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晏俊丽 \ 图:堆糖 ♦ 棒子地 我们一点点地往前挪动着,棒子杆(棒子,学名玉米)一点点地倒下,田间的蟋蟀四处逃窜,以及剥出的棒子在旁边一小堆一小堆地出现……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凝望了片刻,煞是有趣,像是谁家淘气的孩子偷拿了大人的颜料在无拘无束地进行着不规则但灵气满溢的创作。 东地,父亲、老大以及我,父亲在砍棒子杆,我和老大蹲着掰。父亲说:“果真做什么事儿都不能偷懒。你们看,我一偷懒,砍的供不及你俩掰的了。”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我和老大当时应该还是小学生。 夕阳洒满田间,落在我们头上、衣服上,一切都很美好。我们欢快地把今天剥出来的棒子一堆一堆地装到架子车上,周边用棒子杆围着,以免棒子被颠出来。就这样,结束了一天的劳作,父亲挂上肩带,拉着架子车,我和老大在后面推着。 那时还小,不懂得用力,虽然也在努力地想让父亲轻松一点,可是现在想来,貌似自己是在往下使劲儿,而不是往前。也还庆幸那时比较小,力气也不大,纵使使劲儿相反,也不至于让父亲吃力太多吧。 夜里,迷迷糊糊起来上厕所,院里的灯泡亮着,父亲在抠棒子。父亲拿起一个棒子在棒拉子(棒拉子:扒棒子粒的农具。长条的木板,中间开个长方形的小孔,在45度的斜面钉了一颗钢钉)上面由上往下划拉一下,只看见玉米芯子上面一排整整齐齐的白色痕迹,再往下一划,又一排白色的芯子露了出来。几秒钟,一颗玉米就开了好几道槽。这样开过槽的玉米,再用一个剥过的玉米芯在一起摩擦,玉米颗粒就很轻松地剥下来了…… 今天只一节课,因为另一个班的学生有额外的考试。上完课给父亲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过了一会儿,父亲打来电话说,他和母亲正在玉米地里干活。 “那我回去……” “好!快到了,打电话,去接你。” 父亲骑摩托车接着我直接去西地了,母亲在掰棒子,冲我一笑:“今年这棒子真赖,都不怎么结!”这时,11点。 “今年的棒子确实长得很糟糕啊。”我心里嘀咕着。这时,放学铃声响起,那是我的母校,离我们家这块地很近。还记得小时候吃过晚饭来看场(晒玉米的地头),索性就和父亲一起睡在田间的棚子里,第二天早上去学校很近,过了桥就是。 那时去上学总是很积极,家里没有钟表,夜里月很明亮,经常被老大喊起来去上学,收拾好再叫上邻居一起去。邻居家是有钟表的,她母亲告诉我们才三点,让我们回去再睡会儿。 那时没有路灯,手电筒也不那么普及,路也还是土路。尤其是雨后的早上,我们就那样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去学校上早自习,摔到泥坑里自然是常有的事情。 我们的小学原本是座庙,所以叫做晏庙小学。一年级时,教室也还没通电,冬天的早自习,家境好些的同学点蜡烛,而我都是自制煤油灯。用过的墨水瓶子、牙膏袋子(以前都是铝皮的,最常用的牌子是“芳草”)、棉线或棉花,再从家里的煤油瓶子里倒出一点煤油,一个迷你版的煤油灯就完成了。 那时学校还是破房子,教室里都是土地,一到大扫除,整个教室成了个鱼塘,脚底下都是泥水,总有课本、作业本惨遭泥鞋踩踏。 扫得乌烟瘴气,鼻孔里都是尘土,然后再把水泼得豪气冲天,脚下都是泥水。小孩子做事情,就是这样极致。现在想来,也挺有意思。 我问母亲:“为何不用机器收啊?省事儿了,你们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母亲说:“一亩地要一百多呢,棒子长这么赖,不值当花那个钱!” 可是,你花费的气力也很昂贵啊,你得掰、砍、装、拉、倒,玉米杆还得捆、装、拉,晒干以后再垛。父辈心里的小算盘,有时真的让人琢磨不透。 晚上躺在床上,感觉这一天很充实,玉米都掰完拉回家,并且吊到房顶了。今天下午我也操作了一把吊机,很好玩。记得小时候干活,总感觉很漫长、很受煎熬,现在倒没怎么感觉苦累了,或许生活里的许多时刻远比干活苦累吧! 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昨晚给学生分享的《七年知青岁月》,“我是黄土地的儿子”“陕北淳朴的民风是这些知青们的坚实后盾”……我还想起了小说《锄》里的六安爷,“我不是锄地,是过瘾”。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土地永远守候在那里。她依旧宽容、依旧厚重,伸出双手、张开怀抱,给予你、守护你。 或许,父母也是在过瘾。多少年了,根深蒂固,土地是他们的本分,不管收成几何。施肥、播种、除草、收割,已经成了他们和土地之间的契约,是一种执念,更是一种寄托。 “身体更贴近泥土, 我什么也不去想, 只掂量田地里每一桩事。” 是夜,酣睡。很空灵又很满足,久违的感觉。 作者简介 晏俊丽,河南省沈丘县中学教师。 香落尘外书斋——香落尘外平台团队 总编:湛蓝 名誉总编:赵丽丽 总编助理:无兮 特邀顾问:乔延凤 桑恒昌 顾问:刘向东\蒋新民\李思德\王智林\张建华\李国仁\杨秀武 \骥亮 策划部: 总策划:崔加荣 策划:暖在北方 胡迎春 主编:烟花 编辑:莲之爱 朱爱华 美编:无兮 ETA 玉丽 编辑部: 总监:徐和生 主编:清欢 编辑: 风碎倒影 连云雷 播音部: 部长:魏小裴 主播:自在花开 过往云烟 眉如远山 西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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