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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盘大棋:这四位皇子,本希望南唐是这样

2022-01-04  冬不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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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文 约 709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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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矩何在?”
大宋开宝八年(975)十一月,宋军昼夜进攻金陵城,城破,后主李煜出降,涌进南唐内府的官兵们到处寻问画师周文矩。

历史没有记载周文矩是否终于被寻到,只记载了他的76件画都被带回了北宋内府,其中有一件人物下棋图,后来由翰林图画院的画师奉旨临摹,只为这件画里,隐藏了一段据说是南唐中主李璟的秘辛。

文艺青年李璟

李璟,就是李煜的父亲。
《马氏南唐书》上说,李璟有才,十岁就能写“栖凤枝梢犹软弱,化龙形状已依稀”这样的咏竹诗,性情温良,待人宽厚,挑不出啥毛病,又是嫡长子,妥妥的第一皇位继承人。

但他的父亲李昪,对这个嫡长子看来看去,有多么期望,就有多么失望。

这个血泊中杀出来的猛人,期望的继承人是个强悍有力的政治家,而不是个风度翩翩的诗人。没办法,只能努力培养,十四岁让儿子做了兵部尚书,十五岁让他做了司徒、同平章事、知中外左右诸军事,又派王令谋、宋齐丘辅佐他,李璟也很努力,察颜观色,以退为进,各种小心计也使了个遍,但李昪总是觉得“你还可以更好,更强,更勇猛一些!”

父亲大人在期望和失望里打摆子,李璟也陪着打摆子。
世上的煎熬莫过于此——如果无份也就罢了,偏偏是这样的似有似无、忽远忽近、欲予欲取、患得患失。李璟几次上书谢绝受封太子,固然是有做戏的嫌疑,但大概也是他对权力并非炽热,不愿为此长受煎熬:“给我就要了,不给,也就算了”。然而,李昪既不给他名分,却又要求臣民以太子之礼待李璟。

其时,李克用和朱温家族中,兄弟父子弄权相杀的事情经常发生,给李璟带来的惊吓,大概也着实不少,即使后来父亲给了他太子的名份,他心中的惴惴不安,始终不能平定。

这样的日子到李璟二十八岁方始结束——南唐升元七年(943)二月二十二,李昪死了。

但尘埃并没有完全落定。

能干的弟弟们

李昪死于二月二十二,直到二月二十八,李璟才宣布遗诏,又一直拖到了三月初,李璟还在泣让诸弟,虚悬帝位。

这实在是因为,李昪除了留给他一个国,还留给了他几个弟弟,而这些弟弟们,实在是太能干了呀。
李昪共有五个儿子,其中四个是一母同胞,也就是李璟和二弟景迁、三弟景遂、四弟景达,只有最小的五弟景逷,是另一位夫人种氏所出。

你猜这五个儿子里,李昪想过立太子的有几个?

至少四个。

除了嫡长子李璟,还有二子景迁、三子景遂、四子景达,只有景逷实在是太小了,和长子李璟差了有二十岁,父亲才没有动这个念头。

史料上说,李昪对李璟之外的几个儿子,都“甚爱之”。

谁最招李昪爱呢?

是二子景迁。

景迁只比李璟小三岁,也是美姿仪、善文才,娶的是南吴睿帝杨溥之女上饶公主,是南吴的驸马,李昪的谋士宋齐丘十分热衷于亲近李景迁,试图为他谋划夺谪,不时在李昪面前说李璟不好。李昪虽有所察觉,但大概是听信了术师说的“此子贵不可言而且长命”的说法,还是将大把的偏爱给了景迁,任命他为太保、平章事,并代李璟处理重要政事。

不过,景迁短命,十九岁就死了。

李昪的偏爱算是结束了吗?当然没有。

景迁死后,李昪又看上了三子景遂。

景遂和几个哥哥一样,也有君子风度,不过他在政治上更有头脑,也更会拉拢人心。南吴睿帝杨溥“禅位”给李昪的第二年即病死,景遂受命主持丧礼,极为哀痛。吴人望之叹息,也消去了对杨溥之死的最后一丝猜疑。

李昪和宋齐丘都觉得这个景遂,既能拢住吴人,也能拢住士人,是个好料子。可惜,景遂也少了一点运气。李昪病重的时候,对近在身边的李璟、景达、景逷视而不见,偏偏派使者到东都扬州急召景遂。为李昪治病的医官吴庭绍密告李璟,李璟方得以抢先入宫跑到垂死的父亲身边。

然而李璟有支持者,景遂也有支持者——他的身后站着宋齐丘党人。

宋人马令说:南唐之士,亦各有党。宋齐丘、陈觉、李征古、冯延巳、冯延鲁、魏岑、查文徽为一党;孙晟、常梦锡、萧俨、韩熙载、江文蔚、钟漠、李德明为一党。 

宋齐丘与李昪交结于微时,在朝中根基很深,陈觉、冯延巳等人有意交结宋齐丘,遂成宋党,孙晟、常梦锡等人又因为群起反对宋齐丘把持朝政,不约而同走到一起形成孙党。

李昪生前,两党各自为安,李昪死后,矛盾爆发,在宋齐丘的强硬支持下,景遂亦无退让之意,僵持数日后,周宗、徐玠直接给李璟披上龙袍,二十八岁的李璟就这样成为南唐的第二任君主。

下一盘好棋

很难说李璟面对的是怎样一副摊子。

曾经聚集在李昪身边的人心如今已浮动不安。支持景遂上位的宋齐丘们虎视眈眈,支持李璟上位的孙晟们很担心文弱的新皇帝被强势的宋齐丘带偏,一度提出太后垂帘听政,免得把不住李昪辛苦打下来的江山。

李昪确是个牛人。他从杨氏手里接过来的南唐虽然只有七年,转手给李璟的时候,已是“东据瞿婺,南及五岭,西至湖湘,北据长淮,凡三十六州,广袤数千里,尽为其所有”的十国里最强的地方势力。

治国有道的李昪,治家同样有道。除了景迁早死,史书上评价说李璟性情温厚,景遂纯厚恬澹,景达爽朗刚直,景逷简淡纯朴。至少从这些记载来看,李家兄弟里并没有特别热衷弄权的人。

兄弟间的关系貌似也很好。据说有一回景达和李璟在后苑划船游玩,李璟乘坐的小船翻了,景达在别的船上,本来不会游水,立刻跳下水把大哥背出。李璟作为大哥,也特别喜欢五个兄弟聚在一处,并让周文矩等画师画下许多五人同进同出的肖像,比如兄弟五人一起喝茶,兄弟五人一起赏花,兄弟五人一起下棋,等等,总之一定是五人,“一个也不能少”。只是在景迁亡故后,画上才变成了兄弟四人。

后来李璟泣让诸弟大概有做戏的成分,但诏命景遂为皇太弟的做法,只怕未必是摆样子,面对着“一个强国,两个党派,三个兄弟”的现实,如果你是温厚的、兄弟情深的李璟,你将如何尽你的可能维持这富强和乐?

“在我死后,父亲传下来的皇权将依次传给弟弟们,共享父亲留下来的大好基业。”

这个解决方法,很李璟。其实也是李璟权衡全局之后,能够作出的一个最完美的决定。

既遂了父亲的愿,安了弟弟们的心,也让各有所图的宋党孙党有所收敛,保证南唐按着父亲的方向平稳向前——李璟登基元年,年号改为保大,保大出自《尚书》的“武之七德……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这意思是说,他会按父亲既定的方向,“止戈安民”。

保大元年(943)秋,李璟任命景遂为兵马大元帅,景达为副元帅,又领着弟弟们在父亲墓前盟誓,必定兄终弟及,同时把自己的长子李弘冀外放到东都扬州。保大五年(947),景遂被正式诏告为太弟,景达接任景遂为兵马大元帅——“先传弟再传子,我说到做到”。

不但说到做到,还要让天下臣民都知晓自己这番用心。

他召来了画师周文矩。

玄妙的棋局

周文矩是金陵句容人,侍奉过李昪、李璟、李煜父子三代——这是北宋刘道醇《宋朝名画评》和徽宗朝的《宣和画谱》上记载的。升元年间,李昪曾命周文矩画《南庄图》,后来李煜将《南庄图》呈献给宋太祖,北宋朝廷由此知道了南唐有个很牛的画师周文矩。

时隔一千多年,我们已经无法知道李璟是如何交代周文矩的。周文矩的原画也早已失传,现在留下来的是北宋画师的摹本——这件摹本上呈现出来的种种巧妙构思,至今仍让我们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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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唐  周文矩 《重屏会棋图》
纵40.3  横70.5厘米 绢本设色
故宫博物院藏

乍一看,画上只是四个男子在下棋(会棋),身后有两架屏风(重屏),故后人呼为《重屏会棋图》。

虽然屏风多了点,一眼看去,也就是几个人下棋,没什么出奇。
但其中却藏了诸多彩蛋和惊奇。
李璟兄弟四人(《重屏会棋图》目前在学界仍有争议,本文取李璟兄弟会棋说)的座次大抵如下——居画中主位且戴高帽子的是李璟,右手持记谱册。他的右侧穿淡红衫子的是二弟景遂,看着斜对面的三弟景达。景达右手在棋笥里摸索白子,左手举起似在指点什么,景达对面是年纪最小的景逿,右手拈着一枚黑子,正欲落子。

——记牢李璟的座位,因为,这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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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的棋局上。

棋盘上只有八枚黑子,没有白子。

简单解释一下这八枚黑子里的两枚:中国古代有一种“座子制”,即在开局前,黑白双方在角上的星位各放二子。这里,棋盘的东北角和西南角,已落了两枚星位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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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唐  周文矩 《重屏会棋图》里的星位座子

星位座子之外的六枚黑子,现在看来没有什么意义,但只需再加上一枚黑子,它将让人拍案惊奇。

不过这需要一点想象力——我们想象景逿手中拈的一枚黑子,下在对面红点的位置,然后再翻转,这样,棋盘上将出现一把勺子,这把勺子,中国人俗称北斗七星,由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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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没完。

如同北斗七星终将指向北极星,棋盘上的七枚黑子也有它的追求。

在星空中,把天璇星和天枢星用直线连接后延长大约5倍处,可以抵达北极星。在棋盘上,把景逿落下的位置天枢(红点)和天璇联接,延长后抵达的北极星,正是那枚左下角的星位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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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星就是帝星,亦被称为紫薇星,因其处在苍穹中的最高星位,统领众星。现在,在棋盘上,帝星正遥指画中的主位人物李璟——前面说过,记得李璟坐在哪里很重要。

景逷执黑的细节一样充满玄机。

“座子制”的先手和如今通行的“黑先白后”不同,是“白先黑后”,年龄最小的景逷手持黑子,准备落在天枢位(勺缘),意味着这一轮皇权将从对准李璟的摇光位(斗柄)开始,到景逷结束,完美轮转。

玄妙吗?或许只是巧合和过度读解,与李璟的兄终弟及并无关系?

这样不服气的想法,不止一人有过。

不过,这样的人物布局和棋子布局乃是出自南唐内廷的嘱托,而由周文矩妙手布构,仍是最为合理的解释。
一个能让北宋朝廷久久惦记、在破城之际发动所有人搜索的画师,一定有他极不寻常的本事。

据说,周文矩极善于让静止的细节表现出时间的流动性,比如散放着的箭杆、打开的漆盒、尚未打开的食盒暗戳戳地表示兄弟们刚刚玩过了投壶,现在正在下棋,一会儿还要一起用点心……他亦善于挑动观者的想象力,让观者自己在脑洞深处补一出大戏,比如这个八枚黑子的棋盘。

在《重屏会棋图》上,棋盘并不是惟一的戏台。

善画屏风的南唐画师

史载周文矩亦善作屏风图。

根据早期的文献记载,这件画最初是在一扇独立的屏风上,进入北宋内府之后才被装裱成横卷。

妙的是,周文矩在这个实体的屏风里,又画了两个屏风。如时间倒转回去,我们得以亲眼看到的这个屏风套娃,是大屏风里套着一扇中屏风,中屏风里又套着一扇小屏风。

仔细看,李璟和景遂是坐在一扇带屏风的坐榻上,他们身后有一个大立屏,据说画的是唐人白居易《偶眠》的诗意:“放杯书案上,枕臂火炉前。老爱寻思事,慵多取次眠。妻教卸乌帽,婢与展青毡。便是屏风样,何劳古画贤。”

再多看两眼,白居易的睡榻上还画了一扇三折屏,上面画的是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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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唐  周文矩 《重屏会棋图》局部

巫鸿在《重屏》里说:“画家有意混淆视觉、迷惑观者,引诱他相信画中屏风里的家居景象是画中描绘的真实世界的一部分。” 

真的,如果不注意看,忽略了大立屏的外缘,会以为屏风里的白居易,只是在更深处的内堂的一个老人,和前面的下棋人是在同一个房子里,这个房子里只立着一扇三折屏风——这一重屏风套着一重屏风的迷离错幻,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幻?

屏风在中国画里是有特殊意义的。当一个屏风出现在一幅中国画里,并不仅仅是因为画中需要一个家具,更有可能的是,需要屏风担负起隐喻和借喻的双重责任,需要和屏风前面的人物有某种微妙的联系。

譬如传周文矩曾有一幅《倦绣图》,《倦绣图》绘的是盛夏酷暑,而仕女背后的屏风正是她心里希望的雪山般的凉爽。

这是画中画,亦是画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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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  周文矩《倦绣图》局部

《重屏会棋图》的立屏和三折屏里当然也藏着话。

历来的解读有很多,有的说这是李璟故作放怀山林以求弟弟们不要杀他,有的说三折屏是李璟希望隐居的庐山,有的说李璟希望像白居易一样卸下官帽过淡泊平静的生活,有的说这只是为了粉饰南唐残酷的政治争斗……
但无论如何解读,大多指向同一个模式:这两个屏风,必定映射着李璟的心思。

不妨来猜一猜李璟的心思——既然这是李璟权衡全局之后,作出的一个他认为最完美的决定,那么,他的理想是什么?

不外是于己、于国。

于己,他希望和兄弟家人和乐安适到老,过着闲适精致的日子吧。

——他一直是个文艺气质很浓的贵公子,“小楼吹彻玉笙寒”的诗意生活大概更适合他,只是他做了皇帝。

于国,南唐的富强安稳、与世无争是他满意的吧,就这样一直国泰民安下去,那是最好的了。

——宁静的山水之间,一个樵夫模样的人赶着驴子赶路,这岂不是安宁世道里最平常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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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唐  周文矩 《重屏会棋图》

又或者,横轴线上贯穿的是李璟和兄弟们的美好当下(投壶、弈棋、聚餐),纵轴线上推进的是李璟和兄弟们的理想远景(兄终弟及,国泰民安)。

真能如此,李璟是满意的。

谁能说这不是一盘妥妥的好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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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盘好棋的消亡

这盘好棋的最初,是十分如意的。

在头三四年,李璟记着父亲“汝守成业,宜善交邻国,以保社稷”的叮嘱,是一个兢兢业业的守成的明君,他的性格又很宽仁温厚,起初几年里南唐的实力甚至比李昪在世时还要更强。

然而总有意外。

这个意外就是李璟在布局时忽略了他有个强悍的嫡长子。

历史是如此吊诡,当年李昪需要一个强悍的嫡长子来继承开拓自己打下的江山时,他的嫡长子是个谦谦君子,而当李璟决定要全家和和气气地轮流掌权的时候,他的嫡长子是个不能忍受权力旁落的人。

史书上说李弘冀为人严刻猜忌——这个评价和对李璟兄弟们的评价“宽厚淡泊”完全不同。弘冀还很有一些实力和军事才干,解常州之围大破吴越军、在润州抗击北方军队等,都是他的赫赫战功。

这样的嫡长子,如何能接受父亲的皇权要经历过三个叔叔以后才轮到自己?
一边是弘冀心怀不甘,一边是朝官屡次上言请李璟遵循古制以长子立储,一边是景遂虽当了太弟,却屡次请辞,又易名为“退身”,一再表示不想当继承人。这样,在交泰元年(958),李璟终于同意景遂的请辞,另封嫡长子李弘冀为太子。然而还是晚了一点,不得父亲欢心、担心叔父重新上位的弘冀,于交泰二年(959)七月,冲动地把景遂给毒死了,李璟得知后大怒,马上废了太子,弘冀被废后又梦见景遂来索命,于当年九月惊吓而死。景达和景逷一看这么血腥,哪里还敢兄终弟及,遂共同推举李璟的第六子、成天念经人畜无害的李从嘉(就是后来的李煜)做太子。

李璟兄终弟及、其乐融融的美好愿望,就这样在鲜血淋淋的现实前宣告失败。

而他国泰民安、岁月静好的理想,也没能挡住历史泼天而来的狂澜。

李璟后来没能抵得住宋齐丘党人“先帝胆小,陛下如何能象农家翁一样守成”的劝诱,抛弃了李昪的告诫,开始对闽楚用兵。这固然是宋党推波助澜的结果,也是李璟少年时期被压抑猜忌的反抗,他一心想改变父亲对他的看法,急于建功立业、证明自己,这软弱性格背后的自负,重重地将他推向不可测的未来。

对闽楚用兵,使南唐从此陷入战争的泥沼,战祸未了,保大十年开始,南唐又连续大旱、继而引发蝗灾,李昪时期北人向南方逃亡的景象颠倒了过来,淮南一带的灾民纷纷越过淮河逃往后周。
就在南唐对天灾人祸应接不暇的时候,北方的势力正在崛起。

保大九年(951),后汉郭威建立后周。

保大十二年(954),郭威的养子、有勇力有眼光的雄主柴荣继位。

保大十二年(954)十一月,后周下诏讨伐南唐。

此后的拉锯战中,南唐节节败退。

力不从心的李璟求停战、削帝号、割领土、放弃年号、迁都洪州,最后死于宋建隆二年(961)六月,年仅四十六岁,那时候,南唐已放弃了自己的年号。

李璟死前,颇有悔意,据说他退朝时常常遥望旧都金陵,低吟“灵槎思浩渺,老鹤忆崆峒”,死后,他的遗言是“葬在洪州西山,简单地积土为坟就可以了”。
骨肉竟相杀、国土亦分崩,所有美好的愿景,到此全部灰飞烟灭。

一点尾声

李璟死后十五年,南唐覆亡,绘有他美好愿景的《重屏会棋图》夹杂在周文矩的76件画里一起被送入北宋内府,又辗转送到“兄终弟及”的宋太宗赵光义眼前,据说,赵光宗一下子就读出了《重屏会棋图》中“兄终弟及、其乐融融”的政治寓意,故而于雍熙年间,下令翰林图画院的画师重新临摹。

又过了许多年,画中人渐渐湮灭了姓名。

北宋年间一次书会上,王安石曾见过此画,但已经不知道画的是谁了,他在《江邻几邀观三馆书画》写道:“不知名姓貌人物,二公对弈旁观俱。”

南宋初年,王明清偶然发现《重屏会棋图》里那位头戴峨冠的人,和自己家藏的李璟肖像一模一样,遂在《挥塵三录》里记下这个发现,《偶眠》与《重屏》的关联也是他最早发现的。

元代,袁桷《清容居士集》和陆友仁《研北杂志》继续考证出,“头戴峨冠”之外的那三个人是李璟的弟弟们。

入清,吴荣光在《辛丑销夏记》里确定这确是中主李璟和他的三个弟弟。

吴荣光死于1843年,此年离保大元年(943)正好九百年,而南唐、北宋,俱已湮灭。

人算,到底不如天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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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
《重屏会棋图》目前在学界仍有争议,本文取李璟兄弟会棋说。
关于此画,离我们较近的权威鉴定是由徐邦达先生做出的,他认为这是一幅宋人摹本。在这幅画上的包括宣和在内从宋代到清代的印章,徐邦达先生认为大部分皆是伪造,只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印章可能为真。
在画作的后面附有沈度和文征明的题跋,除此之外还有一篇 20 世纪之后由于怀书写的题跋。徐邦达先生认为沈度和文征明的题跋也为伪作,但丁羲元先生却认为画作和两位明人的题跋皆为真品。

参考资料:
欧阳修《新五代史 南唐世家二》
天祺围棋网《围棋中的“还棋头”和“座子制”》
巫鸿《重屏》
赵军光《浅谈南唐中主李璟的治国之路》
余辉《了不起的中国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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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丨任淡如
编辑 | 詹茜卉
校对 | 张斌

经公众号“菊斋” (微信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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