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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屑》:男女之事被当作家暴,人总是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别人

2021-02-26  历来现实

“一个脏的故事,可是人总是脏的;沾着人就沾着脏。”

“在这图书馆里的昏黄的一角,堆着几百年的书——都是人的故事,可是没有人的气味。”

古人讨论人性总是喜欢以人出生时的状态为基础,以此证明人性本质上是善良的。而后天形成的性格则被当作是本性的蒙尘,通过努力修行,人就会回归先天善良的本性。这显然是一种规劝式的理论,并不能够代表现实。在现实生活中,人与人的交往都是后天性格的碰撞,互相造成的影响也都是通过这种性格。所以一般对于人性的认识通常是从社会交往中得出的结论。而这才是一种不带任何目的、更加切实的、符合真相的认识。张爱玲对于人性的定位就是这样得来的。

人性本恶是张爱玲对于人的基本看法。她的小说中讲述的都是悲剧的故事,而造成这些悲剧的原因就源于人性的恶。张爱玲笔下的人物多是性格贪婪、受原始欲望支配。而在这种背景下,又间会出现个别善良、纯洁和理想化的人物。黑色中有一点白,这不是代表着希望或者美好,而是说希望和美好正在逐渐被泯灭和同化。而泯灭和同化的过程就是悲剧。在张爱玲眼中,“人总是脏的”。

依张爱玲的观点,人不仅自己行事受本能欲望支配,而且还会将自己的这种恶念当作是看待社会或别人的一种方式。也就是说,人总是用隐藏在内心里的最大的恶念来揣测别人。这也是为什么流言蜚语能够形成的原因,也是为什么流言蜚语最是伤人。

《沉香屑》:男女之事被当作家暴,人总是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别人

今天介绍的是《沉香屑·第二炉香》。在这部中篇小说中,张爱玲讲的就是流言蜚语如何形成及其对人造成的无可挽回的伤害。好端端的一个大学老师硬生生被整个香港的所谓“上流人”说成了禽兽,而这件事的源头却是源于他的新娘一家对于男女之事的幼稚和无知的认识。

罗杰安白登,以下简称罗杰,是香港华南大学的一名大学教员,英国人,已经在此工作十五年了。他负责教授化学、物理,同时也是学生们的理科主任和舍监。他就是小说中的男主角,也是受害者。罗杰虽然不是多么出色的人,但是他很端正,甚至有些古板。他算是一个比较善良、老实的男人。

罗杰非常爱自己的女朋友愫细,两人虽然是经人介绍认识的,但是却志趣相投。两人同是英国人,从相识到相恋到结婚,一直都非常顺利。愫细对他也是越看越喜欢。本来他们马上就要过上幸福的二人生活了,可是在当晚洞房时却发生了意外。

其实也不算什么意外,两人只是做了正常男女该做的事。只不过愫细未经人事,她见平常文质彬彬的罗杰突然变得很是野蛮,自己身体又非常疼痛,于是便如同受到惊吓的猫嚷着、哭着离开了家,四处求救。

《沉香屑》:男女之事被当作家暴,人总是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别人

为什么发生会这样的情况呢?这与愫细的母亲和姐姐有密切关系。

愫细的母亲蜜秋儿太太家教非常严格,甚至有些古板,她对于男女之事非常不耻,即便女儿成年之后也没有对她进行一些基础的知识普及。愫细平常交往的异性朋友和交往的过程都要经过她的严格筛选和监察。所以愫细虽然已经二十一岁了,“依旧是一个纯洁的孩子,天真得使人不能相信”。就是在结婚之前,蜜秋儿太太仍然没有对愫细进行性启蒙。愫细对男女之事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另外,愫细的姐姐靡丽笙私下里应该给她讲述了很多男人对女人的家庭暴力之事。靡丽笙之前有一段失败的婚姻,据她自己说她丈夫是个“反常的禽兽”。她在警告罗杰时虽然说没有告诉过别人,但是以她这种大嘴巴的性格,估计至少她家里的两个妹妹还有母亲,她都已经告诉了。而且从她的话语中可以看出,她的问题也是出在男女之事上。靡丽笙曾说过,她丈夫说是因为太爱她,所以才会那样对待她。她的这种误解直接导致了她与丈夫的离婚。不仅如此,她还到处宣扬丈夫有暴力倾向。她应该是将一些细节告诉了妹妹愫细,这种误解形成了愫细对男人的基本认识。因此当愫细一旦面临相同的情况时,她大喊大叫就可想而知了。

其实最应该为此负责的还是两人的母亲蜜秋儿太太。结婚之前不进行启蒙也就算了,知道大女儿的误解还不急忙纠正。既然有了前车之鉴,还不将正确的认识告诉愫细。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一种恶趣味,还是太过死板。

《沉香屑》:男女之事被当作家暴,人总是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别人

愫细“逃离”罗杰之后,便开始四处寻求说法,想要惩治罗杰,流言因此开始流传。

当时罗杰在学校居住,其居所离学生宿舍很近。愫细离开罗杰家,慌不择路地跑进了男生宿舍。多亏当时那个宿舍只有一个学生在,而且还是在复习功课,并没有睡觉。愫细告诉他们了罗杰的恶行。她没有说细节,只是说罗杰“是个畜生”。接着周围学生们听到这个宿舍的声音,都过来看是怎么回事。愫细又将这件事告诉了他们。罗杰的形象最开始瓦解便是从学生中开始。

之后,学生又帮她回家换了衣服,第二天又找到了校长巴克先生。巴克先生很是精明,也老于世故,他了解大体事情之后,只是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把这事搪塞了过去,并没有追究谁的责任。之后愫细又在学生的带领下向教务主任毛立士控告。毛立士在询问了一些情况之后,便打电话让蜜秋儿太太来接她回了家。

《沉香屑》:男女之事被当作家暴,人总是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别人

愫细确实是没有任何为人处世的经验。首先“家丑不可外扬”这句话还是有它的道理的。她找校长、找教务主任,他们又不是执法机构如何能够处理这件事,最后只会损失夫妻双方的名誉。最合理的方法应该先回家找到自己的母亲,商量处理方式。其次,她告诉别人时无意隐瞒了其中的细节,误导了别人的判断,即便别人能够判断出事情的真相,他们也难以明白告诉她应该如何正确认识。第三,在事情真相没有弄清楚之前,就弄得人人皆知,真相反而不重要了。

当愫细找毛立士控诉时,学校的学生、花匠、清理卫生的工作人员,甚至包括学校的老师、职员,很多人围着毛立士的办公室试图偷听出一些细节。两人谈话虽然很小声,但是这件事算是闹大了。关于罗杰的各种不好的传言开始在学校中传播。有人说罗杰先生没脸见人,躲起来了,有的说罗杰先生到湾仔去找别的女人了,有的说罗杰潜伏的精神病发作了。不管怎样,罗杰对待女人的恶行疯狂地在学生、学校的员工中传播。

当天下午,蜜秋儿太太又带着三个女儿四处去拜访朋友,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其中包括罗杰的同事,蜜秋儿太太一家的亲人、朋友,她们认识的各种政府或法律界的人。“现在差不多香港中等以上的英国人家,全都知道了这件事。

作为流言传播源的愫细还不知道一直爱着自己的丈夫被她整成了全香港的恶人。她还觉得自己很是委屈。当外界猜测罗杰的去处时,罗杰已经压下了内心的烦躁和怒火,来到了愫细家。他仿佛真的成了罪人。他的岳母蜜秋儿太太到了这个地步仍然不给女儿解释,没有扳正女儿的错误想法。真是千古奇葩。罗杰来到她家,全家人像看待罪人一样看待他。他找到愫细,违背着良心跟她道歉。而愫细反而心安理得地说:“我原宥你。”还嫌他为什么不早一点来道歉。她始终没有认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她亲手毁了自己的爱人。

《沉香屑》:男女之事被当作家暴,人总是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别人

罗杰虽然取得了愫细的原谅,但是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毁了。世界之大,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了。

当愫细的事发生之后,罗杰才真正明白靡丽笙的前夫应该也是个善良的人。他应该也是因为此事被靡丽笙一家毁掉了名声,甚至生命。

罗杰到哪个地方都能看到别人对他的指指点点。他知道自己在香港是无法呆下去了。如果愫细稍微明点事理,她还可以发个声明,解释下这其中的误会。可是愫细自己都没有认识到错误。罗杰算是走投无路了。

他先是想带着愫细离开香港到夏威夷等地去度蜜月,希望过一段时间这件事会被人慢慢淡忘。但是流言的传播速度和影响力实在出乎他的意外。他意识到即便自己度个把月假期回来,仍然无法摆脱别人的白眼。

《沉香屑》:男女之事被当作家暴,人总是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别人

于是他不得已向巴克先生辞职,想着到北平、上海等地去教书。可是巴克先生告诉他,那些地方多半是教会学校,对老师的品行要求很高。而且罗杰的这个名声算是传出去了,他到哪个学校,学校应该也会知道。总之,他已经上了黑名单了。罗杰痛苦质问巴克先生:“这件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犯了法么?”他大声地笑,笑声中又带着呜咽。

他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与愫细离婚是必须的。他总还是能在内地找到一份工作的,但是愫细肯定是不可能跟他走的。不离婚的话他也负担不起两个人分居之后的抚养费。不过离婚按照英国的法律,他又没犯大的错误,离婚的手续也是非常难办下来的。

就在罗杰痛苦、无助时,麦菲生夫妇约他出去打网球。他推脱不过,只得前去。在这里他遇到哆玲妲,毛立士的填房太太。哆玲妲年轻的时候在北方卖过艺,当时名声就不是很好。她嫁给了毛立士时就遭受了很多非议。罗杰是个古板的人,也接受不了这种事情。他平常基本与她没有什么交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了她。哆玲妲的名声倒是名副其实,她看到了罗杰,反而很是兴奋,便不时挑动他。罗杰自然义正言辞地与她保持了距离。这让哆玲妲很是不满。罗杰看到她的不屑和轻蔑的眼神时,内心实在忍受不了,便匆匆离开回到了家中。被自己认为品行不端的人鄙视说品行不好,这让罗杰心中彻底崩溃了。他回到家后,便打开煤气,自我了结了。

《沉香屑》:男女之事被当作家暴,人总是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别人

愫细真的纯洁吗?

小说中给愫细的定义是纯洁、天真。如果她真的纯洁,她就不会首先想到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罗杰的心思,然后不顾一切地到处污蔑自己特别喜欢的丈夫。要真是纯洁的女孩应该是暗自哭泣,或者到母亲那哭诉。在母亲想要找方法为她出气时,她应该还是会担心伤害丈夫。虽然说这种纯洁不是很好。但是像愫细这样,觉得自己受到伤害就到处污蔑丈夫的女人,她本身内心就充斥着恶意。没有社会经验不代表就纯洁。再说没有社会经验也只是相对而言,她的姐姐至少告诉了她很多所谓的男人的恶行。

人性的恶念是会传染的。当所有人都将善当作恶时,善也就成了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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