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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诗巨作《七武士》是如何被打造出来的?【Bang!干货】

 Yuanda顽毛 2021-04-02

黑泽明导演曾在一个访谈中说道:“真正的好电影是有趣的,也是容易懂的。”

他的影史杰作《七武士》,便践行着他的准则。“既有趣,又容易懂。”这几个字说起来轻飘飘的,但是背后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七武士》这样的电影,有关他的讨论多得数不胜数,本文只是另辟蹊径,截取黑泽明在拍摄《七武士》的几则幕后故事,来看一个创作者为了拍出一部伟大的作品会如何坚持下去,哪怕这种坚持有时候是“不近人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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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武士》杀青照

共同编剧法

   
共同编剧是那段时间黑泽明与编剧们的工作秘笈。共同编剧是先由每个人以各自的眼进行(复眼)书写,再加以编辑,做出有混合声部质感的剧本,这是黑泽明电影最大的特质。到了最后定稿时候,再从同一幕戏的各种版本中进行取舍,去芜存菁确定毫无破绽后,完成一部充实丰富的剧本。《七武士》就是用这种方式写成的。

《七武士》的发想来源于黑泽明对编剧桥本忍讲的一个故事:在日本战国时代,很多村庄受到山贼的袭扰,于是会有农民雇佣武士来保护村子,报酬是一顿晚饭。

《七武士》的剧本是由黑泽明、桥本忍和小国英雄三个人共同编剧而成,写于日本热海的一间温泉旅馆中,写作一共花了四十五天的时间。由黑泽明起头,先在纸上写出每场戏的开头部分,接着和桥本忍共同生发出余下的情节,然后再把写好的稿子给小国英雄过目,让他提意见,并掌握剧本的走向,如果小国觉得好,他们才能继续写下一场戏,如果小国觉得不好,那么一场戏就要打回重写。这样经过很多次反复之后,一个完整剧本就逐渐成型。在黑泽明的编剧组里面,身为舵手的小国英雄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他没有为黑泽明的电影剧本写过一行字,但是黑泽明坚信没有小国的掌舵,自己会在电影这片险恶的海域里翻船。这个三人组也以此方式创作出了《生之欲》、《活人的记录》等脍炙人口的知名作品。

菊千代的前世今生

   
菊千代是七名武士中性格最跳脱、最不羁的一位,虽然他不是真正的武士,但是他绝对是全片让人印象最深刻的一个角色。黑泽明当初写完剧本把这个角色指定给三船敏郎演,他认为只有三船敏郎的表演才能赋予这个角色灵魂。在黑泽明的拍摄前的手记里,这个角色原本叫善兵卫,他的性格被描述成一个有不堪回首的过去的男人,是日本战国时代暴政的产物。但是随着后来剧本的修改,善兵卫变成了菊千代,性格中黑暗的那一部分被替换成一种近乎于原始人的热血男人,他孩子气,野蛮、不守常规,可是内心同时崇尚着正义与天理,相信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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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千代画像

黑泽明和桥本忍在创作《七武士》的剧本时认为,需要找到一个角色把农民和武士联系起来。因为在日本古代,武士和农民属于不同的阶层,即使再落魄的武士,也比农民高出一等,一定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人物作为纽带把两个阶层的人联系在一起,所以很自然地创作出了菊千代这个“农民武士”。从人物的形象设计上,菊千代也与真正的武士有所区别,他拿的刀也是一把大太刀,这种大刀一般只在仪仗队使用,不利于战斗的,如果在平常的生活中带着走就会很滑稽,这个巧妙的设计也加深了观众对菊千代这一角色的印象。

眼神在闪光

   
黑泽明对光影的严苛要求是出了名的。其中有一场胜四郎与志乃相遇的戏,黑泽明要求摄影师必须捕捉到女演员眼中的神采,因为这场戏在剧本里的形容是“眼神在闪光”。

黑泽明在拍摄《罗生门》(1950)时,因为有将近70%的戏份要在丛林里面拍摄,即使是中午,阳光也无法照射进来,导致照明度不够,影响拍摄进度。黑泽明突发奇想,从道具组借来许多镜子,用来聚光、反光,以达到太阳光照射的效果。这一开创性的发明也被应用到了《七武士》的山林场景拍摄中。每当遇到低照度场面时,这些长条镜子就又派上了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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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在用镜子聚光

所以在拍摄过程中,饰演志乃的演员津岛惠子因为重复拍摄了许多条,而被镜子的反光晃伤了眼睛。但是黑泽明却一直不满意,最终只得回到摄影棚重新拍那些镜头。现场身为灯光师的金子光雄感觉是自己的责任。

面对黑泽明导演极为严苛的要求,金子光雄也在成长。有一场戏黑泽明要求志乃的眼神如同“一只鹰盯上一只猎物”一般锐利,金子光雄反复试验了几次,然后把灯具埋在地里,从地面往上对演员的眼睛打光,这种照明方式最终呈现的效果得到了黑泽明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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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山寨

   
影迷都知道黑泽明在拍《乱》的时候,真的搭了一座城并且放了一把火将之整个烧掉,演员仲代达矢甚至是冒着生命危险在演出。但是在电影《七武士》的拍摄现场,也发生过一次同样令人印象深刻的火灾场景。

这场戏便是武士们偷袭山贼老巢的那场。剧组在拍摄之前收到命令,必须要在有消防车现场待命的情况下才能拍这场戏,结果那一天不巧,所有的消防车都被派出去支援真正的火灾了,而片场就一辆都没了,所以整个剧组就停工,等待消防车回来,谁知道这一等就出了问题。黑泽明和道具组长为了起火效果更好,在房子外面到处喷洒了汽油。结果拍摄的时候,饰演给武士带路的村民的演员土屋嘉男去房子那里点火,没想到突然火光冲天,吓坏了当场的很多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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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表演要冲进火房子里的土屋嘉男

由于本次拍摄要烧掉山贼总部的巨大布景,所以受到预算限制,这个镜头只能拍一次。黑泽明望着演员的表演,不断地喊:“继续!”。所以演员们只好继续完成自己的表演。由于导演没喊停,饰演利吉的演员土屋只好一次次地做出想要冲进着火的房子里的动作。因为吸入了被火烧热的空气,土屋的气管也被灼伤了。土屋后来看样片时候说,他发现前景里的马匹全都跑没影了,饰演被杀死的强盗的演员全部趴在地上像蚯蚓一样慢慢挪到旁边,想着离失火的房子远一点,样子很滑稽,在场看到的人都拼了命才忍住不笑。

演员的坚持

   
《七武士》拍摄时期的场记,也是后来出版了《等云到》的野上照代保留了当时的剧本副本。在CC的官方花絮视频里,可以看到她在自己的副本里为雨中决战的那几场戏里密密麻麻地做了注释,字数多到覆盖了原本的印刷字,甚至还为了自己的注释额外多加几页,导致她手里的副本远比原本的剧本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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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上照代说,因为黑泽明的严格要求,原本三个月就杀青的《七武士》拍了将近一年。饰演武士之一的加东大还高兴地认为在盛夏拍戏是很舒服的,因为天气炎热,可以轻装上阵。但没想到最后还是拍到了冬天。不过最倒霉的还是三船敏郎,因为他从头到尾穿得最少。

冬天拍摄战斗场景时,演员们都穿着草鞋,近乎于赤脚站在泥地里。由于草鞋吸水,所以演员们的草鞋变得又冷又硬,但是他还是忍下来了。野上照代回忆道,三船敏郎当时咬着牙说,我还年轻,我还可以忍受,但不要再来一次了。黑泽明则在旁边说,你就算求我,我也不会再来一次了。

那天片场下起了大雨,泥地变成了泥浆地,演员们都站在泥浆里浑身打颤,甚至有的演员脚指甲都被冻掉了。然而黑泽明看到如此泥泞的土地,非常高兴,觉得这简直是天赐的布景。演员土屋嘉男事后回忆打趣地说道,当时我想,幸好不是你自己站在这泥地里面演啊。

《七武士》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电影之一,被多个国家翻拍成了不同版本,展现出了这个文本极强的普适性。而同时我们从幕后花絮也看得出来,拍摄这样一部宏伟的电影需要经受的磨练也是地狱级别的。没有黑泽明的“不近人情”,也就不会有这部电影。对于黑泽明来说,电影就像一个广场,生活在世界各地的人聚集在此,分享着各自的故事,有着极强的丰富性和复杂性。

“真正的好电影是有趣的,也是容易懂的。”回头再看黑泽明这段话,虽然简单,但是真正做到绝非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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