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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要去最后一站养老院了,才发现一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2021-09-16  阳光普照...

明天我将去最后一站养老院报道去了,该收拾一下行囊了。

一个人坐在那张已经泛黑断了几根藤条的老藤椅上,环顾四周,最后再看看这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家,这个承载着自己喜怒哀乐的安乐小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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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其实也很老了,比我小不了几岁,我今年78岁,算一算,自打我结婚住进这个小屋也有50年了,这个家敢怕是也和我一样进入老年了。

屋顶有些长长短短的裂缝,还有些许掉皮,有雨洇过的痕迹,圈圈点点、坑坑洼洼,怎么看怎么象我脸上沟沟壑壑,纵横交错的皱纹,这样子十足是老年人特有的标志,它和我一样已进入老年期了。

门也斑驳掉漆了,门框上还积满了时间的零星的绿色斑点,就如我那已不再舒展紧致的肌肤,手臂上赫然明显的老年斑与门框上星星点点的霉点又是多么相象。

它也老了,老的那么仓促,就如我悴不及防就进入了老年。一点防备都没有,感觉昨天还是依在父母身边懵懂无知的少女,今天已人老珠黄成了少女的妈妈、奶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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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收拾一下行囊了,衣服总得带几件吧!打开衣橱 ,老旧的衣柜里塞的满满登登、五颜六色,那款式各异的四季服装就象一面面彩旗般招摇的向你炫耀,主人曾经是多么的爱臭美的一个人呀!

然而那已是过去式,如今人过花甲已过花期,穿什么也遮掩不住那肥胖而又佝偻的身材了。

旁边那张柜子我轻易不敢打开,一打开我的心中悲伤的洪水会喷涌而出,我的心瞬间会碎,泪会流,人会抖,那里盛着的是我过世的老头子的一些衣物,是我的念想。

老头子前年走的,是睡在我身边悄无声息走的,人家好命呀,一点罪也没受,也没和我告个别,一句话也没留,就这样在梦中撒手而去。

人到老终究是这么个结果,瓜熟蒂落,叶落归根,人也有归于尘土,归于自然之时,你不知自己从哪来,但你一定知道自己要到哪去,那就是变成一把灰,一撮肥料,丢在大地中,几百年几千年后消失殆尽,无影无踪。

人就是从无到有,从有到无的一个过程,人的结果就是一个死字,然而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我的血脉还是传承下去的,我也是我们家族血脉传承中的一份子。

然而这些后面的事我也看不见了,也管不了,只能顾眼前了,因为现在人已迟暮,日已西沉,接下来我将面临黑漆漆的如夜似的老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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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橱中的小柜中还珍藏着十几夲影集,是我一生的记录。这些照片中有和父母照的,和兄弟姊妹照的,和老伴照的,和朋友照的,和儿女照的,和同事照的,每张照片都记录着我的生命的轨迹。

照片里有我少年时的天真烂漫,小鸟依人般的依在父母怀中,然而现在父母已经早去,唯有那温暖的怀抱经常在梦中萦绕,让我念念不忘。

照片里有我孩时的玩伴,少年的同学,其中有几个也早离了人世,但曾经在一起玩耍逗乐,开怀大笑的时光依然封存于心灵深处,是我一辈子挥之不去的记忆。

照片里有我们两人结婚后的烂漫时光,他搂着我,我依着他,勾肩搭背,那么自然的和谐,那么甜蜜的温柔,那么幸福的我俩,然而如今斯人已去,徒留一腔回味,酸涩在心头。

照片里有我们一家4口的合家欢,儿子帅气,女儿漂亮,那时的我们踌躇满志,为了家,为了孩子我俩承担起了生活的全部重担。那时的他鬓角已稍有些白了,而我也在用化妆品遮掩着逝去的美丽,年轻正在慢慢舍我俩而去。

如今老头子也不在了,儿女们各有各的小家,工作也忙,十天半个月才来看我一趟,为了不影响孩子们的工作,也为了让我有个照应,我答应了孩子们的请求,决定去养老院度过最后的生活。

其实我也知道去了养老院,最后的结果就是死在那里。养老院说白了,其实就是人生的最后一站,在那里每天都有走着进来的,每天也有抬着出去的,这是非常现实的事。

我每天都要亲眼验证着别人的生死,最终我的死也要由别人来验证。我像观众看戏一般看着隔壁床位的人一个个被抬出去,也许明天我就会成为戏里的主角,被一群人簇拥着抬了出去 ,一把火烧成了一堆灰,散落在泥土中。

人啊,就这么回事儿,该来的总会来,该走时总要走,谁也别想逃脱时间的惩罚,那么多皇帝寻求长生不老,到最后不也变成粪土一堆,最后被丢落在历史的尘埃里了。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还怕什么死,还有什么不舍得?丢不下的呢!

死总归要死,但活着才是最美的当下,过好每一天,见证每天的日升日落,才是认真对待生活的样子。

活着必须要吃喝拉撒,依靠食物保证我们的能量。吃了78年饭,从喝妈妈的第一口奶开始,就知道了食物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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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比较喜欢吃,年轻时吃不上呀!别说吃肉了,吃个细粮白面也稀罕呀!直至生活稍好时,才会花样翻新的烹炸煎炒,有了高超厨艺,做出各类美食。

因此厨房里也积攒了蒸锅炒锅高压锅好几口,全是我厨艺的见证,和它们有了几十年感情,它们可是我的老伙计了。可是到了养老院一样也用不上了,吃的是集体食堂,从此让你远离烟火厨房。

调料几大包,碗碟几大摞,擀面杖,炒勺,锅碗瓢盆这些陪了我多年的老伙计,一样也用不上了,曾经用它们盛过多少美食美味,盛过多少欢笑赞美,如今再也用不上了。

别了,我的这些老伙计,辛苦你们这么多年,你们也该歇歇了,主要是我想歇歇了。干瘪的胳膊连面也和不动了,更别说抡炒瓢这个铁家伙了,炒菜时不是忘放盐,就是放完了忘了又再放,做的菜无法下咽。

我该退休了,你们也跟着我一起退休吧,养老院里,我只需带着一张没牙的嘴去 ,这些陪了我几十年的老伙计我一样带不走。

这些炊具我挺为它们的结局担心,儿女们肯定不会收留它们 ,她们喜欢的是精细美观现代炊具 ,对我这些老旧炊具肯定不入眼。

到最后我的这些老伙计们大多是进了收购站,或是摔的粉尘 ,抛入尘埃中,就如最后我的结局一样,同在尘埃中变土变灰,变成浑无知觉的天地一粒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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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旁边是我一双儿女的卧室,他俩是我的心头肉,他俩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我的心,从小到大,从不让他俩受一点屈。

到如今山红雀翅膀硬了飞走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只剩下我这只丧偶的老家雀儿顾影自怜,空度岁月。

然而只要一想到孩子,看到了他们健康而幸福,我这颗苍老的心总会泛出许多温柔的甜蜜来,即使人在天涯海角,即使身在天堂那边 ,我还是放心不下他俩,心里总惦记着他们,总为他俩默默祈祷幸福平安。

什么都可以放得下,唯有他俩,我的两个孩子是我今生至死都放不下的。

明天就该去养老院了,和许多老头老太太在一起过集体生活了,这是我在这个老屋中住的最后一晚了。

再躺在我睡了几十年的床上,并排摆上两个枕头,恍惚中老头子的身影仿佛就躺在旁边,那个枕头上依稀还残存着老头子留着的特有气味,就这样似睡非睡在梦里和老伴共叙情话。

告诉他:明天我就要离开这个家了,离开咱俩共同生活了几十年的家去养老院了,我想带上锅碗瓢盆,带上你,带上儿女,然而一样也带不走,这家里的一样东西都带不走呀!

在养老院那有吃有喝,有电视看,有洗衣机用,地方虽然小点儿,但是一个人住还是够用的。

有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比如钱,比如情,比如一切,当我死去时,这些东西也将会随我慢慢消亡,那些在脑中的记忆也会随灵魂出窍,四散开去,最终什么也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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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儿子早早就开车来接我去养老院。出门时我只提了一个皮箱,皮箱里是几件随身的衣服 ,随身只带了身份证,银行卡,手机。

而老屋的钥匙随手给了儿子,让他尽快把老屋卖出去。

临走时,我再次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老屋,这一眼也许是最后一眼,我想把它刻在我记忆深处,这里有我的太多酸甜苦辣,我想带着它们随我一起上路,一起走向生命的最后归途。

离开家的一刻,我才知道一辈子很短,很多事都没来的及去做就老了。也知道了很多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比如钱,比如情,比如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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