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有苦衷的。最近,她让我知道的哭就不止两次。她竭尽浑身的力量想去平衡周围的所有关系---和爸爸家的人,和妈妈家的人,和同学,和室友,和老师,和朋友,和闺蜜,和天地,和世俗,和人对她隐隐约约忽高忽低的看法... 她对我说:"我小的时候没有那么多不开心的事,现在长大了,反而烦心的事多了起来。为啥?"她说着说着眼泪早已流到了嘴角,我帮她去擦眼泪,她有些嫌弃又有些怕给我添麻烦似的说:"不用擦了。"说这话时,她的表情复杂到很难解读。 我看她的哭一时停不下来,因为她一再重复已是过去时现在没办法补救的事:为啥不是爸爸来监考?为啥不是爸爸给写信?为啥...?她可能想说为啥不是爸爸送她上学?也可能是我猜的吧。因为现在的确是我送她上学。 她趴在皮箱上,望着车窗外,我从侧面看到她的眼神不仅木纳还有发泄。她让我读出木纳,我想是她专门给我看的。是想给我一个直接暗示:上学不是一件让她兴奋而有趣的事,但,她坚持上学,不是自觉自愿的,是诸多因素把她架到了世俗人眼中的人生轨道上的。在世俗看来,现在她是学生,学生就该坐在教室里,就如同课桌就应该待在教室里一样。 "我非要考大学后考研考研后工作工作后结婚生子...吗?"我对她说:你尽量考上大学,之后的人生规划你做主。我不完全赞同跟随世俗的人生发展轨迹去活。我就这么斩钉截铁地说出了我的意见。我又说:"但在你自己心中一定清晰要做什么?能做什么?什么不能逃避。因为你知道什么也不做的痛苦比痛苦本身还痛苦。" "我没说不高考啊!我也没说不学习!"她说。"那就接受现实,先把自己的情绪经营起来,让她为你工作而不是消耗你的能量。"我接着说。"必要时,你可以和周围的人说"不",你可以发表不同意见,你可以不去讨喜你觉得不该讨喜的人!你有你处理问题的逻辑策略,为啥非得人云亦云,做笑面虎?" "我知道你有柔情的一面,但你骨子里更坚韧的一面是"金刚怒目"。你不乏正义和善良,但你也不情愿不分是非地"呵呵呵"做老好人而违背自己内心那一面生长了多年的是非观。你有怒目的权力。人!最难对付,冷了热了都欠火候,可俗人在俗世中,重面子而亏里子,受害难受的是自己。" 她若有所思地点头又像摇头的看了我一眼又望向窗外。这回她的脸整个儿扭向一边,我看不到但能料到,她正感受着她觉得天大的痛苦。 无奈之下我想起弘一法师在他的《人生没有什么不能放下》中说的话:"拿不起,就会庸庸碌碌;放不下,就会疲惫不堪。" 接着我的心中如一洪钟敲击后绵延的余音波浪翻滚,撞击着我对她说:"你应该是中了周围人对你评判的计了,不然如此在庸庸碌碌和疲惫不堪中痛苦难忍?!拿不起又放不下?" 她在长大中。我对她的要求怎么能丢弃过程直上凌霄?拿得起。放得下。以这么沉重的智慧和境界苛求她有些过分,但我有种直觉,她是不会答应想做一个庸庸碌碌和疲惫不堪的人的。这是我的猜度。 我把她送进校门后默默地对着她的背影和她脸上还没有完全干了的泪水,重复着这两句话:拿不起...放不下...。她应该是心会了一二。 她走过学校教学楼前的那个披着冰雪外套的花池,又黑又干的勿忘草花籽在夜的月光下孤傲地迎风摇摆。她回头看我时不动声色地用她的玫粉色围巾的一头做了个"擦"的动作。 我坚定地转身走进暗的夜中,夜空下一股寒气袭来,我不由得打了个抖。 |
|
来自: 新用户7191PCJo > 《待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