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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是嘴巴上的,辱华是骨子里的

原创
2018-11-26  最爱历史...



1895年,德皇威廉二世开始在西方世界散播一个词汇:黄祸


为了让他的梦魇更具说服力,他找来宫廷画家,一边描述他想象中的黄祸景象,一边要他们画下来。


画的名字就叫《黄祸》。


画中佛陀坐像骑在中国恶龙身上,把象征天使的七个人物(代表德、英、法、意、奥、俄等七个西方国家)逼到了悬崖上。大天使米歇尔面对大家,表情严肃而神圣地说:“欧洲国家联合起来!保卫你们的信仰和家园!”


这幅画被制版印刷后,送给了威廉二世的亲友以及欧洲主要国家的统治者们。


很快,这幅“辱华”的画,连同“辱华”的词汇,在西方世界广泛传播。


而那时候,中国正处在衰亡的边缘,被各种列强按着头暴打,根本没有能力自卫,遑论反击和威胁?


被打者,反而变成打人者的梦魇。西方人内心的恐惧,究竟从何而来?


▲德皇威廉二世让人绘制的黄祸图。




西方人对黄祸的惊恐,来源于中国庞大的人口,以及四处外溢的移民。


1885年,中法战争之后,西方人已经想象着“中国佬满世界乱跑的景象”


在此之前,俄国人巴枯宁称中国是“来自东方的巨大危险”,认为中国人口过度繁殖,境内无法生存,必将向全世界移民扩张,直接威胁西伯利亚。他建议沙皇尼古拉二世尽快着手征服东方,以避免这种潜在威胁成为现实。


欧洲人习惯用“蒙古游牧部落”来贬称满世界跑的中国人。在西方语境里,这个词最早是指中亚腹地汹涌而出的野蛮人,令人惊恐的半人半兽的怪物。


在美国,中国人到加州淘金、修铁路、作苦力的移民,以及由此形成的遍布全美的华人聚集区——唐人街,让美国人感到焦虑和不安。


中国人无论在长相、信仰、生活方式还是价值观,都跟美国人格格不入。特别是,中国人吃苦耐劳的精神,使得很多美国人担心他们的到来会威胁到自己的就业。因此,能干,也是西方人侮辱中国人的一个标签。


从1870年代起,美国人对中国移民的歧视和迫害已达到公开化的程度。美国人认定,中国人是残忍和邪恶的群体,无法被白人控制,只能消灭。


当时的美国,发生数百起公开屠杀中国移民事件,行凶者大多因为“证据不足”而获释。


1882年,美国出台《排华法案》,明文禁止一切中国人移民至美国,美国国内华人的生活和商业活动,也受到极为严格的限制。这一著名的歧视性法案,直到1943年才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美结盟的背景下被废止,但其对美籍华人的种种约束要到1965年才最终消除。


在这样扭曲的社会宣传和仇恨对立之下,西方人对中国人能有什么好印象?


▲美国《排华法案》是歧视中国人的顶峰之作。




1900年,义和团运动爆发,团民把对西方人的厌恶和恐惧,化成了杀传教士、烧教堂、围攻使馆等具体行动。


其野蛮程度,跟西方人残杀中国移民毫无二致,但在道德上、宣传上,结果却截然不同。


那个时候的中国,不会对美国等西方国家歧视和迫害华人移民的行径发声,而强势的西方国家,绝不会放过将义和团作为现实版黄祸的渲染机会。


在义和团挥舞着长矛大刀的同时,各种各样的新闻报道已经在西方世界炸开了锅。他们不厌其烦地描述义和团民像蝗虫一般涌向教堂、使馆,烧杀抢掠,惨不忍睹。


越来越多的恐怖故事,经过西方人的笔,从中国传到西方世界:


白人妇女们正在遭受难以名状的野蛮折磨,据我们所知,有些受难者竟连续几天忍受可怕酷刑的折磨,痛苦难以细说,印度雇佣军起义的暴行也没有这般残酷。”


“孩子们被当着父母的面杀害,妇女被强暴奴役,父母的折磨、残杀……毋庸置疑,文明世界不可能忍受这种残暴的屠杀,我们必须复仇。


美国《时代》杂志发表文章说:


“中国,不管是中国政府还是中国人民,已经对我们发动了战争,北京的屠杀已经开始而且还将进行下去。所有的西方文明国家必须武装起来复仇。必须像对待食人生番那样对待中国人,将北京夷为平地。”


在这套极端话语的蛊惑下,所有西方人都认为,八国联军入侵中国是文明征服野蛮的正义行动。


人类共同的劫难,被书写成一方对另一方的野蛮,以及一方对另一方的正义。


直到今天,在西方人的普遍认知中,依然只看到义和团围攻使馆与教堂的恐怖,却看不到八国联军洗掠北京城的恐怖。


西方人对中国的傲慢与偏见,不是现在才有的事情,至少从英国人用炮舰轰开中国的大门时就已经形成,到八国联军侵华时早已根深蒂固。


几年前,复旦大学教授张维为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有段话说得很在理。


他说,西方不少媒体和批评人士对中国社会实际状况的歪曲,让他想起了1793年英国使者马戛尔尼访问中国的情景。在那时,清朝的乾隆皇帝在异国使节面前摆出一副傲慢的姿态,展现着中国版的“历史终结”论。如今,西方民主“历史终结”论甚嚣尘上,事情难道正在发生反转?这一命运似乎降临到了西方头上:西方正在变成傲慢的“乾隆”?


事实上,当西方发现炮舰即正义的时候,他们已经变成了傲慢的“乾隆”。


▲逃难回京的慈禧,对西方卸下傲慢,向各国公使夫人示好。




义和团事件过去了,但关于黄祸的恐慌并未在西方消失。


罗伯特·杜鲁斯(R.Druce)分析指出:


不管怎样,某种有关“黄祸”的观念不断侵扰着欧洲人的想象。“黄祸”是一系列的恐慌,似真似假,若有若无。它对西方本土经济的威胁,在于源源不断的廉价劳工的涌入;对西方哲学与基督教会的威胁,在于佛教的传播;而更大范围中对西方势力的直接威胁,则体现在中国正在与其他国家一道,争取政治上、经济上的自由。当然,最不堪设想的恐慌,还在于一种恶梦,黄种人像洪水一样在全球泛滥,最终统治世界。


这种恐慌,以及对于过去历史的恐怖记忆,在西方催生了一系列“辱华”的文化事件。


最典型的是,1912年,英国一个三流小说家萨克斯·罗默(Sax Rohmer)开始创作的“傅满洲博士”形象,竟然成为西方人眼中最经典的中国人形象。


罗默在回忆自己最初的创作动机时说:“我常想为什么在此之前,我没有这个灵感。1912年,似乎一切时机都成熟了,可以为大众文化市场创造一个中国恶棍的形象。义和团暴乱引起的黄祸传言,依旧在坊间流行,不久前伦敦贫民区发生的谋杀事件,也使公众的注意力转向东方。”


他所说的谋杀事件,指1911年伦敦东头的一桩团伙犯罪案,据说与当地华人黑社会有关。


傅满洲是一个世纪以来西方大众文化中“黄祸”的形象代表。他瘦高、秃头,倒竖着长眉,面目阴险狰狞,走路没有声音,举手投足都暗示着阴谋与危险。


这个被创造出来的傅满洲,是中国皇室成员,控制着一个名叫Si-Fan的中国恐怖组织,该组织的经费主要来源于其所从事的“白奴贸易”


傅满洲是科学天才,拥有欧洲四所著名大学的博士学位,却总是采用传统的“东方”手段作恶,会杀害女婴,会强迫女人裹脚,会施行千刀万剐这一酷刑,会在义和团起义时屠杀基督教传教士,会以狗和猫为美食……


在小说中,白人警官斯密说:“我们的命运都掌握在中国人这个长不大的民族身上!一个崇拜祖先的种族,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在40多年间,罗默一共写过十几部以傅满洲为主要反面人物的小说,畅销西方世界。由这些小说改编的影视剧也层出不穷,影响并塑造了一代又一代的西方观众对中国人的集体印象。


一个普通的西方人,他可能没接触过中国人,但他肯定知道中国人的代表傅满洲。因此,在他们的心目中,中国移民聪明、冷漠、狡猾、残忍,他们拥挤在肮脏不堪的唐人街进行着各种罪恶勾当,并试图颠覆世界,消灭白人。


这个被丑化的中国人形象,通过书籍、漫画、卡通、电视节目和电影的传播,仿佛就代表了所有中国人。指望西方人在傅满洲形象的“洗脑”之下,准确地认识和评价中国和中国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傅满洲,被妖魔化的中国人形象。




1920年代,老舍在伦敦居住了五年。这五年间,他观察到了西方人到底是怎样认知中国人的过程:


中国城要是住着二十个中国人,他们的记载上一定是五千;而且这五千黄脸鬼是个个抽大烟,私运军火,害死人把尸首往床底下藏,强奸妇女不问老少,和作一切至少该千刀万剐的事情的。作小说的,写戏剧的,作电影的,描写中国人全根据着这种传说和报告。然后看戏,看电影,念小说的姑娘,老太太,小孩子,和英国皇帝,把这种出乎情理的事牢牢的记在脑子里,于是中国人就变成世界上最阴险,最污浊,最讨厌,最卑鄙的一种两条腿儿的动物!


这段话,放在接近一百年后的今天,仍然适用。西方人对中国的傲慢与恐惧,从未改变过,而且随着中国的崛起和开放,愈加强化。


近些年的“中国威胁论”,说白了就是“黄祸论”的当代翻版。


西方一直高悬普世真理,但他们对待中国的双标,也从来没有改变过。


在近现代史上,他们将一个个不平等条约作为锁链,勒逼中国,他们在中国派驻军队,瓜分领土,他们在中国高人一等,大发横财。但他们还不知足,一边扮演贪婪的强盗,一边起劲地鼓吹“黄祸论”,制造“傅满洲”,宣扬中国人的威胁。仿佛他们的一切侵略行径,都成了正当防卫。


强权有理,莫此为甚。


不要以为现在是21世纪,是互联网时代,世界就真的成为地球村。从本质上来说,世界上不同族群的相互认知和理解,跟20世纪乃至19世纪相比,并无多大长进。


不是人类获取对方的信息有多困难,而是我们从来只相信我们愿意相信的那些民族与国家真相。


但是,我们对西方人、西方国家、西方文明的认识,比西方人对我们的认识更加完整,更具善意。


毕竟,我们有过真心学习西方的阶段,特别是五四运动以后,都以西方为对标,追求建立一个民主、文明、富强的国家。而所谓的西方,基本上自18世纪以后就没正面看待过我们,长期以来都习惯于用落后、野蛮、邪恶、恐怖等固有的词汇来形容我们。


这是他们的执念。正如学者周宁所说,“如果不确定愚昧与无知、贫穷与落后的东方,就不能展现一个自由与民主、繁荣与进步的高贵的西方”。


从这个意义上看,我们或许傲慢过,但西方人更傲慢;我们或许保守过,但西方人更保守;我们或许残暴过,但西方人更残暴;我们或许邪恶过,但西方人更邪恶;我们或许是傅满洲,但西方人比傅满洲还要傅满洲……


听说意大利人最近因为辱华言论道歉了,但我坚持认为,这改变不了什么。


对他们来说,道歉和服软是嘴巴上的,歧视和傲慢是骨子里的。从来如此。


参考文献:

周宁:《天朝遥远:西方的中国形象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

吕浦:《“黄祸论”历史资料选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79年版

恺蒂:《傅满洲:被妖魔化的中国人形象》,《文汇报》2015年1月16日

[美]哈罗德·伊萨克斯:《美国的中国形象》, 于殿利等译,时事出版社,1999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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