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湖之缘 / / 听听,那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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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听,那夜雨

2021-10-21  半城湖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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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夜晚,是宁静冷清的,而秋夜的雨,也似乎比别的季节更多,不知不觉就落起来了。听听,那夜雨声声,好像总不会停,它惊醒了睡梦中的人,伴着无眠的人,夜雨,像是落入了人的心底,牵动着多少情思。

粉蕊丹青描不得,金针线线功难敌。

谁傍暗香轻采摘。风淅淅,船头触散双鸂鵣。

夜雨染成天水碧,朝阳借出胭脂色。

欲落又开人共惜。秋气逼,盘中已见新荷的。

——宋·欧阳修《渔家傲·粉蕊丹青描不得》

粉嫩的细蕊难以描画,就算是用金针丝线也未必绣得出。是谁寻着暗香轻轻采摘?风声淅淅,船头触散了水鸟。一场夜雨,将水天染成碧色,荷花又似乎向朝阳借来了胭脂色。已是花信的尾声,却又绽放,秋凉逼人,摘来的荷花放在盘中,却是分外美丽。夜雨带来了秋凉,而开到末期的荷花有着最后的绚烂。

夜雨淅沥,此时十分清静,正适宜思念。

夜山秋雨滴空廊,灯照堂前树叶光。

对坐读书终卷后,自披衣被扫僧房。

——唐·王建《秋夜对雨寄石瓮寺二秀才》

秋夜落起了雨,诗人想念起了石瓮寺的两个朋友。而此时,他们在做些什么呢?深山夜里,秋雨滴在空廊下,淅沥有声,昏暗的灯光映照着窗外的树叶,树叶亦反光。两人对坐着读完书后,就披上衣服去打扫僧人的房间。看来,对朋友们的生活,诗人是很熟悉,也倍觉亲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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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年龄的人听雨,也会有不同的感受,仿佛听的不是雨,而是时光。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宋·蒋捷《虞美人·听雨》

年少的时候,在歌楼上听雨,红色烛光,灯火昏暗间,罗帐轻盈舞动,无限旖旎。中年时,在异乡的客船上听雨,细雨飘洒间,江面辽阔,乌云低垂,西风中,一只失群的大雁正哀鸣。如今在僧庐下听雨,两鬓斑白,悲欢离合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也不再为了什么而郁结,雨要下就下吧,任它在阶前点点滴滴地落着,直到天亮。

秋天惹人愁思,对于忧愁的人来说,夜雨更是恼人。

霭霭云四黑,秋林响空堂。

始从寒瓦中,淅沥断人肠。

愁肠方九回,寂寂夜未央。

——唐·张祜《夜雨》

夜色茫茫,乌云摧压,秋天的树林里,空空的房屋外,不觉响起了秋雨声。秋雨滴落在寒冷的瓦片上,声声好像要令人肠断。诗人内心愁苦,辗转难眠,而寂静冷清的夜晚,是那样的漫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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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羁旅之客来说,夜来的秋雨,足以让人失眠。

一声梧叶一声秋,

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

落灯花棋未收,叹新丰孤馆人留。

枕上十年事,江南二老忧,都到心头。

——元·徐再思《水仙子·夜雨》

夜雨一点点打在梧桐叶上,秋声不断,打在芭蕉叶上,更添忧愁。半夜时分梦见回到了故乡,醒来时却见灯花垂落,桌上残棋未收。可叹我滞留在新丰的旅馆里,难以入睡,在枕上想起了这十年来的沉浮,又想起了江南的父母,一时间更是心绪复杂。一声声的秋雨,又添了一声声的惆怅!

逢上秋天,逢上夜雨,漂零的人儿哪能无动于衷?

秋风吹到江村,正黄昏,寂寞梧桐夜雨不开门。

一叶落,数声角,断羁魂,明日试看衣袂有啼痕。

——顾彩《相见欢·秋风吹到江村》

秋风吹拂着江边小村,正是黄昏时候,夜幕降临,雨打在梧桐叶上,分外寂寞苍凉。梧桐叶飘落,一片片没有归宿,而几声号角,更是让旅人断魂。唉,明早来看,衣襟上一定会有泪痕啊。多少的苦和伤都在夜雨中发酵,却不会被风雨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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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离后,最怕的,也是夜雨不停,让人更容易沉入心事中去。

柔肠先断,舟系汾湖岸。

别恨离愁秋水漫,写入数行新雁。

幽阁兰梦初成,犹将小字呼卿。

几点梧桐夜雨,一天霜月砧声。

——元·王铉《清平乐》

与心上人分开,不觉柔肠寸断,船儿系在汾湖岸边,终须离去。别恨之愁就像漫上来的秋水,无边无际,几行南归的大雁飞过,惹人伤感。幽静的小阁里,做了一场好梦,梦中仍亲切地呼唤着你的小名。可是梦醒后,一无所有,只有几点稀疏的梧桐夜寸雨,雨停后,也不过是漫天如霜的月色,和不知何处传来的捣衣声。

思念,让秋天的夜晚分外难过,而秋雨则助长了冷清的氛围,思念更绵长,也更难捱了。

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

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

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唐·温庭筠《更漏子·玉炉香》

玉炉飘散着袅袅香烟,红烛滴落着红泪,烛光映照着华屋的冷清。她的眉毛褪了颜色,鬓发也已凌乱,漫漫长夜里,无法安眠,只觉一片冰凉。三更的雨落在梧桐树上,淅沥淅沥,也不管屋内的她正伤心。点点滴滴的雨,敲打着梧桐树的每一片叶子,滴落在无人的台阶上,直到天亮。而她的伤心,又有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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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秋雨里,思念也是那样的深啊。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唐·李商隐《夜雨寄北》

诗人在秋雨之夜,给天各一方的妻子写信。你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也说不好啊。今天夜里,巴山下着秋雨,没有停的意思,池塘里的水都涨满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和你一起在西窗下,一边剪着烛花,一边说着今夜巴山的这场雨啊。

有些人,明明在心上,却错过了,有些事,已经过去了,却忘不掉。秋天的雨夜,想起前尘往事,总难免唏嘘。

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

乡远去不得,无日不瞻望。

肠深解不得,无夕不思量。

况此残灯夜,独宿在空堂。

秋天殊未晓,风雨正苍苍。

不学头陀法,前心安可忘。

——唐·白居易《夜雨》

我有深深思念的人,却远着很远的距离。我有感怀的事情,却深深埋在心底。路途遥远,不得相见,但没有哪一天不遥望。心中郁结不可解,没有哪一天不想念。更何况在这灯火昏暗的夜晚,独自在这空屋中,怎不感伤?秋天还未深,却是风雨一片凄迷。不学头陀佛法,我又如何能忘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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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之事,总是不完美,有生离,亦有死别,让人无奈,只有思念不会被阻断。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

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宋·贺铸《鹧鸪天·重过阊门万事非》

诗人再次来到苏州,只觉万事皆非,感慨万千。为什么和妻子一起来,却不能一起回去呢?我就像被清霜摧打后的梧桐,生机骤减,又像是白头失伴的鸳鸯,孤独飞舞。原野上,绿草上的露珠刚被太阳晒干。停留在曾经住过的地方,又徘徊在垄上的新坟。夜里躺在空空的床上,听着窗外的风雨声,更是伤愁。今后还有谁来为我挑灯缝补衣裳!无情的命运,带走了最亲的人,却带不走温暖的记忆,深深的思念啊。

秋雨中,有人失眠,却也有人安睡,有人大喜大悲,却也有人心情平和。把一切烦恼放下,好好地睡一觉吧。秋雨反而有助眠的功效。

凉冷三秋夜,安闲一老翁。
卧迟灯灭后,睡美雨声中。
灰宿温瓶火,香添暖被笼。
晓晴寒未消,霜叶满阶红。
——唐·白居易《秋雨夜眠》

凉凉的秋夜,诗人安然在家。熄灯很久,才上床睡觉,在雨声中美美地睡去。暖瓶中的燃料经夜已化作灰烬,于是起床加点火烘烤被子。早晨天空晴朗, 但寒意未消,诗人不想起床,只看到秋雨将霜叶打落得满阶都是,艳红的一片。这情形大约是透过窗户看到的吧,床是要赖的,但风景也不得不看。

夜雨,像是一个有心事的人,淅沥淅沥,一声声地诉说着,不肯停下来。在夜雨里,总有人失眠,跟随着雨声,在昏暗的秋夜,却看到了时光里的秘密,从前的一幕幕,在夜雨里清晰如昨。一点一点的雨,漫不经心地,急一阵缓一阵,不觉就将心情打湿了。

-作者-

禾雨,喜欢诗词的女子,在四季中寻找一个个美丽的细节,愿时光留下温暖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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