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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张飞杀妻灭子传说与连坐制的发展

2019-10-16  云中公子



    话说刘、关、张三人桃园结义,在姜子牙庙里一起对天盟誓,只求同日死,不愿同日生。

    盟誓完毕,刘备独坐一旁叹气,关、张二人连问是何缘故。

    刘备道:“我独自一身,你二人有老小挂心,恐有回心。”

    关公道:“我坏了老小,共哥哥同去。”

    张飞道:“你怎下得手,杀自家老小?哥哥杀了我家老小,我杀了哥哥底老小。”

    刘备道:“也说得是。”




    说干就干,关羽去张飞家中,尽杀张飞妻儿老小。张飞杀到仅剩关妻胡氏和长子关平时,不忍下手,留下二人。胡氏已怀孕,腹中胎儿出生,长成以后就是有名的关索。

    这个情节不见正史,来自一本名为《花关索传》的说唱词,出土自上世纪六十年代上海嘉定县的一座明代古墓中,乃演义之说。

    以今天的眼光看来,如此做法未免太过离奇和残忍,你们三人拿起杀猪刀闹ge命也就罢了,为何非要灭了妻儿老小?

    如此绝情变态的做法,看似为了绝后顾之忧,其实是几千年来残酷的制度所导致——连坐制,与其家人被官府残忍折磨而死,不如痛快死在自己手中。

    连坐制大约起源于春秋战国时期,齐国推行什伍制,五家为伍,十家为什,以伍长、什长负责乡闾治安。

    秦孝公任用法家代表人物商鞅变法,新法规定:父子兄弟禁同室而居,二男劳力以上必须分户而居,五家为伍,十家为什,不准擅自迁居,相互监督,相互检举,若不揭发,十家连坐。

    秦孝公死后,商鞅因为得罪了太子而逃走,逃至边境,想住进旅店。店主人不知是商鞅,说:“商君有令,住店之人若没有身份证明,店主要受连坐之罪。”

    商鞅叹了一口气,道:“新法的弊政竟然到了如此之地步!”




    商鞅走投无路,被送回秦国以后,秦惠文王下令,将其车裂并灭其全族。自己挖了个坑跳进去,舒服不?

    同为法家的李斯,被亲手捧上皇位的秦二世胡亥下令:遂具斯五刑论,腰斩于咸阳市…夷三族。

    三族者,一般指父母、兄弟、妻子,还有一说指父族、母族、妻族,这个范围就非常广泛了。

    被夷三族的,先用墨汁在脸上刺字,剜去鼻子,砍去双臂,一顿羞辱加折磨,然后将其鞭笞致死,砍下头颅,尸首弃于市。

    临刑前,李斯拉着一个儿子的手说:“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可能觉得夷三族还不过瘾,后来又发展到株连九族,基本将一个人的所有关系包括在内:

    父族四:指自己一族(父母、兄弟、姐妹、儿女),姑母及子一家,姐妹及外甥一家,女儿及外孙一家。

    母族三:指外祖父一家,外祖母的娘家,姨母及其儿子一家。

    妻族二:是指岳父的一家,岳母的娘家。

    传说株连最广的,莫过于明朝的方孝孺,被明成祖诛灭十族。

    燕王朱棣攻入金陵,要方孝孺代拟诏书,他便写下“燕贼篡位”。

    朱棣以性命相威胁,方孝孺答:“要杀便杀,诏不可草。”

    朱棣说:“难道不顾及你的九族吗?”

    方孝孺道:“不要说九族,诛十族也不怕。”




    朱棣气急败坏,以方孝孺九族加上学生凑成十族,全部杀掉。据《宁海县志·方孝孺传》、《明史纪事本末》等文献记载,连坐而死者达847人。

    《明史·方孝孺列传》记载“丁丑,杀齐泰、黄子澄、方孝孺,并夷其族”,并无诛十族、死847人的记载,“诛十族”一说存疑。

    朱棣夺位之后,御史大夫景清身怀利刃,欲于早朝时行刺朱棣,不幸被发现,被处以剥皮、油炸之极刑。

    朱棣为此还发明新的株连方式——瓜蔓抄,诛景清九族之外,还转相攀染,诛其乡人,如瓜蔓般辗转牵连,以至于数百人身死,一村之地尽成废墟。

    清顺治年间,浙江湖州富户庄廷鑨,出钱购买明末朱国祯一部未完成的《明史》稿,其后延揽名士,补写崇祯朝和南明史实,其父庄允诚将书刻成,定名《明史辑略》。

    但《明史辑略》仍奉明朝正朔,延用明朝年号,且有诸多清廷忌讳之事。




    康熙初年,《明史辑略》遭革职知县吴之荣告发至鳌拜处,已死的庄廷鑨被开棺戮尸,庄允诚被捕后虐死于狱中。

    庄氏全族因此获罪,其余凡作序、校阅、刻书、卖书、藏书者均受牵连,处死七十余人,其中遭凌迟者达十四人,充军发配至宁古塔的近千人。

    几千年来,历代统治者为了稳定统治,大行外儒内法之道,仅在汉文景之时短暂废除连坐法,大部分统治者变本加厉,株连范围越来越大。

    连坐之目的,不外乎形成“人人自危,户户自保”的局面,但凡心存一点异念,一旦想及家族、亲朋性命,再大的热情也被冷水烧熄了。

    话本之中关羽张飞杀妻灭子的情节,反映了底层民众普遍存在一种矛盾心理,一方面渴望成为刘关张这样的英雄人物,一方面又不敢承受后果,正是对株连九族的恐惧造成的影射。

    所幸,几千年来饱受诟病的连坐制,终于被清廷在1905年正式宣布废除。

    至此,周公提倡“父子兄弟,罪不相及”的主张,才稍稍看到了那么一点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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