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豆瓣儿酱

2018-03-03  木易ct6y7...
 
 
记忆中,母亲一直是生活中的强者,有一种勇于创新的精神,尽管日子贫穷,总能花样翻新,把生活调剂得有滋有味儿,特别是母亲做的豆瓣酱,永远让人回味无穷。

   ——题记
   
   小时候最爱吃母亲做的豆瓣酱,色鲜味美,沁人心脾,虽然五十多年过去了,但每每想起来,依然象陈年老酒一样,历久弥香。
   在我们中原农村,每个家庭每年都会种上一小块儿地的黄豆,那时候没有化肥,也没有农药,完全都是用的土粪,虽然粮食产量不高,但绝对是没有污染。我们那里的黄豆和东北大豆长得不一样,东北大豆是圆形的,我们的大豆是长圆形的,还有点扁扁的意思,那时的小麦产量特别低,人们把一大部分黄豆和小麦磨在一起,供一年吃面条,剩一部分做豆瓣酱。
   豆瓣酱在农村是一种很常见的细菜,几乎家家都会做,但不一样的工序,功夫下不到,味道就会有很大的差别。母亲做的豆瓣酱可说是无人能比,吃一口让人口齿留香,回味无穷。
   做豆瓣酱一般在盛夏,太阳最毒的时候才能晒好酱,记得每年夏天,母亲把黄豆捡的干干净净,一个坏豆儿有虫眼儿都不要,捡过的黄豆就象金豆一样光亮,好看,用水把黄豆泡上三到四个小时,等豆子膨胀以后,放在锅里煮,煮熟后在锅里焖上一焖,这样能让黄豆更加烂熟,对毛霉菌的生长繁殖更加有利。
   那时的农村每家都种有大麻(做麻绳子用的大麻),在焖豆子这个空余时间,母亲擓个篮子去到麻地,采上一篮儿新鲜没有虫眼的大麻叶子,然后再去高粱地里,采一些高粱叶子和黄薅(一种味道很美的草)的嫩芽。
   把煮熟的黄豆从锅里扒出来后放凉,拌上适量的面粉搅拌均匀,然后母亲把它们和成的豆子面,捏成拳头儿大的窝窝头,每个窝窝头上捏一个洞洞,用麻叶把每一个豆窝窝儿包好,外边再用高粱叶子裹两层,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个铺好麻叶的大筐里,每放一层豆窝窝儿,撒一层黄薅嫩芽,包完以后,把筐摆得满满的,再用麻叶子,把摆好的豆窝窝厚厚地包裹起来,用绳子绑结实,严严实实不透一点气,然后把大筐埋在吽屋里,铡过的麦秸草堆里开始焐。
   母亲说:这样的做法非常卫生,不会有脏东西进去。母亲隔两天去吽屋,把手伸进草堆摸摸它的温度。温度高了就少焐一天,温度低了,就多焐一天。
   大概六七天的样子,黄豆窝窝就焐好了,拿出来的时候,只见满筐冒着蒸汽,原来青青的麻叶子和高粱叶子,都干枯成了褐色,母亲小心翼翼把每一个豆窝窝儿上的高粱叶子和麻叶子,轻轻地剥下来,黄澄澄的豆窝窝儿,浑身长满黄绿色的绒毛毛儿,象毛绒球球儿,发出一股扑鼻的黄薅芽香味儿。母亲说:黄绿色绒毛毛儿是最好的,如果焐成黑毛了,一锅黄豆就报废了。母亲把每个豆窝窝掰成几块儿,放在透气的篮子里,挂在树上凉晒。
   晒干以后,母亲煮上一大锅的开水,里边放佐料,什么大茴香(八角儿),小茴香,花椒,肉桂,姜等,煮好以后,把所有的佐料捞出来,把水倒在大瓦盆里,把晒干的黄豆放进去,待到泡开,凉了以后,再放一些新鲜的花椒嫩芽,盐和辣椒粉,搅拌均匀,然后用一块新的白布,把盆口裹住,再用细绳子捆得严严实实,以防苍蝇光顾,会长蛆虫,放在烈日下暴晒,每天母亲把布掀开,不辞辛劳地站在烈日下,搅啊搅的,累得汗流浃背,这样要持续晒上一两个月,一直晒的又粘又稠,酱的颜色成了紫红色,就算成了。
   这样的做法虽然很麻烦,但做出来的豆瓣酱格外的鲜嫩,再滴上一点小磨油,真是让人垂延欲滴。一般人懒得费功夫,没有这个耐心,做出来的豆瓣酱成灰褐色,质量和味道就会大打折扣,母亲每年都会做上两三大瓦盆,除了送给姑姑和大娘的,还够一家人一年吃。
   在那穷困的年代,农村物质匮乏,农民生活都非常苦寒,不像现在物质发达,一年四季什么菜都有,那时候每到冬天,天寒地冻,地里一片荒芜,人民群众几个月难得见一片青菜叶儿,豆瓣酱就是农民生活上的主菜。因为它太咸,又不能多吃,每个人每顿饭只要有一小碟儿豆瓣酱,就算是最幸福的生活。有的人家一冬天都是红薯面窝窝头,红薯面糊涂汤,什么菜都没吃过,馋急了就沾点盐吃。
   曾听母亲讲过一个小故事儿:有一个很穷的老太太,串门的时候,看邻居家吃馍蘸着豆瓣酱,很是眼馋,唯唯诺诺向邻居要了一小碗儿豆瓣酱,回到家里象宝贝一样,舍不得吃,放在门头上边,每天吃饭的时候,用筷子象征性朝着门头剜一下,放在碗里搅一搅,然后就感觉吃得很香,过几天看看豆瓣酱少了没有,久而久之,儿子发现了她的秘密,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就偷偷的每次少挖一点儿吃,后来老太太每看一次就少一点,看着看着没有了,便沮丧地说:唉!指着吃也这么快呀!
   由于母亲的勤奋,生活上精打细算,还有一种勇于创新的精神,即便是在那极度贫困的年代,也总能花样翻新,把生活调剂的有滋有味,不会让我们受一点委屈。
   我从小身体就不好,常年多病多灾儿的,母亲对我千般呵护,百依百顺,养成了挑食的坏毛病,不喜欢吃面条儿,只喜欢吃馒头沾豆瓣酱,母亲总是给我蒸点白面馒头,把那豆瓣酱用小磨香油调的香香的,每天早上,还没起床呢,母亲就把烤的焦黄的馒头片,抹上一层豆瓣酱,拿到被窝里。这个坏毛病一直到上中学还没有改过来。那时候学校离家很远,一个星期才能回家一次,学校每天晚上,只做面条,不卖馒头,母亲怕我饿着,每星期都会给我蒸一锅白面油卷馍,带上一瓶豆瓣酱,再炒一点芝麻,擀得碎碎的,掺在豆瓣酱里,那个真叫香啊!
   每次上学走的时候,母亲都会把我送的很远,并再三叮嘱说:豆瓣酱是咸菜,虽然好吃,但不能吃多,平时上伙上多买点青菜吃,豆瓣酱分享给同学们,让大家都吃点。同学们吃了以后,都夸奖母亲的手艺好,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豆瓣酱!
   自从母亲去世以后,母亲的技术也随着失传了,我们家再也没有做过豆瓣酱,即便后来在市场上卖到过许许多多的豆瓣酱,也再也没能吃到过象母亲做的豆瓣酱的那个味儿。五十多年过去了,每每看见豆瓣酱就会想起母亲,想起母亲曾经做的豆瓣酱,让人回味无穷,历久弥香!
   更怀念母亲的勤劳朴实,贤良淑德,和对儿女的舔犊深情,这么多年来,母亲就像一座灯塔,用她善良的光辉,始终引领着我人生的前进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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