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讲录109-殖民地的来龙去脉

阳道明 2017-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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殖民地这事儿到底是怎么来的？中国有过殖民时代吗？欧洲人为什么要满世界建立殖民地？人类文明的扩张除了殖民还有没有别的形式？

岩讲录109-殖民地的来龙去脉 来自轩辕十四工作室 21:10

殖民地，在现在的语境里，这不是啥好词儿。它代表着近代数百年来，弱国、落后地区所遭受的悲惨命运。强国，尤其是近代的资本主义强国，为了扩张自己的势力，把军事、经济的魔爪伸到不发达国家或地区，掠夺当地资源，奴役当地人民，各种灭绝人性、惨绝人寰。

不过，单就“殖民”这个词来说，本来它是一个中性词。“殖民”这两个汉字，被用来翻译“colony”这个西文词。话要分两头说。

“殖民”这两个汉字的字面意思，就是拓殖。本国的土地，无法养活那么多的人口，那么多出来的人口生活无着，只好向外拓殖，寻找新的生存之地。这便是“殖民”的本意。

而“colony”这个词，来源是古罗马人用的拉丁文中的“Colonia”。这个词本来的意思，是罗马公民带着他们的家属，在亚平宁半岛海岸组成的村社。他们离开了罗马本城，移居到别处，距离罗马城其实也并不远。但是罗马扩张的脚步越来越大，这样的村社也就越建越远，新征服的地区到处都是，慢慢也就演变成了殖民制度。在这样的“殖民地”中，殖民者仍然享有一切的罗马公民权，而被征服地区的人民却没有这样的权利。这才是日后欧洲殖民者在全球各地建立殖民地的渊源。

可是在罗马人之前，地中海周边的其他各民族，他们进行的殖民可不是这个样子，或者说，不完全是这个样子。

腓尼基人是古老的航海民族和商业民族，他们在“世界”各地（当然是他们当时活动的地中海沿岸世界）经商、航海，很自然就在各地建立商站，慢慢那些地方就演变成了殖民地。这样的殖民地一旦建立，虽然跟母国仍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却是可以脱离母国而单独存在的。

腓尼基人建立的最著名的殖民地，就是迦太基。它位于现在北非的突尼斯，扼守地中海的正中，是个强大的海洋帝国。它的位置，注定了要跟逐渐崛起的罗马势力来一场碰撞，争夺地中海的霸权。最终，经过三次“布匿战争”，罗马人攻破了迦太基城，即使迦太基拥有汉尼拔这样的优秀统帅，也无力回天。

古希腊人的殖民地，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希腊地处巴尔干半岛的最尖端，境内山峦起伏，农田被切割得支离破碎。这么小的地域范围内，小国林立，彼此互不统属，争斗不断。古希腊人也是航海民族，当山岳分隔的土地无法养活越来越多的人口的时候，那么像海外殖民就成了不二选择。

我们在古希腊神话中经常能看到某位大英雄，在自己的家乡受人排挤，于是远涉重洋，航行到海洋的另一面，用或和平或暴力的手段，获得别国的王位的故事。古希腊神话中的大英雄，都是贵族出身，甚至后世不惜编排他们的家谱，把他们说成是某位天神的后代，最多的就是宙斯的后代。这些并不可信，但是向海外拓殖，在别处建立殖民地，却是历史的真实。

希腊人建立的这些殖民地，跟后世罗马人和近代欧洲人建立的殖民地不同，倒是与腓尼基人的殖民地有些类似。希腊人建立的殖民地，大多保持政治上的独立性，对母国并没有天经地义的义务，只是跟母邦保持一定的松散的联系。由此，希腊的文明就这样一点一点向海外播散，却又很难形成一股有极强凝聚力的统一力量。所能凝聚希腊人的，大概就是奥林匹克运动会了。数百个小小的城邦，互不统属，政治制度五花八门，一旦碰面就争吵不断，也只有对主神宙斯的共同信仰，可以把他们拉在一处，不断加深他们的文化认同：我们都是希腊人。

希腊人建立的殖民地，很多都很著名。最著名的，莫过于拜占庭。这个建立在连通地中海和黑海的黑海海峡中，博斯普鲁斯海峡西岸的小小城邦，地理位置实在太重要了，于是在罗马帝国时代，君士坦丁大帝把这里选为了建设新都的理想所在。新建的都城仍叫“罗马”，是“新罗马”，但它更因它的建立者的名字而行世，这就是君士坦丁堡。当1453年，奥斯曼土耳其人攻陷这座堡垒，并改名为“伊斯坦布尔”之后，这座起源于古希腊人殖民地的城市，依然扼守在黑海海峡的出口，仍然是一座十分重要的城市。

再伟大的帝国，也会崩塌。公元476年，蛮族入侵推到了西罗马帝国，帝国的旧土被曾经帝国的敌人和臣民所瓜分，在这之上建立了一系列的蛮族国家，后来慢慢发展成了我们现在所熟知的欧洲格局。在帝国刚刚崩溃的时候，这些蛮族国家力量并不强大，人口也因为战乱而十分稀少，别说殖民了，自己人填满自己的土地都成问题。

而在“十字军东征”时代，欧洲人打着收复圣城的旗号，开始对域外地区采取行动。可是历次东征并没有捞到什么便宜，反而造成不休的战争和苦难。黑死病、奥斯曼，致命的疾病和强大的敌人不断损耗着欧洲人的精力，让他们无暇顾及其他，势力始终龟缩在欧洲大陆的范围之内，甚至欧洲大陆都被敌人占去不少。

转机出现在“地理大发现”。大航海时代给了欧洲人一个绝佳的崛起机会。从葡萄牙、西班牙这两个老牌的殖民帝国开始，到后来者居上的英、法、荷，再到后来因为统一得太晚而姗姗来迟的德、意，还有一大堆欧洲小国，在世界各地瓜分豆剖，到处攫取土地和资源。他们是正经的罗马式的“殖民”，把自己人送到别人的土地上，占领、征服，为我所用。也正是因为他们，“殖民”这个词，就成了此类行为的专称，再也不作别的意思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