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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管丈母娘叫妈的历历往事

 拓荒牛550 2023-08-21 发布于河北
这是几年前发的一篇文章,那几天正赶上母亲节,本来安排回家看看老妈,打电话回去,说老妈出去打工了,没功夫接待,只要心里有妈就行。老妈那年七十岁了,还要打工,还要劳动,老妈这种自强自立的精神永远是孩子们的榜样。在网上翻看各地朋友母亲节的纷繁感悟,突然微信提示,收到朋友传来一篇原创小说,《叫妈》。本以为也是同类文章,没想到却是写姐夫的一篇小说,写姐夫管丈母娘叫妈的历历往事。
作者同时发来一条微信:老弟,今天早晨想起写姐夫的一篇文章,写着写着就写成小说了。我自己写得哭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她娘俩出去办事。好像释放了许多东西。老了,有点心老了。我第一次一边写一边哭,写完后,还控制不住。
我认真把小说看完。只想说一句,一篇哭着写出来的小说,值得一看,值得用心去看。

叫 妈

作者:刘君福
姐夫在一亩见方的大院里生下来,活下来,长大起来,今年60多岁了,属兔的。
他家院子中央有一颗核桃树,顶天立地地几乎覆盖了大半个院子。
我小时候常去姐姐家,姐夫总是温和地问我吃饭了没?然后就不说话了。吃饭时总是把最好的夹到碗里,或者十分精炼地嘱咐几句,总结几句。而且都是十分精准的。
那年,我去他家,谈起工作上的事,他说因为没有在要害部门顶不上事,所以才感到工作没意思。你是有作为的!
姐夫还说,别贪便宜,迟早得还!
想来他说的真对。
也正是姐夫这句话鼓励了我,不管做什么,都有了自信,而且倔犟地要自己干,不沾别人!
姐夫是独子,姐姐妹妹一大帮,从小受宠多多。但他丝毫没有养成懒惰好闲的毛病。他一生充满奋斗精神,在地里田间,在工厂车间,在饭桌上,在自家的厨房里,总是看到他忙碌的身影,好像有永远做不完的事,低眉顺眼,低调温和,忍耐谦卑,不与人争。
姐姐是他的好帮手,俩人一辈子没有红过脸。
把家收拾的很停当,日子过的很殷实平静。
我的爱人也和二姐和姐夫关系最好。
姐夫家是个大家族,他有四个姐姐,两个妹妹,爸爸妈妈和没有结婚的大伯。自己又生了两个儿子。
那颗大大的核桃树是我对姐夫家最深刻的记忆,还有那条大黄狗。
大黄狗是我从同学家抱回来的,刚满一个月,我开车拉它回家路上,它将一炮屎拉在车上。严重影响了我要养活它的想法,就这样送给了姐夫。
姐夫无微不至地养大了它,它长成浑圆流畅动感十足的大黄狗。
大黄狗被栓在核桃树下,那个大大的院子充满生机。它平时不怎么叫唤,来人时也是礼节性地叫上一阵子就呆着去了。
我们都很喜欢大黄。
有一年夏天,大黄死了,他是吃了耗子药死的。姐夫用小推车把他推到村外,挖个坑埋葬了。
为这事,他难受了好些日子。那段日子里,谁也不惹他,怕他发脾气。因为他好久不说话。
大黄狗死后,姐夫盖了两处房,两个儿子分家各过了,一个大院子分成了两个院。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像原来那么想去了。
总感觉那个大院,那颗粗大壮硕的核桃树,才是姐姐姐夫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姐夫劳碌的身影从来没有消失在视线里,每每到了季节,姐夫总是让姐姐打电话说,家里还有白菜不?过来吧,大白萝卜包饺子可好吃了。
你要点大蒜吧,红薯还有吗?
想来也没有给姐姐姐夫做什么,但他们一直关爱着,毫无理由,没有代价。
有时难住了,就和姐姐说,你买我点东西吧,我存了点货。
姐姐总是二话不说便答应了。最早时问过姐姐,姐夫要不答应呢。
其实姐夫从来没有不答应过,这也是让我十分感动的。
那年冬天,我接到一个电话,说姐夫的爸爸妈妈没了!我心一沉,咯噔一下!
当时因为什么事没去,我记不得了,反正当时是没有及时赶去。这件事令我伤心了愧疚了很久。
我最难受的是在姐夫最揪心悲痛的时候没有陪伴他一会,哪怕是短短的一个小时。
据二姐说,姐夫没有哭一声。他操劳着二老的丧事,顶起全家的柱子。
丧事办的极尽哀荣,姐夫是个要强的人,尽管是独子,但他的朋友遍天下,个个是两肋插刀的汉子。他没有哭,把老人的身后事办了。
日子渐渐平静下来,日子一天天过着。
姐夫也有孙子孙女了,按理说也该歇歇了。
家里的厂子也不小了,每年也有几十万的收入。但姐夫从来没有停歇下来,他还跑去听企业家战略的课程,还去和公检法的朋友们联络感情,还去外地参与招标。
因为文化程度底,岁数也大了,我和姐姐总是劝他,差不多就行了。但他总是说,人活着就要有所作为,不然的话一辈子留下点什么呢!
许久许久了,我一直记着我老母亲说过的话,你姐夫的妈妈这辈子有个心事:毛毛是个多么孝顺的孩子啊,就是一辈子没有叫过我一声妈呀!哪怕他就叫我一句,我死了也不遗憾呐!
我问过姐姐,姐姐不置可否。
后来这事就搁在脑后了。
听老人说,姐夫生下来时,只有八个月,他妈说像个毛毛虫。
村人说七活八不活,扔了吧。
妈妈说,不扔,他是我儿子!
姐夫在差点被扔了的命运中活了下来,而且活的好好的,渐渐长成了参天大树般的男子汉!
尽管姐夫的小名叫毛毛。
姐夫的爸妈去世三年后的夏天,姐姐跟着几个姐妹出门旅游去了。
我到家才知道姐姐出门了,于是有些失落地在院子里溜达。街坊大哥说,你姐夫去坟上了,早晨起来我看见他背着铁锹走了,七月十五上坟!
我出了院门,停好车。不由自主地往村外走,姐夫家的祖坟就在村外的菜地里,我去过几次,不远。
夏天的天气闷热难当,村外的几丝风好在还让我感到勘忍。
远远地,我看见姐夫跪在坟前,好像弯腰,有好像匍匐在地,又好像仰天长啸。近了,在他没有察觉到我的距离,我停了下来。
我大吃一惊地看着听着,姐夫只有一句话:妈呀!妈呀!妈呀……
姐夫这句话也许已经重复了几百句,因为我在的时候,已经听到他喊了一百句不止!
我被震撼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呆呆地蹲在远处,早已泪流满面……
姐夫的爸妈是中煤气死的,两位老人一起走了,走的时候,爸爸在床底下,妈妈半个身子横担在床上……
姐夫没有在床前尽孝,一直是他的心病。
今天是2016年的母亲节,一个微信说,我们一辈子叫妈的机会,大约是6000次左右……
可怜的姐夫啊,他早就没有机会了。
于是,我知道了他为什么每次去看我的老母亲,都是妈,妈,妈的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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