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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宝钗心里有多苦?喝酒吐槽薛姨妈无情,和被丈夫抛弃后的悲苦

2021-09-24  君笺雅侃...

趣侃红楼153:长三又三长,贾宝玉恨别发妻,铁锁练孤舟,薛宝钗无奈母兄

贾母两宴大观园,中午在藕香榭排开宴席,众人排座宴饮并行酒令作乐。贾母和薛姨妈的酒令各有内容。不过是有来有往的应对。其他史湘云、薛宝钗和林黛玉以及刘姥姥的酒令,才是真有意思。且被曹雪芹埋伏了众多的含义和伏笔。

上文我们讲过史湘云的酒令,要着重注意“双悬日月照乾坤”和“日边红杏倚云栽”。本文就要讲一讲薛宝钗的酒令。看看她的酒令里边,到底又有什么内容。

(第四十回)鸳鸯道:“有了一副。左边是'长三’。”宝钗道:“双双燕子语梁间。”鸳鸯道:“右边是'三长’。”宝钗道:“水荇牵风翠带长。”鸳鸯道:“当中'三六’九点在。”宝钗道:“三山半落青天外。”鸳鸯道:“凑成'铁锁练孤舟’。”宝钗道:“处处风波处处愁。”说完饮毕。

一,左边是“长三”。

“长三”上下都是三点的牌。也可以倒过来说成“三长”。两个“三”都成斜线,状如双燕并栖。薛宝钗对“双双燕子语梁间”很是形象。

不过这里有点争议的是“梁间”二字,《红楼梦》戚序本作“呢喃”,而己卯本、庚辰本、程乙本等皆作“梁间”,更加押韵。

不管如何,薛宝钗的这句酒令的典,出自宋代刘季孙的《题饶州酒务厅屏》诗是不错的。

呢喃燕子语梁间,底事来惊梦里闲?

说与旁人浑不解,杖藜携酒看芝山。

梁间传出燕子呢喃的啼声,不清楚它们在诉说什么?竟将诗人从难得轻松的闲梦中惊醒。别人不理解诗人希望明白燕子话语的心情,只好一个人拄杖带酒游山玩水去了。

薛宝钗借用刘季孙这首诗大有深意。古人诗词中多以双燕象征夫妻关系。

所以,林黛玉在《葬花吟》中也有“梁间燕子太无情”之说。而潇湘馆内就有一对大燕子栖息,被林黛玉很是照顾,只可惜“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预示宝黛爱情终究一场空。

林黛玉的整首《葬花吟》就是借花和燕子形容她与贾宝玉劳燕分飞的爱情。

薛宝钗嫁给贾宝玉后被“抛弃”,贾宝玉离家出走留下她一人苦守“雪洞”一般的余生。这句酒令对应她的孤寂。看着一双燕子呢呢喃喃,羡慕人家夫妻情浓。遥想曾经的幸福如梦,心事却无人可说,只能借酒登山,代表调剂心情。

薛宝钗的这句酒令透出她在贾宝玉离家出走后的孤寂人生。

二,右边是“三长”。

“三长”就是“长三”。与上一张牌相同。薛宝钗对“水荇牵风翠带长”,呼应“三长”的“绿”点色。荇菜根在水底,叶浮水上,顺风逐波如翠带飘动,与“三长”牌的形状点色极为相似。

“水荇牵风翠带长”出自杜甫《曲江对雨》诗:

城上春云覆苑墙,江亭晚色静年芳。

林花著雨胭脂湿,水荇牵风翠带长。

龙武新军深驻辇,芙蓉别殿谩焚香。

何时诏此金钱会,暂醉佳人锦瑟旁。

杜甫的诗在感慨韶华易逝,物是人非。借由朝政的颓唐预示自己人生的不如意。

薛宝钗借由杜甫诗一语双关,既说了贾家抄家的兴亡,也说了她与贾宝玉因抄家影响的《终身误》。曾几何时,他们夫妻新婚燕尔,也曾和美亲近“齐眉举案”。虽不曾真正水乳交融,却也是琴瑟和鸣一对佳偶。

奈何天地突变,皇帝抄了贾家,他们夫妻转眼成为阶下囚。虽然最终无罪释放,却因待罪之身从此命途多舛。

夫妻俩无奈投奔薛姨妈,不想岳母、大舅哥不待见女婿妹夫。最终贾宝玉离家出走,留下薛宝钗苦守余生。只能靠回忆往昔的点滴幸福慰藉心中苦闷。

正是“往事不堪回首,繁华终究一梦”

三,当中“三六”九点在。

此牌“上三下六”,要注意“双六”是天牌。所以,薛宝钗对“三山半落青天外”。“三山”说上面三点,“青天”说下面六点。六点是“天牌”的一半,又叫“半落青天”。

“三山半落青天外”典出李白《登金陵凤凰台》诗: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李白整首诗还是回首繁花一梦的惆怅。对照的是薛宝钗不堪回首的往事情怀。

李白说金陵的凤凰台曾经引来了凤凰。凤凰飞走后只有江水依旧向东流。孙权的皇宫湮灭在荒草之中,司马氏的晋朝也只剩下坟冢。云雾中露出的三山仿佛天外神山,白鹭洲将长江一分为二。云雾总是不解风情的将太阳遮蔽,登上高山也见不到故地长安,怎么不叫人惆怅。

李白的心情,后世李后主的理解更深刻“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薛宝钗的这句酒令,可以完美对照《好了歌》的兴亡悲叹,又映照了她自己的人生舛途。更呼应了下一句酒令。造成她悲剧的结果究竟是什么?

四,凑成“铁锁练孤舟”。

薛宝钗的三张牌,三三、三六、三三,左右上下的“三”,排列成一行,仿佛“铁锁横江”。剩下的一个“六”,具象化为孤舟,被锁链所困。

薛宝钗对“处处风波处处愁”,典出唐代薛莹《秋日湖上》诗:

落日五湖游,烟波处处愁。

浮沉千古事,谁与问东流?

薛莹对薛宝钗,本就同出一源。而薛莹诗代表的仍旧是一派回首往事的故梦之愁。

诗人游湖本为消遣,却愁上心头。回想千古繁华终须空,唯有这江河湖海见证却又无动于衷于人情。

薛莹借诗慨叹繁冗沉寂、物是人非,国事变幻对世人的影响。正是“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薛宝钗这句酒令又是一语双关。既是暗示贾家抄家对她人生的影响。也暗示她即将步入的进退维谷的人生。

“处处风波处处愁”要结合“铁锁练孤舟”,表达进退维谷的被动处境。

薛宝钗的“愁”既是未来愁,也是眼前愁。未来愁是对结局的伏笔,不言而喻的悲情。前面三句已经说明。但眼前愁却是难解。

薛宝钗的“愁”在于“铁锁练孤舟”,孤舟是她自己,既是无所依靠的人生,也是形单影只的未来。

薛宝钗借“孤舟”形容自己孤单寂寞的处境,呼应前文“雪洞”一般的房间。她虽有母亲和兄长,反而成为她的压力,锁住她的锁链。

薛姨妈一如卖了女儿养儿子的花袭人的母亲。打定主意要牺牲女儿为薛家和薛蟠谋出路。薛宝钗并不同意“金玉良姻”,却被迫配合母亲在贾家含羞受辱图谋姻缘。

她不待见刘姥姥,始终一言不发,皆因刘姥姥的含羞受辱处境,实则是薛家长久的现实,让薛宝钗如坐针毡,物伤其类。

薛宝钗被家族困住手脚,一如“铁锁练孤舟”,而她也如“铁锁横江”一般,成了宝黛姻缘的障碍。

后文林黛玉尚有《折足雁》酒令,预示她被迫离开贾家,独自面对悲剧的命运时,是这样说的:

落霞与孤鹜齐飞,风急江天过雁哀,却是一只折足雁,叫的人九回肠,这是鸿雁来宾。榛子非关隔院砧,何来万户捣衣声。

薛宝钗的酒令要结合林黛玉日后的酒令看,就知道她的“愁”,正是林黛玉的“哀”。“任是无情也动人”,“无情”不是冷酷,而是不解人意,无法体贴人心的意思。也是薛宝钗“插足”宝黛感情的无可奈何现实。对照了“铁锁练孤舟”。

薛宝钗的酒令通过描述贾家兴亡,讲述她的人生悲剧。造成她的悲剧根源,是被薛家裹挟的不得已,也是“金簪雪里埋”的真意。可叹。

说完了薛宝钗,轮到林黛玉。黛玉又有怎么样的心思怀抱呢?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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