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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颗老槐

2014-05-06  暮之春

                 三棵老槐

家门口有三棵树,一棵是槐树,其余两棵也是槐树。

我只知道他们叫青槐,至于全名叫什么,也从未深究过。是我爷爷的父亲在当初分家的时候给爷爷奶奶盖的新砖瓦房时种的。其实当时栽了四棵,其中一棵在四年前为奶奶筹办丧事时给伐了,说伐还好受点,说砍真的好残忍。

我怀念那棵老槐,就如同对逝去奶奶的思念一样。

那棵老槐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伐的三年后,也就是奶奶的三周年忌日那天晚上,我与父亲静坐在房间,像往常一样用比较随意的口气对父亲说:“以后无论这房子怎么整,剩下的这三棵槐树不要动。”从小对父亲说话的口吻就比较随便,母亲经常笑骂我没大没小,但我知道,父亲会答应我,因为他懂我。

现在就剩下三棵了,我要好好爱他们。

何时对这三棵老槐的情愫这样深?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从一九九三年那年夏天我出生,满月之后出家门的第一天,他们就认识并将我记住了,即使那时我还是母亲襁褓里的婴孩。但我敢肯定,他们用心在说:“快看,咱家第一个丫头!多亲!”

如果树有记忆存储功能的话,我的成长会一一被他们记下吧。

过岁,刚会站立的时候,父亲便将我抱到老槐下,放我一个人靠在树上,他则后退一米以外蹲在地上,张开双臂,喊我走过去。那会的老槐,在我那幼小的心里,应该是安全和高大的。那是我站立行走的依靠,就那样紧紧地贴着他们,无论一旁的父亲怎样的鼓励,我依旧胆小地紧紧靠在老槐身上不敢动。

渐渐学会了行走,摇摇晃晃,极不协调的身子,还没学会走就想跑,眼看快倒下去的时候,赶紧跑到其中一棵老槐下,将他劳劳抓住,停一会儿,又兴奋地摇摆起来。

七岁才上的小学,有点晚。听母亲说,奶奶那会儿害怕我在学校受冻受欺负,就不让我上学。虽然我在上小学的时候没被其他人欺负,而且总是欺负其他人,但我还是为当初奶奶的决定感到难过,以至于现在的我比同班孩子大一岁到两岁。

记得每个下午放学,就像脱缰的疯马一样,连饭都顾不得吃,就和一群可爱的人儿在家门口玩耍。捉迷藏、过家家、跳皮筋等等,所有的都会在老槐的眼皮子底下进行,那时,还会用小刀子把土地当豆腐一样切来切去,还在老槐的身上刻一些不想被别的小孩看见的小九九。现在回想起来,无非就是某某某是头猪,某某某怎么怎么样的,在那时,就像天大的工程似的,刻完之后,得瑟地笑起来。

感谢老槐的包容,感谢他带给我和我的小伙伴们童年无数个快乐的放学午后。

十三岁上了初中,每天早上五点半骑车子从家出发去学校,送我的,是老槐。傍晚六点半到家迎接我的,是老槐。初三加了晚自习,每天晚上九点半到家门口第一眼见到的,是老槐。现在回想起这一幕幕微不足道的瞬间,眼里的泪水在不停地打转。

十六岁上了高中,离家相对于那时不出远门的我来说,是挺远。住了宿,一礼拜回去一次。每一个礼拜五到村口,远远就能看见在树下闲聊的人们。尤其在夏天,三棵老槐一起将门口罩得严严实实,几乎不留一点缝隙。傍晚,午睡过的人,吃过下午饭的人,就显得格外精神,来到老槐下,如果我在的话,便会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回去给他们拿来小板凳,父母不方便而我不在的时候,板凳便是要他们自己去拿的。

二十岁,来了大学。第一个夏天,没有见到老槐,没有被他绿意沁了鼻。第一次,一个人,感受他乡的夏意。虽然学校里百年老树比比皆是,可还是忍不住对门口那仨儿树的思念

如今,几乎家家都有了空调,炎热的大夏天,呆在家里头,吹着空调,看着电视,吃着西瓜,年轻人,不喜欢出来了。

很怀念这样一幕:隔壁爷爷和三爷爷在树下下下着象棋,旁边围着一群人给出谋划策,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又陷入沉思;几个怀抱婴孩的妇女围坐在一起唠家常,那丰满的乳房,是那几个小家伙的最爱,他们总能以最直接而简洁有效的方法让妇女们揭开扣子,撩起上衣,将那一片爱的汁水送到他们的嘴里;周围来来回回跳跃着的是放小学归来的小屁孩,歇斯底里地喊着,叫着闹着;到了古稀的老爷姥姥则静静地坐在高凳子上摇着芭蕉扇,看着眼前的大孩子小孩子们,心里回忆着年轻时的他们。

如今,有多少人还在呢?

还在的,依旧是一群放了学不好好吃饭的小鬼头,在那里不羁地跑着,打闹着,似乎在他们心里就不知道累是什么。只是这一群小鬼的面孔有点陌生,在心里不禁问,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还在的,依旧是口齿已不再清晰,耳朵已不再灵敏,用老花眼看着这模糊的世界,摇着那早已破的体无完肤的芭蕉扇的古稀老人,愿他们长命百岁。

还在的,还有那三棵老槐,默默地、挺拔地站着,春来冬去夏来临,撑起绿伞,风雨无阻。

老槐们,你还在守护着谁?还能守护着谁?还可以守护着谁?

除了生养他们的那片土地,没有了。

一切都在变,而且总是在变。

身躯下,人来人往,却都是过客。

昔日的孩童早已成人,古稀老人已入黄土。

就比如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我,如今身处异乡,在异乡的树下,找寻夏天的阴凉。

守护,是他们的信仰,从未改变。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等待暑假的到来,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将那老槐紧紧拥抱,亲吻他们,还有靠在树上等待我的父亲。

“来生,愿做一棵树,站成永恒”。三毛的一句话,以此驻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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