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是一年春。 南京的天总是阴沉沉，连空气也是入骨的潮湿。这样的天气总让人感觉沉闷和压抑，甚至有一刻你简直不能呼吸。世界被晕染成隐秘的灰色，看不清，抹不掉，挥不去，阴郁而沉重，像是有太多的愁绪萦绕在这座城市的上空，欲哭无泪，欲诉无言。 凌晨2点04分。一个人躺在床上，耳边只剩室友浅浅的呼吸，一起一伏。我暗想着北楼的那丛迎春花是否已盛开了，是否正用那片热烈的明黄细细涂抹开春的颜色，交织出满墙风情。 夜晚的风从田野呼啸而过，惊扰了一池湖水的梦。地里的菜苗歪了歪头。我仿佛听到季节趁这黑夜降临的时候，在晚风中悄然远走的声音。而我无法退缩。我不知道自己是送走了一天，一个季节，还是送走了一年，抑或一生。 我们总是在夜色的遮掩下被纷繁的过往肆意侵蚀，不可安眠。你知道其实每一段回忆都只逗留在那短暂的一瞬，那一瞬就像一只凤凰呼啸而过，所有的纸页都在燃烧，明亮而温暖。 因为那样一个瞬间，我们从此对它永远深爱，尽管它们很快便化为灰烬。 所以我很久不愿回顾曾经。 只是这样一个寻常的夜里，突然辗转，被一些景象袭击、纠缠，措手不及，无法逃离。原来脑海里还存储着那么多琐碎无意的细节，他们交叉排列，拼接成彩色的画面，温情或残忍，尖锐或柔和。 我看到那个小小的自己坐在时光里，手里也许捧着一本红色封皮的《爱丽丝漫游奇境记》，又或许是那个年纪还看不太懂的《茶花女》。我的头上扎着粉红色的花，稚气的脸严肃而安静，阳光下每一个毛孔都那么清晰。或许还微微蹙着眉毛，故作成熟的样子违和到让人忍俊不禁。那时的我们无知而无畏,每一毛钱都是财富，披块床单就是公主。我们的骄傲是把奖状贴在最显眼的位置，而那本永远集不齐的贴画册，承载了所有乐趣。 然后镜头一转。爸爸还愤怒地甩着皮带在邻里巷间追着你打，你叫着躲着，越过花坛，跳下楼梯，一回头已是少年模样。青春随手在你额头撒下一片痘痘，你却还懵懂青春的涵义。那一年苍井空还是处女，你也只是悄悄观察班里哪个女生最清纯美丽。你认识了一群新朋友，会花一年时间追着读《昆仑》和《搜神记》，也收起数码宝贝看起了高达seed。那时候你觉得中考还很遥远，幸福也仅仅是每个月六本杂志的厚度而已。 你看，我们就这样翻过回忆，不过寥寥数语。你眉飞色舞跟我讲你的高中聚会，我却一直没有告诉你后来的际遇。我总想忘掉那些无助而阴郁的年月，我总希望当我回头的时候，只剩晴天。我没有告诉你，我曾遇到一些那么糟糕的人，他们像一团乌云笼罩我几年人生。我早早尝到人情冷暖，世事凉薄；我也曾变得孤僻乖张，偏激冷漠。而我只是庆幸，那些冷言冷语，欺侮辱骂，把我打磨得足够坚强，让我无论在怎样恶劣的境况里，也始终不曾背弃内心的信仰。 许多年后的这个夜晚，我仿佛再次看见十几岁的自己孤伶伶躲在空旷的宿舍蒙着头无声哭泣，然后擦干眼泪，挺直脊梁。 感谢生活赐予我挫折，让我知道，这是个多美丽，又多残酷的世界。 岁月长，衣裳薄。我慢慢明白，情感或者深刻的情感可以是一瞬间的事情，也可以是一辈子的事情。每个人在不同的时间遇到不同的人。我们握手，问好，然后互道再见。 现在，我平静地学习，生活，写写论文，也偶尔逛逛街。会在天气很好的下午，找一间小店，点一杯色彩明亮的饮料，放任思绪拉扯。偶然想起往事，竟全是斑斓的光影；诧异以后，也只对自己随意笑笑说，原来已经是陈年旧事了。 总有些遗忘存在在别人的记忆里。而遗忘让我们坚强。 年华如风雪般凶猛飞过，人生的沟壑亘于时空。我终于蜕去所有棱角，与岁月握了握手。 心平气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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