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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受“猪样的幸福生活”
如果没有洁癖，不是做样子，家在多数时候，肯定是有点乱的。
别人的家也许有所不同，窗明几净，纤尘不染，使客人站在门廊，迟疑着要不要换鞋，碎步小心地走着，恭谨庄严地落座，诚惶诚恐地接茶，波动的眼光里，就满是艳羡了。怎么这样井井有条，清新整洁？于是，你恍而惚之，以为走进的是一家宾馆了。因为宾馆是不乱的，也不能乱，特别是上了星的宾馆，总是整洁有致的，干净有序的，但那却永远只能是宾馆。 收回你艳羡的目光吧，因为你看到的别人的家是不真实的。在你打来电话，说好时间登门前，好客的主人把他的窝仔细地收拾过了，这是人之常情，谁都想给客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包括自己和自己的家。在这之前，他人的家和你的家其实是差不多的，你家的沙发上扔着脏衣服，书报或者提包，茶几上搁着昨日的半杯残茶，满缸的烟灰，他家里也一样；至于滚在地板上的空了的啤酒罐，或是干缩得十分丑陋的果核儿，也是你家有，他家也有；还有电视的遥控器，和啃了一口的饼干，不知怎么就落在了窗台上……这时你看见了白得晃眼的落地窗帘，你笑了，轻松地笑了，因为你发现雪白窗帘上的点点污渍，已经来不及洗涤而变得黯黑不堪。 当然了，并不是乱了就好，我们大家是很有些把家弄得干净整洁的勇气，逮住机会，热火朝天，摩拳擦掌地大干一场。可是，到咱们筋疲力尽地收拾了一遍，满心欢喜地泡了一杯清茶，走着品着，欣赏着咱们的劳动成果，却蓦然发现，你的孩子把一块积木又撒得到处都是。爱人拎回了一条鱼、一只鸡、一兜蔬菜，鱼的血水、鸡的血水和蔬菜的泥水，浸透了薄薄的塑料袋，滴得又是一地狼藉，你多想吼喝一声，但你没有，你只是把大扫除时的脏衣服脱下来扔在了沙发上，从插好的书架上抽出两本杂志也扔在沙发上，这是你的习惯，你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翻了这本翻那本，没有好翻的，又去抽了两本……仅只是大动干戈后的一会儿工夫，家又乱起来了。 你没有办法，你只有释然了。 像一位名作家说的，他就十分享受“猪样的幸福生活”。这太惊世骇俗了，初听他这么说，我是不以为然的，后来去了他的家，始信其言为实。他的家太乱了，不是一般的乱，从进门起，就难找到下脚的地方，锅、碗、瓢、盆都像长了腿，自己走出厨房，杂乱地栖居在门厅到客厅的地上，跳跃着跨过一口锅、跨过一只盆，脚却被粘在地板上了，可以肯定地说，粘脚的东西是一块嚼过的口香糖，再往里跨，又滑了一下，想吧，会是什么，是一截吃剩的黄瓜，是块啃过了的果核……险情连着险情，等到走进作家的书房，才是要大跌眼镜呢！地上是书，桌子上是书，地上是烟头，桌子上是烟头，让人担心那烟头上的火要死灰复燃，把一个堆满了书籍和书稿的书房烧个烈火冲天。 作家在他杂乱的书房里呆坐着，头发和衣服如他的书房一样乱。但这有什么要紧呢？他埋头在乱不堪言的书堆里写出来的文字，敏捷怪异，总能直抵读者的内心，让读者疯狂地爱着他，每有一部作品问世，都要掀起一次洛阳纸贵的慌乱。 我便是他万千读者中忠实的一个。 我忠实地给他建议了，想使他的家和他的书房有所改观。他豪不造作地拒绝了，“猪样的幸福生活”的名言，是他给我建议的回击。我不好再说什么，就只有理解他了，他不要装得道貌岸然，不要打扮得贵妇模样，挂上名贵的墨宝，摆上绝版的图书，这又有什么用呢。电视新闻上，倒是常见那样的家、那样的书房，但都少有作家乱中获得的成就。 本来吗，家是让人舒服放松的地方，闹闹磨磨，麻麻乱乱，才是居家过日子的气象。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重要过一家人自由自在的身心？还有什么金贵过一家人健康舒展的快乐？没有吧，整齐划一不能，洁净有序不能……一切都不能，那就让家还是“乱”的样子吧。 正如诗圣杜甫的那句诗：“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咱去人家家里做客，还是人家来咱家做客，都别刻意地收拾，乱就乱点，胜在真实自然，让客人坐着也坐得安心，聊天就自然要聊得开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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