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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古建筑屋顶的五脊六兽

2018-07-19  oldmickey

 

一、“五脊六兽”的概念

老舍的《四世同堂》有这么一句话:“这些矛盾在他心中乱碰,使他一天到晚的五脊六兽的不大好过”。我国北方地区也常常有这么一句方言:“你看看你一天到晚五脊六兽的不知道干啥好”。在这里,“五脊六兽”的意思是指心烦意乱,忐忑不安。那么,在古建筑领域,也有“五脊六兽”一说,主要是指我国古代宫殿建筑的屋脊及屋脊端部的小兽。其中,“五脊”是指1条正脊(前后坡交线)和4条垂脊(屋面与山墙的交线),“六兽”则是指屋脊端部的6个小兽,包括正脊两端的大吻各1个,垂脊前端的小兽各5个,即龙、凤、狮子、天马、海马,见图1

 

图1-五脊六兽照片(咸福宫西配殿屋顶)

二、紫禁城屋顶的“五脊六兽”

 

其实对于紫禁城古建筑而言,其屋脊用“五脊六兽”来形容是远远不够的。从小兽数量角度而言,紫禁城古建筑屋顶的小兽数量不仅仅限于5个,而且非常丰富,小兽的数量可为1:龙(图2);3:龙、凤、狮子;(图3)、5:龙、凤、狮子、天马、海马(图4);7: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獬豸(图5);9: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獬豸、押鱼、斗牛(图6),以上数量均为单数。而对于太和殿而言,其屋顶小兽数量为双数,10: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獬豸、押鱼、斗牛、行什(图7),紫禁城仅此一例。小兽的数量越多,则建筑等级越高。

 

图2-小兽1个(城隍庙南门屋顶)


图3-小兽3个(寿康门屋顶)


图4-小兽5个(太极殿屋顶)


图5-小兽7个(养心殿屋顶)


图6-小兽9个(保和殿1层屋顶)


图7-小兽10个(太和殿一层屋顶)


三、建筑功能

 

紫禁城古建筑屋顶的小兽,最初的功能是保护屋脊的钉子。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屋脊作为屋面两个坡的交线,该位置的泥背非常厚。为了防止屋脊泥背上的瓦件下滑,常常用钉子来固定该部位的瓦件,见图8。然而,裸露的钉子很容易在空气中锈蚀,因而古代工匠便给钉子带了个“帽子”,这个帽子就是小兽。久而久之,小兽逐渐与屋脊部位的瓦件连成一体了,见图9。由于紫禁城古建筑屋顶有等级的,因而又逐渐形成了不同的小兽图腾,并通过小兽数量来体现建筑的等级,且小兽作为装饰功能亦逐渐体现。也就是说,“五脊六兽”的最初功能是固定瓦件,现在的功能是起屋顶装饰作用。

图8-固定脊瓦的钉子


图9-小兽与脊瓦连成一体

 

四、文化含义

 

对于紫禁城屋顶上的小兽,其文化含义分析如下:

(1)龙(图10):龙是天子化身。自秦始皇被称为“祖龙”、汉初刘邦时“龙”正式作为皇帝的代称出现后,历代帝王都认为“龙为君像”,把自己开始称为“真龙天子”,龙的形象便因此成为了皇帝的代表和象征。龙之所以具有这种文化象征意义,是和传说及神话中龙在天则腾云驾雾、下海则追波逐浪、在人间则呼风唤雨的无比神通有很大的关系,但更重要的,是因为龙几千年来常常成为中国奴隶、封建社会最高统治者的'独家专利',是皇权的代名词,因此,皇帝自比为'真龙天子',身体叫'龙体',穿的衣服叫'龙袍',坐的椅子叫'龙椅',乘的车、船叫'龙辇''龙舟'……凡是与他们生活起居相关的事物均冠以''字,以示高高在上的特权。此处,龙寓意帝王

图10-龙侧视

 

(2)凤(图11):凤本意凤鸟,后因凤凰合体,成为凤凰的简称。凤凰是中国神话传说中的百鸟之王,雄的称凤,雌的称凰,通称凤凰。凤凰在远古图腾时代被视为神鸟而予崇拜。它头似锦鸡、身如鸳鸯,有大鹏的翅膀、仙鹤的腿、鹦鹉的嘴、孔雀的尾。凤是百鸟之首,是人们心目中的瑞鸟,古人认为时逢太平盛世,便有凤凰飞来。“凤”其甲骨文和“风”的甲骨文字相同,即代表具有风的无所不在,及灵性力量的意思;凰即皇字,为至高至大之意。此处,凤寓意吉祥美好,亦是皇权的象征,寓意皇后嫔妃。

图11- 凤侧视

 

(3)狮子(图12):狮子相貌凶猛,勇不可挡,威震四方,是百兽之王。明马欢著《瀛涯胜览》有:“狮子形如虎,黑黄无斑,头大口阔,尾尖毛多,黑长如缨,声吼如雷,诸兽见之,伏不敢起,乃兽中之王也”。它高贵、尊严,极具王者风范;它威武、吉祥,被奉为护国镇邦之宝。对于统治阶级和贵族阶层而言,狮子威严的形象成为消灾避邪、维护利益的象征。他们认为狮子不但可以辟邪,而且可以带来祥瑞之气。狮文化和堪舆文化结合,使狮子又成为一种形象威严的镇殿之宝。此处,狮子寓意护卫皇权

图12- 狮侧视


(4)天马(图13:我国古代天马的形象通常为奔腾的骏马,无双翼,为战神,有多位,表现了汉民族的尚武精神。汉朝时,天马对来自西域良马的统称,状如马,能日行千里,追风逐日,凌空照地,是人们心目中的神马。《汉书·礼乐志》:“太一况,天马下,沾赤汗,沫流赭。志俶傥,精权奇,籋浮云,晻上驰。体容与,迣万里,今安在,龙为友。”天马拥有不畏强敌、不怕牺牲、拼搏进取的无量勇气,是将士崇拜的偶像,也是汉民族最重要的图腾之一。为表现“天马”与普通马形象的不同,常于马下方绘制云朵,体现天马可以腾云驾雾。此处,天马寓意护卫帝王的天空战神。



图13-天马侧视

 

(5)海马(图14):“海马”顾名思义,就是生活在海中的马。海马外形与天马类似,高大威猛,有着优秀的品质,为瑞兽。海马给人的印象是奔放、英俊、活力,具有超常的感知力和无畏的牺牲精神。它们能在波涛汹涌、深化莫测的大海中穿行,敢于抵抗海中凶险的猛兽,是主人的忠实的助手,具有自我牺牲的精神,是勇敢、胜利的象征。海马忠勇吉祥,智慧与威德通天入海,畅达四方,驱除海中邪恶,护卫主人平安。此处,海马寓意护卫帝王的海中战神。

 

图14-海马侧视

(6)狻猊(suān ní,图15:是我国古代神话传说中龙生九子之一,形如狮,头披长长的鬃毛,因此又名“披头”。“狻猊”一词最早出自《尔雅·释兽》:“狻麑如虦猫,食虎豹”。郭璞注:“即师子也,出西域”。西周《穆天子传》卷一:“狻猊囗野马走五百里。”郭璞注:“狻猊,师子,亦食虎豹。”由上可知,狻猊是外形接近狮子的猛兽,与狮子一样威猛,具有善于奔跑、凶猛无比,能食虎豹的特点,亦是威武百兽的率从。此处,狻猊寓意护佑帝王平安的神兽

图15-狻猊侧视

 

(7)獬豸(xiè zhì,图16):是我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神兽,体形大者如牛,小者如羊,全身长着浓密黝黑的毛,双目明亮有神,额上通常长一角,俗称独角兽。《清宫兽谱》对獬豸亦有描述,即“獬豸,似山羊,一角,一名神羊,一名解。生东北荒中,性忠直,见人斗则触不直者,闻人论则咋不正者,亦名任法兽。故执宪者以其角形为冠”。獬豸与“法”是有一定渊源的。“法”的繁体字为“灋”(),而“灋”由''''''三部分组成。其中,''表示司法平如水;''表示去掉不平之处;''zhì)就是指獬豸。因而,在古代,獬豸就成了执法公正的化身。然而尽管广义的獬豸代表我国传统的吉祥神兽和“任法兽”,在这里寓意却完全不同,它昭示着皇权官本及封建礼制神圣不可侵犯,是维护帝王统治的工具代言。因而,此处的獬豸寓意护卫皇权的神兽。

图16-獬豸侧视

 

(8)押鱼(图17):押鱼又称狎鱼,是海中的一种异兽,其外形特点为龙首鱼尾、前足有爪、后背有脊。在我国古代神话传说中,押鱼是兴云作雨,灭火防灾的神兽,它能喷出水柱,灭火防火。这种能力是紫禁城古建筑非常需要的。紫禁城古建筑以木结构为主,很容易着火。紫禁城自建成以来,在历史上多次着火,如太和殿即在历史上曾历经5次火灾。押鱼以龙与鱼组合的形象,坐落在紫禁城古建筑屋顶之上,既体现了紫禁城作为帝王的场所的形象需要(龙),又兼备海底鱼类的特征。在此处,押鱼的主要寓意为灭火防灾。

 

图17- 押鱼侧视

(9)斗牛(图18):是传说中的一种虬龙(一种有角的龙),其外形特征为牛头龙身,牛身有鱼鳞,尾巴类似鱼鳍。斗牛与狎鱼作用相近,为镇水兽。在古代,水患之地多以牛镇之。据《宸垣识略》记载有:“西内海子中有斗牛,即虬螭之类,遇阴雨作云雾,常蜿蜒道旁及金鳌玉栋坊之上”。由此可知,斗牛是一种兴云作雨、镇火防灾的瑞兽,其常常盘缠在屋脊或房檐之上,可遏制水患的发生,因此常常用来用于避邪、镇水。此处,斗牛的主要寓意为紫禁城宫殿灭火防灾。

 

图18-斗牛侧视

(10)行什(图19):在紫禁城宫殿建筑中,仅太和殿屋顶有行什。之所以被称为“行什”,是因为该瑞兽在太和殿屋顶排行第10。从外形特征看,行什面部五官奇特,眉毛翻卷,环眼暴睛,朝天鼻,鸟嚎嘴,两獠牙,身材壮实,乳凸腹鼓,肩部后方还拖普一对翅膀,双手交叉拄普一杆金刚杵,手掌为十指,但脚部却为四趾,造型似鹰爪。其造型与雷震子有着多处类似之处。而雷震子在古代多与雷公等同,是主管打雷的神。太和殿在历史上多次着火,其主要原因与遭受雷击有关。因此,行什的主要寓意是防雷。

 

图19-行什侧视

五、太和殿屋顶为什么有10个小兽

 

除太和殿外,紫禁城所有古建筑屋顶的小兽数目为单数。那么,为什么太和殿屋顶小兽的数量为双数,且为10个?相关历史原因分析如下。

太和殿在历史上多次着火。据统计,自紫禁城建成以来,太和殿至少遭受过5次火灾,分别是:(1)第1次,明永乐十九年(1421),四月庚子,雷击着火;(2)第2次,明嘉靖三十六年(1557),四月丙中,雷击着火;(3)第3次,明万历二十五年(1597),六月戊寅,雷击着火;(4)第4次,明崇祯十七年(1644),四月二十九日晚,李自成放火;(5)第5次,清康熙十八年(1679),十二月初三日,6位烧火的太监在御膳房用火不慎导致火灾,大火从膳房烧起,一路烧毁后右门、中右门、西斜廊,然后烧毁太和殿,之后大火拐了个弯,将东斜廊、中左门烧掉。当年北京发生8.0级地震,虽遇大赦天下,但这6位太监不容赦免,结果被处以绞刑。不难发现,太和殿遭受的历次火灾中,雷击是最重要的原因。

每次太和殿被焚毁后,皇帝都要下令重建。而当太和殿第五次着火后重建时,则面临严重的材料不足问题。康熙三十四年(1695 年)二月二十五日,康熙下令重建太和殿,并指定工程负责人为梁九。由于楠木生长范围很窄,主要分布在海拔10001500米的亚热带地区阴湿山谷、山洼及河旁,且生长缓慢,成为栋梁材要上百年。康熙之前的历代王朝,建造宫殿时几乎已将楠木砍伐殆尽了。此次重建太和殿前,康熙帝曾安排人去江南、江西、福建、浙江、湖广、四川等地采办楠木。从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到二十七年(1688年)的题本记载来看,康熙帝要求不论已经伐倒或生长在山林里的材木,长短巨细,甚至包括官署拆卸旧楠材栋梁,尽行登册俱报,还责成南方土司和民间捐献。在材料极其有限的情况下,聪明的梁九把太和殿的开间做了改动。在建筑总尺寸不变的条件下,开间由原来的九间变成十一间,见图20。这样一来,很多尺寸较小的楠木就能用上了。

图20-太和殿立面(十一开间,立面图中两根柱子之间的空间称为一开间)


然而很快新的问题来了。原来重建前的太和殿,其开间数量为九间,对应屋顶角部的小兽数量是9个。而梁九重建太和殿时,将太和殿开间数量由九间变成十一间。这样一来,屋顶又要重新排瓦,且排列瓦件时,其对应的尺寸要发生变化。梁九发现,在太和殿屋檐四角,排完9个小兽后,每个屋角恰恰多余一块位置,而且恰能多放一块瓦。考虑许久后,梁九决定在这个空的位置增加一个新的小兽,即行什,并获康熙帝批准。那么,为什么要放“行什”这个神兽呢?原来行什在外形上很像雷公(雷震子),也就是上天主管打雷的神。太和殿遭受多次焚毁,其重要原因之一即为雷击所致。梁九在太和殿屋角放置这么一个神兽,寓意非常明显:希望上天多多“关照”,不再让太和殿遭受雷火。太和殿屋顶的10个小兽,紫禁城仅此一例。

 

《故宫古建文化漫谈》   作者:周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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