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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林外史》:跟着马纯上先生游西湖

 写乎 2023-12-04 发表于四川

作者:郑丽莉

杭州西湖作为风景名胜,自古不缺少文人骚客的吟咏:“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林林总总,汗牛充栋。

诗歌毕竟篇幅有限,它们所摹画出来的西湖,只是云山雾罩的山水写意。西湖究竟好在哪?好玩在哪?生活在其中的人物、风情是怎么样的?诗歌没法写。儒林外史》第十四回,中,马纯上先生游西湖,则是难得的工笔画,让读者身临其境般的游历了一番西湖。其中细致的风土人情描写,堪称杭州西湖版的“清明上河图”。

一、 遇见美食

马纯上先生乘船,来到断河头,先在西湖边住了一晚,第二天,马纯上就步行到西湖游玩。

作者吴敬梓先把西湖的景致先总的描摹了一番:西湖是“天下第一个真山真水的景致”。接着,吴敬梓给出了总的游览路线:出了钱塘门,过圣因寺,上了苏堤,中间是金沙港,转过去,望见雷峰塔,到净慈寺,总路程约有十里路。

果然,马纯上就是按照这个路线游玩的。马纯上先生先是步行出了钱塘门,在钱塘门外的茶亭喝了几碗茶,再走到西湖沿上的牌楼跟前坐下。

随后,又走了里把多里路,这时,大概是马纯上先生饿了,映入其眼里的,是湖沿接连的几个酒店。酒店门口的柜台,摆着“透熟”的肥羊,盘子里,是“滚热”的蹄子、海参、糟鸭、鲜鱼,锅里煮着馄饨,蒸笼上蒸着“极大”的馒头。透过书页,我们仿佛可以看到,现煮的食物在锅里翻滚,热气腾腾,食物的香味源源不断地冒出来,读者看到这里,饿了,马纯上先生走到这里,也饿了。

细究下来,酒店的食物,现在看来,是不符合今人的口味和审美的。羊是肥的,蹄子是又油又大的,馒头也是“极大”的,总而言之,要大、要肥、要有油水。如今,在酒店里,菜品都被切割得小巧适中,肉菜也讲究不肥不腻,有看到哪几道肉菜,是大块大碗地上的?就算是馒头等点心,也是小巧玲珑的。

只是,在马纯上先生所处的“康乾盛世”,平民百姓可以勉强饱腹,若是想在非年非节的平常日子吃到肉,是非常不容易的。马纯上先生的职业是八股文的选家,类似于现在教辅图书的编纂者,他的选文,在业内是佼佼者,收入在当时也算“中产”。饶是如此,马纯上也不敢到酒店“破费”,只见他咽了咽唾沫,到旁边的面店,花十六个钱买了一碗面,胡乱吃了一顿。

因为平日里难见荤腥,所以,菜品肥、大就成了人们的追求。同样在《儒林外史》,王举人监督厨子有没有买好菜,就是拔下簪子,戳一戳鸭脯,看看肉肥不肥厚,明确厨子买的是不是好鸭子。以管窥豹,古今对比,可以看出如今社会物质的丰富,远不是古代的“盛世”可以比拟的。

作为风景名胜,怎么少得了小吃。这不,马纯上仍未吃饱,又买了两钱处片嚼着。“处片”在马纯上的西湖游记中,是个出现频率颇高的美食。在后文,马纯上即将结束西湖之行时,在“南屏晚钟”附近的茶亭里,看到柜子上的小碟里,也摆着处片、橘饼、芝麻糖、粽子、烧饼、黑枣、煮栗子等几样小吃。马纯上每样各买了几钱吃—,这其中仍旧少不了处片。

处片,是旧时浙江处州(现在的浙江丽水一带)出产的笋片、笋干。都说“家乡藏在一个人的味蕾里”,在小说中,马纯上是处州人,他对处片这个小吃的厚爱,可见这句话所言非虚。

吃好了午饭,马纯上走过了六桥,转个弯,像是乡村地方,没甚风景。走了一二里路,马纯上“走也走不清,甚是可厌”。此时,马纯上动了打道回府的心思,难道,马纯上的西湖之行要就此打住了吗?

二、 遇见美人

吴敬梓也猜出了读者所想,当马纯上先生想要回家时,作者安排他遇见一名路人。马纯上替读者问出了这句话:“前面可还有好玩的所在?”路人告诉马纯上,前面有净慈寺、雷峰塔,怎么不好玩?于是,马纯上继续西湖之行。

过了雷峰塔,马纯上远远望见高高下下许多房子,盖着琉璃瓦,曲曲折折无数的朱栏红杆,眼前一下子变得金碧辉煌,和先前“乡村地方”、“棺材厝基”的荒凉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建筑物也变得宽展:山门“极高”、地下是水磨砖、两边廊上是几十层极高的阶级,净慈寺到了。

就在读者以为要随着马纯上游净慈寺的时候,一群女香客“成群结队”地从台阶上涌下来。这是些富贵人家的女香客,里里外外,往来不绝,他们“穿的是锦衣绣服,风吹起来,香气一阵阵地扑人鼻子”。

此时,马纯上在爬楼梯,躲避不及,他的反应让人莞尔:一幅乌黑的脸,横着身子乱跑,“女人不看他,他也不看女人”,前前后后跑了一交。其局促不安的神态,跃然纸上。

在“男女授受不清”的时代,马纯上的反应是符合礼教的。只是,“食色性也”,马纯上的西湖之行中,前后竟然有三次遇见女客的描写,不知道,这是不是其潜意识的流露?而作为读者,我们则可以窥见当时女性的精神面貌、着装风尚。

第一次,是在马纯上刚刚进入西湖时。在钱塘门外,马纯上见到乡下妇女结伴坐船来烧香。这些妇人梳着“挑鬓头”,也有穿蓝色衣裳的,也有穿青绿衣裳的,年级小些的都穿着红绸单裙。模样生的好些的,个个都是大团白脸、两个大高颧骨,至于生的不好的,脸上都生着“疤、麻、疥、癞”。

看来,乡下和城市的生活水平还是有差距的。这些女性,服装的颜色都比较单一:蓝色、青绿都是接近于黑色的深色衣裳。乡下的医疗卫生条件也有限,文中写的“疤、麻、疥、癞”,实际上是麻风病在脸上的遗存。“矮个里挑高个”,脸上没疤痕就算是美的,所以,在马纯上眼中,好看些的,就是“大团白脸”,如今看来,这些大团白脸的农村妇女是有健硕之美的。

第二次,是马纯上午饭吃完面条出来,在湖沿柳荫下看到乘船的妇女。因为在岸上,不是直面这些女性,于是,马纯上得以看到他们在换外套的场景:一个脱去元色外套,换了一件水田披风;一个脱去天青外套,换上玉色绣的八团衣服,一个脱去宝蓝缎裳,换了天青缎二色金绣衫。

这些女性的经济状况明显比第一次遇到的女性好些。衣服的面料有绸有缎,款式也变多了:有外套、有披风、有衫。他们还有珠宝:头上戴着珍珠。出行也有丫鬟伺候:换好外套后,丫鬟们帮其举着黑纱团扇,遮着太阳,缓步上岸。

这些女性虽然穿着锦衣,但是总有些奇怪。平常人家妇女出来,身后都有丈夫跟着,如果说是大门大户,仆从也是前呼后拥的。可这船上的女客,衣着虽然华丽,却不见一个男性,仆人虽有,每人却只有一个丫鬟,原因何在?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能够和天堂媲美,不仅在于物产丰富,也在于其旧时青楼行业的繁荣。这些女性在船仓外脱换衣裳(虽然仅仅是外套),其举止在当时也算“惊世骇俗”。如果这些女性是青楼女子,那么,其行为就能够说得通了。只是,作者吴敬梓没有告诉读者答案,大家也只能揣测一二了。

现如今,交通工具发达,想要旅行,可以乘汽车,可以乘轮船,也可以乘飞机,但旅行也成为了匆忙的“打卡”。《儒林外史》中的马纯上先生,虽然只能靠一双脚游西湖,其“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闲适,却是今人再难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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