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七个姑中,数四姑、六姑最称霸一方,欺负嫂子在十里八乡都是有名的。母亲没有嫁过来之前,和奶奶一起欺负伯母,奈何伯母一介女侠,跟她们动手不动口,每次都是大打出手。姑姑们个子小不占优势,被伯母压制的死死的,自然她们之间的关系也相当恶劣。 等母亲嫁过来后,她们又有了新目标。不管她们出嫁前还是嫁人后,始终都是奶奶欺负母亲时的好帮手,跟着奶奶辱骂嫂子那比国骂还精彩,你不敢想象一个大闺女堪比悍妇。 我从记事时起,就害怕几个姑姑,她们更是从没有牵过我一次,更别提会抱过我一次。我总是远远的偷看姑姑们,她们一副鄙夷的表情,我从不敢靠近。 四姑的对象也是大姑张罗的,跟大姑父算是邻村,在青岛当海军,所以,四姑父是我六个姑父中长相最好的,气宇轩昂,那身军装也让他格外神采奕奕。 四姑父家还有一个弟弟,和他一样,像双胞胎似的。四姑父家境贫寒,当大姑父上门说亲时,他的父母一百个答应,毕竟眼看着我的大姑父在民政局工作,呼风唤雨好不威风,能攀上这样的连襟,以后退伍了也有好去处。 四姑长得也好看,是几个姑中个子最高的一个。在四姑父中秋探亲假时她们见了面,双方都很满意,这门亲事就定下来了。 几个月后就是过年探亲假,大姑和奶奶急匆匆张罗着赶紧结婚。在农村,见上一面,无需了解,合适了很快就结婚也是常事,再加上四姑父还在当兵,一年也回不来几趟,难得在过年时大家都有空。 那年,年二十八,四姑出嫁了。过完年后,四姑父按时回了部队。 才刚过完年,四姑的肚子就明显大了起来,而且越来越大,由于四姑父不在家,她在城里的临时工就停了下来,经常就呆在奶奶家,有时看她与奶奶窃窃私语,我也听不见在说什么。 村里的老人过来串门,也会惊诧四姑的肚子咋这么显怀,正常来讲不像刚怀孕,而更像三四个月的样子。奶奶总是打断别人的疑问:“随我啊,我怀了那么多孩子,个个都显怀”。 可能怕乡亲们问这问那,四姑怀孕期间也极少出让,就总是窝在家里。 突然一个晚上,奶奶趴在院墙上急急的喊父亲的名字,父亲赶紧起身应声。 奶奶:“三孩,你妹妹要生了,你赶紧用平车拉她到医院”!看看,这就是对待自己的女儿,要生了是去医院,而不是在家里接生。 父亲眉头皱成了一团,虽说是亲兄妹,但生孩子这个事还是难为情,要避讳啊。但,人命关天,实在没有办法,父亲只好拉着平板车往镇上医院跑。 到了医院,值班的是西边村的熟人王医生。他看见父亲拉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异常震惊。在农村,十里八乡,谁家几个孩子,啥时候生的,啥情况,大家基本上都门儿清,何况他还是镇上的主刀医生。王医生不敢相信的问父亲:“你家小子不是刚生完还不到一岁啊,这怎么又要生了呢'? 父亲的脸刷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吱唔着说:“不是,这是我四妹,她对象当兵不在家”。 王医生哦了一声,赶紧叫人一起把四姑抬上产床。 父亲趁着医生在忙活,压低声音问四姑:“四儿,你过年才结婚,现在满打满算才刚八个月吧”。 四姑看了父亲一眼,装作没听懂,也不回答。 当天凌晨四姑就生了,顺产,等四姑生产完,王医生笑呵呵的出来跟父亲说:“很顺利,八斤的胖小子,刚好踩在预产期上,你们也不早点通知她对象回来,这生孩子是大事,在娘家可担待不起”。 父亲听到“踩在预产期上”这几个字,脑子嗡的一声。 奶奶一早带着煮好的面条和鸡蛋来了,父亲越想越气,把奶奶拉到一边:“娘,四儿才结婚多久,这孩子出生时间不对吧”。 奶奶马上变了一副脸孔,黑着脸瞪着眼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说:“三孩,你这话什么意思,血口喷人,往你四妹身上扣屎盆子是吧,真是行啊,你真是行啊,你真是被你媳妇勾去了魂,学坏了,我做祷告时你看我不跟主诅咒你死全家”! 父亲被奶奶一顿骂,哑口无言。 大姑父发了电报给四姑父,从青岛回来也需要时间。四姑执意要回到奶奶家做月子,在农村有个不成文的习俗,女儿是不能在娘家做月子的,否则会影响她的兄弟运势,兄弟家不走运,日子会越过越穷。 但是,谁又能左右得了奶奶呢? 四姑父从青岛回来的那天,我正在大门口玩,六岁的我早就学会了察颜观色,我看到四姑父一脸乌黑,一丝笑容都没有,骑着二八大杠停在大门口,两手空空的进了奶奶家。 我跑回家告诉母亲四姑父来了,母亲示意我不要出声,她往院墙边站了站,想听一听奶奶家的动静。那边出奇的安静,完全不像往常姑姑姑父们回来时的热闹。 不多久,大姑带着几个妹妹都回来了,进了奶奶的院子,只有简单的打招呼,也没有往日的威风和不可一世。 小小的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明显感觉大人们都不太对。 四姑父在奶奶家住了三天,第四天就启程回青岛了,说部队事多,就拜托奶奶照顾四姑。 奇怪的是,出了月子四姑也不怎么出门,明显低调了很多。有一回,我偷偷从院墙的石块缝隙里偷偷看奶奶那边,看到四姑抱着孩子坐在院子中间抹眼泪。奶奶则在骂:“哭,就知道哭,有什么用,怕什么,你就咬死口,就是早产,早产两个月有什么不正常的,我看他姓王的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也是我长大后才知道,那时几个村子的人都在传言说四姑不守妇道,在与四姑父相亲后,就与四姑父的弟弟好上了,四姑父在部队期间,她怀孕了,才有了奶奶和大姑急匆匆要在过年期间为四姑快速办了婚事。 四姑父也不傻,心里门儿清,老婆和自己结婚才七八个月就足月生了娃,这头上的草原绿油油一片啊,但无奈四姑父人穷志短,仗着奶奶家的势力敢怒不敢言,打落了牙齿也只能和血吞。 由于四姑的事,奶奶心情更加不爽,她没有人能迁怒,就开始动不动骂父亲,父亲也不吭声,也习惯了她的辱骂。 有一天,正中午,母亲在做饭,我抱着还不会走路的弟弟在院子里逗他玩,弟弟“咯咯咯”的笑声激怒了奶奶,就听见她在院子里开始祷告:“我的主我的神,让隔壁三孩家咯吱死一口,噗嗤死两口”。 母亲听的清清楚楚,这样诅咒我们实在让人血往脑门上冲。母亲趴在院墙上朝奶奶说:“娘,你是信主的,你怎么能这样诅咒自己的儿孙,你不怕报应吗”? 奶奶一看有人接上火了,爬起来,拍着手,跳着脚骂,母亲看她实在太过分了,就回了一句:“好好教养你的闺女吧,我至少没有养汉偷人,你再这样,咱们就出去大门口说”。 奶奶听了,立马也熄了火。 在里屋的四姑听得一清二楚,就此对母亲的恨更是增加了十分,待不久后她去大姑家告状,还有更精彩的故事,且听我下次来讲大姑是如何把父亲从老家叫到城里,骂的父亲骑车回来的路上一头撞到了石堆上,磕掉了两颗门牙,差点送命。 这就是我的四姑,干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却又能理直气壮倒打一耙。 年幼的我,受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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