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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几见当头月

2018-09-26  好办法

前日有读者朋友问我,中秋节到了,能否写一写应景的评弹唱段?中秋题材的弹词开篇,最著名的非《白蛇传·赏中秋》莫属。开篇讲述的是白娘子和许仙在中秋这天泛舟赏秋的恩爱场景。《白蛇传》是一出曲折而不乏惊悚的戏,“赏中秋”是故事中难得的温情场面。秋高气爽、夜凉如水,把酒言欢、其乐融融。唱过的演员很多,蒋月泉、朱慧珍为原唱。


许仙:
七里山塘景物新
秋高气爽净无尘
今日里欣逢佳节同游赏
半日偷闲酒一樽
云儿翩翩升
船儿缓缓行
酒盅儿举不停
脸庞儿醉生春
情至缠绵笑语温
娘子啊
我是不知几世来修到
方能够缔结丝罗
攀了你这女千金
我好比
得水的鱼儿有精神
我是暮暮朝朝
忘不了你白素贞

白素贞:
官人言太重为妻心不宁
夫妻原一体何分我与君
哪有夫妇之间论什么恩
官人啦
如水流年须珍惜
莫教误了少年身
只要勤勤恳恳成家业
方能喜喜欢欢过光阴
但愿得
夫妻好比秋江水
心似秋江一样清
一清到底见鱼鳞
但愿君心似我心
心心相印心连心
官人啊一年几见当头月
但愿得花常好
但愿月长明
人长寿 松长青
但愿千秋百岁常相亲
地久天长永不分


许仙和白娘子恩爱的生活非常短暂


《白蛇传》是传统书目,但蒋月泉的版本是经弹词作家陈灵犀改编的,陈灵犀在他的《弦边双楫》中曾有一段《和蒋月泉泡在一起》的文字,说到他和蒋月泉在常熟花园书场整理《白蛇传》,每天陈灵犀写一回,蒋月泉现读脚本、摸曲调、即时演唱,评弹里所谓的“现吃现吐”。当时蒋月泉的演出卖座不佳,陈灵犀心急如焚,感觉自己“对不起‘蒋月泉’这三个字”,正是在这种压力下他创作出一部经典之作。那次常熟的首演可能不太成功,但《白蛇传》成为蒋月泉的代表作。陈灵犀是民国时代报人出身,他的创作感情丰富却又通俗易懂,我认为他是评弹作家中的白居易,没有华丽的词句,却动人心魄。严雪亭的《一粒米》、张鉴庭的《芦苇青青·望芦苇》都是陈灵犀的神作。


《白蛇传·赏中秋》作者陈灵犀先生


蒋月泉和朱慧珍二人的唱腔与《赏中秋》中的人物形象也是珠联璧合。蒋月泉一代宗师,他的唱腔潇洒飘逸、中正平和,特别适合反映中国传统书目中的“小生”。而朱慧珍则是生动灵活、嘹亮清丽,由她来唱白素贞,自然能和蒋月泉搭配得相得益彰。在《白蛇传》的情境里,许仙的憨厚朴实和白娘子的仙风道骨,似乎一定要由蒋月泉和朱慧珍的声音来演绎,才真的传神。谈到这里我说几句题外话,朱慧珍人称“金嗓子”,她的演唱以情动人,并不夸张。现在很多弹词女演员的嗓子练得非常好,但总感觉像在练习体操的“高难度动作”,唱腔中的“情”字缺了一点,把评弹唱成花腔女高音,就没有味道了。


“法海你不懂爱”


当许仙沉浸在“不知几时来修到”的幸福中时,白娘子已经预感到了“一年几见当头月”的悲剧。唱词中的“似水流年须珍惜,莫教误了少年身”、“只要勤勤恳恳成家业,方能喜喜欢欢过光阴”等,看似传统伦理说教,但如果联系之后许仙和白娘子的命运,就能看出作者写这些唱词的苦心。红尘中的变化无处不在,即使是道行更高的蛇妖,也不能幸免。如果没有“赏中秋”的幸福,则之后的盗仙草、水漫金山、雷峰塔……等等故事,也就逝去了存在的意义。片刻的幸福时光,是值得用尽一切力量去捍卫的。珍惜花前月下这美好的一刻,正是《白蛇传·赏中秋》这段开篇之精彩所在。


今晚中秋团圆

吃蟹时勿忘将“法海”取出

切切!



祝所有读者朋友

花常好 月长明 

人长寿 松长青 
千秋百岁常相亲 
地久天长永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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