道路并未太过坎坷。因为傅彪常带他拜访导演,拍着胸脯打包票“这是个好演员”。为了给王劲松出演机会,傅彪甚至自愿不要出演费串戏提携,只因这个小兄弟“是个苗子,可以培养”。

2005年,傅彪因病离世。弥留之际,他抓着王劲松的手说:“你把老生演好,演好了你有饭吃。”这一年,王劲松37岁,痛失挚友,在哀恸之中仍无法免于困惑。在北京的几年间,他留下了许多小角色——《大哥》(2002年电视剧)中的陈文宝、《蟋蟀大师》(2003年电视剧)中的丁三儿、《第一次的亲密接触》(2004年电视剧)中的齐明远......但能让王劲松的实力真正展现在广大群众面前的“人生角色”,暂时还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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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蟋蟀大师》中的王劲松(右一)。来源/电视剧《蟋蟀大师》剧照

时至今日,我们不禁感慨傅彪这句遗言非凡的预见性,后来的王劲松的确通过一系列严肃端庄的老生形象,一举成名。

2007年年初,一部名为《大明王朝1566》的历史剧开播,由陈宝国、黄志忠、倪大红、王庆祥等国内首屈一指的实力派领衔主演。王劲松在其中饰演的太监杨金水虽然戏份不多,但人设复杂,角色精彩。他凭借出色的表演把杨金水的阴鸷狠毒和重情重义演绎得淋漓尽致,被原中国文联副主席李准评价为“中国近30年第一太监”,也让大众认识了这个长相儒雅却莫名带着“反派气质”的演员,迎来了演艺生涯的第一个高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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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电视剧《大明王朝1566》片段

细究角色,雕琢风骨


近些年,王劲松频繁以配角的身份出没于古装戏与年代戏,尽管角色分量不是最重的,却常能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演绎气节,是王劲松的长项,无论是《军师联盟》中的荀彧,还是《琅琊榜》中的言阙,抑或是《鹤唳华亭》中的卢世瑜,都有着屹立朝堂的国士之风,又不会流于脸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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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电视剧《鹤唳华亭》片段

对于这三位人物,王劲松是这么琢磨的:
“荀彧在大方向不变的前提下策划布棋,有主导型人格,是个谋士;言阙隐忍,韬光养晦中等待奋力一搏的时机;卢世瑜被动,基本没有下场设局,主要在太子陷入危难的时候进行补救,更接近于清流纯臣。”

史实记载,荀彧素来有“洁癖”,有熏香的习惯,这是一种洁身自好的表现。拿到《军师联盟》的剧本,王劲松就开始琢磨:是线香还是块香?点香的容器应该是什么样的?最后,他一路查到汉代的博山炉,提议将它的形状、制式运用于剧组的服化道中,从而尽可能还原历史本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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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电视剧《军师联盟》截图

《大明王朝1566》中有这样一幕:王劲松扮演的杨金水作恶被揭穿,只好装疯,皇帝下令用针扎他以测真假。为了让观众知道杨金水不是真的疯了,镜头先后给了杨金水被扎针时手指抖动及面目呆滞的特写。手指的轻微抖动不仅是为了表现难以忍受的疼痛,更是为了传达出杨金水为保命而装疯、忍一时之痛的真相。为了达到逼真的效果,导演张黎和王劲松一致决定,在现场真实扎针。这场戏拍下来,王劲松的脸上被扎了40多针,观众看着屏幕都感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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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剧中杨金水扎针片段。来源/电视剧《大明王朝1566》片段

至于《大决战》中以蒋介石形象出现的王劲松,依然贡献了“教科书”一般的演技。有人问他:蒋介石乘坐飞机前往延安途中,飞机颠簸,如何表现蒋面对时局不利的慌乱?王劲松用表演给了回答——

Image立马用手固定住晃动的水杯来源/电视剧《大决战》片段


又有人问:面对大势渐去的局势,属下消极怠战,蒋介石应该怎么表现内心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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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劲松:一个松衣领的动作就够了来源/电视剧《大决战》片段

不用过多的台词,也不用瞪大眼睛、五官狰狞,人物的情绪便跃然于镜头前。

王劲松的角色池里,人物横跨几个世纪,他们的性情有正有邪,还有不少正邪交织的灰色地带人物。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便是由千千万万个细节组成,充满了饱蘸着感触的生命力量,因而经得起时间和口碑的考验。正如王劲松在接受采访时所说:

演一个角色,就如同在他的生命里走过。

参考文献:
[1]北京日报:《王劲松:演戏就该将灵魂与记忆和盘托出》,2020年1月21日。
[2]人民艺术家杂志:《王劲松|黄金配角的“表演洁癖”》,2020年8月30日。
[3]南京日报:《王劲松接受记者专访:“南京是我职业生涯的起点”》,2019年7月18日。
[4]《人民日报》:《王劲松:让传统文化涵养我们的人生》,2019年9月12日。
[5]《人民日报》:《入学第一课,永在我心中》,2020年7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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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丨关禾
编辑 | 詹茜卉
校对 | 苗祎琦

*本文系“国家人文历史”独家稿件,欢迎读者转发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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