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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源历史文化:济水变迁史考

2022-05-15  陆大基本系

  按语:济水是中国古代四渎之一,在史籍和古地图中多有记载,文化内涵十分丰富。历代帝王都对济水推崇有加,将其列为水神祭祀。历经数千年沧桑变化,济水早已淡出人们的视野,惟有济源的济渎庙仍以其恢宏的气度诉说着济水昔日的辉煌。现代历史地理学家、陕西师范大学教授史念海先生20世纪70年代经过数年考察,完成了济水的变迁史考证,其内容重点论述了黄河以南至入海口的济水走向、变迁史及相关旁证,内容丰富,为今人了解和研究古济水提供了翔实资料。

  济水是一条自然水道,其形成在有史以前,直到汉代还畅通无阻。济水流经的地区在华北平原。

  济水在其畅流时被人们当作四渎之一,是和黄河、长江、淮河并列的大河流。为什么叫做渎呢?是因为这四条河流都是独流入海,不受其他河流的干扰。黄河、长江和淮河是符合这样的定义的,只有济水并不是如此。济水的发源地在现在河南的济源,是在黄河以北。可是它流经的地区却主要在当时的黄河之南。因为当时的黄河是由今河南荥阳县向东北流去,而济水却由荥阳县向东流去,经今山东济南市北,再东流入渤海。就是说它在今荥阳县北横越过黄河,和黄河相互交叉。

  对济水和黄河相互交叉而又不相干扰这一说法,历来有种种解释。一是“伏流说”,认为济水由黄河北岸潜伏地下,从南岸复出。二是“清浊说”,说济水是清的,黄河是浊的,济水从黄河中穿过,但并不混淆,越过黄河后还是清的。姑且不论“伏流说”还是“清浊说”,把黄河以北的济水和黄河以南的济水分别称为济水的上段和下段,亦无不可。

  济水曾经灌注过整个黄河下游以南直至淮河北岸的广阔平原。故道虽已久湮,然而对于现代兴修水利还有一定的参考意义,故略论其演变的踪迹。

  一、济水和荥口、荥泽

  济水和黄河分流的地方一般说来是在汉代的荥阳县境。汉代的荥阳县在今河南荥阳县的东北,其辖境包括更在其北的广武山。不过具体说来,这里面还有曲折。《水经·渠水注》说济水分河东南流是在石门。石门在敖城西北。敖城就是敖仓城。敖仓城的故址应在今荥阳县城东北,汉荥阳县城西北,今已为河水侵蚀,湮灭无迹。据《水经注》在这里所说的一些地方对比,石门还应该在广武城的西北。用现在的地理来说,就是在汉王城的西北。其实这个石门本是东汉灵帝时建立的,是在东汉初年王景治河修渠的基础上筑成的。这是王莽时黄河决口泛滥使济水、汴渠受到影响以后的事。因此,这个石门水口不一定就是以前济水分河的地方。

  《禹贡》叙述济水,说是济水由黄河溢出后潴为荥。荥就是荥泽。由黄河溢出来的黄水怎样流到荥泽里面?以前有些玄奥的解释,不合乎自然的变迁,这里不必管它。只有《水经·济水注》说得最为清楚。据它所说,东汉时济水分河的石门的东北,另有一座石门,叫做荥口石门。把它的方位说得更明确一点,也就是在敖仓城所在的敖山的东北。这座石门的修建,早于前面那座石门30多年。当然也是东汉时期的建筑。时间相隔虽不算很远,但有两点却引人注意:其一是这座石门所在地地势很是低下,显然是一条积年流水的故道。其二是这里叫做荥口。为什么叫做荥口?难道和荥泽没有一点关系?不仅这里叫做荥口,就是这条流水的沟渠,还是叫做荥渎。荥口和荥渎不会是偶然的,一定是当地故老传下的名称,显示它本来是当年由黄河溢出来的黄水流到荥泽里去的水口和故渎。因此郦道元就肯定地说:“盖故荥播所导,自此始也。”后来由于黄河决口泛滥,再经过东汉初年的治理和东汉末年的修筑石门,于是济水由黄河分流出来的地方就由荥口石门移到其西的石门了。

  由其西的石门流来的济水,循着广武山北麓东流,这其间还容纳了由广武山上流下的柳泉和广武涧两条小水,在流过了敖山以北才和荥渎相会合。把两座石门的关系分别清楚以后,就可以说,由荥口流来的荥渎是济水本来的故道,而由其西的石门流来的济水是东汉初年治河以后形成的新河道。

  既然说到荥口和荥渎,也就应该说到荥泽的方位和大小。历来地理学家说明荥泽的所在,都由荥阳和荥泽两个县城来探求,而且辗转承袭,有的甚至把方位都颠倒了。荥泽虽是春秋战国以至秦汉时期的湖泊,久已湮塞,不过由当地的地势高低还是可以略见踪迹的。广武山北是一片慢坡,直到郑州之西始渐成平地。荥阳、荥泽(荥泽县旧址今为古荥镇)两个县城都在这片慢坡之上。这条慢坡之上还有两条河流,在北的为枯河,在南的为索河。两条河流之外,沟壑还不少,在这里当然不会有什么湖泊的。这片慢坡在古荥镇之东却有显著的改变。这里本来的慢坡陡变为高崖。这道高崖由广武山下斜向东南,直到郑州附近。在古荥镇之东,高崖的高度约20米,古荥镇东南索河南岸,高崖高度降到10米。高崖下平滩一般高程为95米,愈东则愈低。荥泽的旧地当在这高崖之下的平原上。

  《水经·济水注》叙述济水在会合荥渎之后,东流经荥阳县北,又东南会砾石蹊水,又东会索水,再东就是荥泽了。砾石蹊水就是今索水北的枯河。根据郦道元这个说法,则荥泽应该在今索河流下高崖处的东南了。

  也许有人要说,荥泽久已湮塞,郦道元是不是会把后来形成的水流误为前代的变迁?回答应是:不会的。荥泽虽见于《禹贡》的记载,但在春秋时期已经有人提到了,说明它的形成是很早了。不仅当时有人提到荥泽,而且在荥泽附近进行的战争和会盟也不是一事一地。就是郦道元所曾经提到的已经有数处。《左传》:“鲁襄公十一年,诸侯伐郑,西济于济隧”。据郦道元说,这条济隧是连接黄河和荥泽之间的河流。这条河流中间还经过一个叫做衡雍城的地方,这说明荥泽和当时的黄河之间有很长一段的距离。郦道元还举出一个叫做垂陇城的会盟地方。这个垂陇城今无遗址可寻,按道理推算当在索水流下前面所说的高崖那个地方以东,而且离那道高崖还不会过远。垂陇城是在荥泽以北。就是说荥泽的北涯不能超过垂陇城。至于荥泽的南涯也不能超过今郑州市。郑州市在春秋时期叫做管城,那时管城在一次战争中也是驻军的所在。这样看来,荥泽就在春秋时期也不是很大的湖泊,南北的长度最多也不过十几里。只是撰《禹贡》的人把它写到《禹贡》里面,而《禹贡》又被儒家当成经典,于是研治《禹贡》的人们说来说去,就把它说的十分玄妙了。

  春秋时期另外还有一个荥泽,是卫国和翟人的战地。这个荥泽在什么地方?不能确定。当时卫国都于朝歌(今河南汲县朝歌镇)。翟人战胜卫国,进入卫国都城,并且追逐卫国的余众,在黄河边上(当时黄河在朝歌以东流过)又取得一次胜利。这样说来,这个荥泽可能在朝歌以北或西北。但是有的人把它和荥阳附近的荥泽扯到一起。还有人说这个泽跨黄河南北,更有人说当时黄河在荥泽县地面,一望无际,汪洋可观,所谓荥泽是对河流宽广的简描。但是今汲县朝歌镇距离古荥镇将及200里,哪里会有这样宽阔的河面?当时这个地区哪里会有这样宽阔的大湖泊?真是匪夷所思了。

  荥泽的所在位置确定之后,接着一个问题就是它和济水的关系。济水是曾经流到荥泽里面,还是由荥泽旁边流过去?《禹贡》说济水由黄河溢出来成为荥后,下面就接着说,东出于陶丘之北。陶丘在今山东定陶县,和荥泽的距离十分遥远。济水是怎样流到陶丘之北的?《禹贡》并未说清楚。后来有些人就用伏流的说法来作解释,说是荥泽的水渗入地中,由地下东流,到陶丘之北再流出地面。这是一种唯心的说法,没有地质资料来证明是不会使人相信的。不论济水是怎样由荥泽流出的,它曾经流入荥泽这一点却是可以成立的。

  不过撰《水经》的人却提出另外一种说法。说是济水东出过荥泽北。显得荥泽只是济水南边一个湖泊,和济水没有什么关系。郦道元给《水经》作注,大概对此很费周折。在《济水注》中先说了一句:“济水又东迳荥泽北”。接着就说了些荥泽以北的城邑沟渠,在说到一个叫做宅阳的城时,接着就又说:“济水自泽东出,即是始矣”。并且引王隐的话作为证实。王隐的说法是:“河决为荥,济水受焉”。济水如果不流到荥泽之中,哪能再从荥泽之中流出去?这就改变了《水经》原来的说法。济水和荥泽并不是没有关系,荥泽应该是构成济水河道的一个段落。

  济水由荥泽中流出的地方是在宅阳城。宅阳的东南为敖城。这些接近后来黄河的城邑,其故址经过一再泛滥,早已湮没无迹。根据前代的记载来推算,这个宅阳城西距前面所说的那道高崖也不过10里上下。就是说济水流出荥泽的地方距它流入的地方是不会过远的,大约也只有10里上下。

  二、荥泽和巨野泽间的南济和北济

  根据《水经·济水注》的叙述,济水在荥泽和巨野泽(在今山东梁山、郓城、巨野、嘉祥诸县境)之间是分成两条水道流向东北的,在南的一条叫做南济,在北的一条叫做北济,分别流入巨野泽中。

  这里先说南济。

  据郦道元所说,南济经过的县城或故城,有如下几处:阳武县故城(今河南原阳县东南28里)南,封丘县(今河南封丘县)南,大梁城(今开封市西)北,小黄县故城(今开封市陈留镇东北33里)北,东昏县故城(今兰考县东北20里)北,济阳县故城(今兰考县仪封乡北50里)南,冤句县故城(今菏泽县西南40里)南,定陶县故城(今定陶县西北4里)南,乘氏县(今巨野县西南)西。

  根据这些曾为济水所经过的县城或故县,可以得出一个大致的轮廓。则现在河南的原阳、封丘、开封、兰考诸县市和山东的菏泽、定陶、巨野诸县市都曾经有过济水流过。

  不过这只是一个粗略的轮廓,还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勾划得比较具体一些。

  其一是南济经过原阳县境的问题。阳武县故城在今原阳县东南28里,这本是宋人的说法。当时黄河还没有经过今原阳县南。今原阳县东南28里处,即使不到黄河中流,也到了黄河近岸。据此可以判断,南济这一段故道可能就是现在的黄河,甚或在其以南。

  其二是小黄县故城北的济水故道所在。济水在这里实际是经过小黄县北的黄亭。黄亭是春秋时期吴晋两国相会的黄池的所在地,临近济水,是一个有名的地方。黄池本在今封丘县南7里,其地明代曾经成为黄河河道,今黄河故道遗迹俨然犹在,该是这段济水故道后来曾为黄河所占用。

  其三是今定陶县境南济故道的所在。根据《水经·济水注》所载,则济水在经过冤句县故城南之后,再东流经秦相魏冉冢南,又东流经定陶恭王陵南,然后东北经定陶县故城南。冤句县故城在菏泽县西南,其南五六里就是菏泽与曹县的境界。魏冉冢在今安陵镇。镇南离曹县界也很近。当年的南济就在今菏泽、定陶两县西南和曹县交界处向东流去。在宋时,这里的济水故道还没有湮没,而且故道旁边还有旧堤。明清时期,故道已经湮废,故堤却还存在,定陶和曹县都有遗迹可寻。曹县城北35里处就是故堤经过的地方。现在故堤已了无遗迹,但安陵镇东南15里处有一个叫做堤上范的村庄。这个村庄的名字本身就显示它原来就是在故堤之上。不过这个堤上范村是一个比较孤独的村庄,附近既无以堤为名的村庄,也无别的村庄能够和它联系起来给人以曾经设过堤岸的印象。看来这是一道古堤的旧迹。以前黄河没有经过这个地方,应该是济水故道的所在。不过现在大黄集和安陵镇以南与曹县交界处直至曹县之北,都已是一片平原,不能再寻济水的遗迹了。由今曹县正北县界至定陶县城不足20里,这里现在有几条较小的河流皆向东流去,而不是北流经过定陶县城的东侧,和济水的流向完全不同。这说明自济水断流之后这里的地形改变是比较大的。

  今定陶县城东北有一条万福河,东流到鱼台县北入于南阳湖。这条万福河大体上就是由济水分流出来的菏水,不过其中的一些具体段落还是应该再加以斟酌的,尤其是定陶县境的一段更是这样。今万福河上源可溯至定陶县城正北偏西10里的髣山之下。这段河道在清代初年曾经疏浚过,是在一条古河道的旧迹上疏浚的。

  这条古河道实际并没有达到髣山之下,而只是在髣山之东。这条古河道没有被当作原来的菏水故道,而是被指为汜水的故道。菏水本是一条人工开凿的水道,也就是春秋时期吴王夫差在商鲁之间所掘的沟。始凿的时候,是直指定陶故城之下,所以定陶故城在菏水凿成后能够以两水之交的位置而繁荣起来。今定陶县境的苗古田村西南还有一条河流流入万福河,其走向和原来的菏水流向相合。至于所谓汜水故道,那是一个错误的说法。因为汜水是南济在定陶县境内分出的一条支津,流程不远又复流到南济里面。不是汜水故道又是什么呢?按照《水经注》的记载,它应该是南济的故道。因为南济与菏水在定陶县分流之后,菏水东南流,而南济则是向东北流的。今定陶县北7里据说还有济水故渎,渎上有堤,称为济堤。这可以和袁堌集以西的故河道连在一起。当然南济只能循着这条故道流到袁堌集。袁堌集以东至孟家海那段万福河,则是清初所开凿的,是一段新河,而不是故道。

  南济在袁固集以下是怎样流的?它不是循着今万福河向东流,而是向东北流,北渠河就是它在这里的故道。北渠河下流至巨野县西南,那里就是昔年的巨野泽了。北渠河也叫做南清河,今图则称洙水河。今洙水河上源可以追溯到定陶县城之西。

  论述南济之后,附带论述一下菏水的故道。这是因为在《水经注》中把菏水当作济水的一条分支,也因为在后来的一些地理书中更把菏水作为济水。根据《水经注》的记载,菏水从济水流出之后,经过乘氏县故城南,昌邑县故城(今巨野县南60里前昌集和后昌集)北,金乡县故城(今嘉祥县南40里)南,东缗县故城(今金乡县城)北,方舆县故城(今鱼台县北)北,而至谷庭(今鱼台县治所的谷亭镇)城下流入泗水。则菏水流经的地方实际不出今巨野、金乡、鱼台三县境。

  菏水大体说来就是现在的万福河。不过具体段落还是有所改变的。今万福河上源在定陶县境一段和济水故道纠缠在一起,这在上面已经说过了。在那一段万福河的袁固集和苗古田之间的河段旁边有一个赵李桥村。那里有一条支流,在定陶县东北流入万福河中,那应该是菏水的上游。在今巨野县境内,万福河流经前昌集和后昌集之南的四五里处,这就和《水经注》所说的有所不同。按《水经注》的说法,则菏水应该在前昌集和后昌集的北面,而不在它的南面。清代后期在前后昌集之北一个叫做合药里的地方疏浚过一条河道,说是菏水故道。那条河道东北通到嘉祥县的澹台河。和《水经注》所说的菏水故道不相符合,是不能因为它在昌邑县故城之北而叫做菏水故道的。今前后昌集和合药里那条所谓菏水故道之间还有两条无源的河流,一经后昌集村北东南流,一经金山屯村东流。经后昌集那一条,今图称为朋河。经金山屯那一条,今图未标河名,在金山屯东流经群山之间。然《水经注》所载的菏水,不经昌邑县故县城下,也不经金乡山中,所以这两条河道都不能说是菏水的故道,不过菏水故道应该离此不远。万福河流到鱼台县境,现在有南北两支,北支在相里集之北,南支在清河涯之南。南支是清初康熙年间开的,当时称为新开河,河虽新开,却是在菏水的故道上疏浚的。不过在清河集以下的故道可能还逐渐偏向东南,不然是不会流经谷亭城下的。

  北济流经的地方,据《水经注》所载,则是经过今河南原阳县南,封丘县北,长垣县西南,山东菏泽县吕陵店南,定陶县北,至郓城县南入于巨野泽。

  北济的故道在今河南境内的皆已湮没无存。在山东境内的则为赵王河。赵王河据说可以上溯到长垣县接淘北河。淘北河还可上溯到封丘县境,可能和北济故道有关。今黄河由长垣、东明两县间东北流,淘北河入黄河处已在长垣县东北。现在赵王河只能上溯到菏泽县西南,而且直到菏泽县城东北双河集以下还是时令河,不常有水。赵王河由菏泽县下入郓城县,而郓城县在古代已濒于巨野泽的边缘,北济当在那里流入巨野泽中。

  上文论述南济时曾涉及菏水。论述北济时,也应该说到濮水。因为濮水是由北济分出来的一支,和菏水由南济分流出来的情形相仿。据《水经注》所载,濮水在封丘县由北济分出后,流经今长垣县北,濮阳县西南,东明县东北,菏泽县西北,至菏泽县东北复入于北济。唐宋时期的记载说,濮水流经南华县南5里,可作为补充说明。南华县在今菏泽县西40里李二庄。

  现在这条濮水故道已湮没无存。就是唐宋时期有确实记载的南华县南的濮水也已经无迹可寻。

  三、巨野泽东北至海的济水故道

  南济与北济流入巨野泽后,再由巨野泽流出,东注于海。由巨野泽流出的济水,乃是单一的河道,不再分南北两支。

  根据《水经注》的记载,济水由巨野泽流出的地方是在清口以南,而清口又在梁山的东南。所谓清口就是汶水流入济水的地方。今汶水久已改道,由南旺入泗,而巨野泽也久已干涸,不仅济水出泽之处不能复睹,就是清口也失其所在,仅梁山犹耸峙于今梁山县一侧,略可推知当年湖河衔接处。

  这段济水是由泰山西南,绕至泰山西北,再经过它的北面流入海的。《水经注》记载济水两岸的古城古地很多,是推知济水故道所在的绝好根据。这些古城古地的名称沿用到现在的可惜只有几处。虽仅是这几处,还是可以看出一个轮廓的。济水故道由梁山之东向北流,经过须朐城西,济水在这里西临安民亭,安民亭北就是安民山。这个须朐城就是现在的须城,在东平县东10余里。安民山就是现在梁山县东北的安山镇。须城和安山镇之间为东平湖。济水在这里的故道就在东平湖中。济水故道再东北,经鱼山南(鱼山迄今依然耸峙于黄河西岸,北去东阿县城35里,其西阿城镇就是汉魏时期的东阿县故城,则鱼山南麓的黄河当是原来济水的故道),再经谷城县西。这谷城县故城就是现在平阴县西南四五十里的东阿镇。谷城县有黄山台和狼水、西流泉,今黄山就在东阿镇的东北,经过东阿镇的小水仍称狼溪,而黄山之北的另一小河仍然西流,下与狼溪会,正是西流泉的旧迹。《水经注》还说,济水经过光里。光里就是《春秋》所说的广里,并说齐人语音,广与光同。其实现在这个地方还是叫做广里,就在平阴县东北28里处。广里东北接着就是孝子堂,孝子堂现在叫做孝里铺。就在广里东北10里处,济水再东北经过历城县故城北。历城县故城就是今济南市(济南市今仍设有历城区)。故城中的大明湖与城外的华不注山,迄今仍为济南市中的名胜。历城县故城西南有泺水,泺水流入济水的地方为泺口,今泺口镇仍为济南市北黄河岸上的要地。济水故道再往东经过营县故城南。今章丘县的章丘城西北50里有前后营村。营村之南为小清河流经的地区,而小清河所行的就是济水的故道。由此再往东北,《水经注》虽依然记载了若干古城古地,然这些古城古地早已湮没,无迹可寻。以前地理书中也曾作了不同的考证,然多数难成定论,所以就不在这里赘述了。

  这一段济水在唐代仍畅流,《元和郡县志》备载济水沿流距附近各县城道里数目,较为清晰明确,可以补《水经注》的缺陷。据其所载,济水流经的县共有13处,除了少数几个县由于记载简略不能考得故城遗址的所在外,其他皆可以作为佐证。如:须昌县(今东平县西北埠子头村为故县的东关,其西已没于东平湖中),济水走县西2里;章丘县(今章丘县北章丘城),济水走县西17里;临济县(今章丘县西北前、后营村),济水走县南20里;邹平县(今邹平县北40里孙冢镇),济水走县南30里;济阳县(今邹平县东北20里旧口镇),济水走县南;长山县(今长山县),济水走县西北35里;高苑县(今高苑县),济水走县北七十步;博昌县(今博兴县),济水走县北百步。

  《元和郡县志》这些记载,正好是《水经注》的补充说明。不过主要的补充说明乃是在今济南市以东。因为在今济南市西南,可作根据的只有一个须昌县。须昌县故城所在的埠子头和安山镇距离很近,《水经注》说的本已明确,用不着补充说明。至于今济南市以东的一段,《元和郡县志》的道里数字所可能证明的是始于今章丘县境,也就是在今章丘城与前后营村之间。具体地说来,就是在今小清河南至朱家湖(现在两地之间的一系列村庄在唐代可能是不会有的)。这里有一个问题,在章丘城和前后营村以西的情况应该是怎样?自清代以来,一些人主张济水故道为小清河。由大的轮廓说来,这话也有道理,不过具体说来,其中大有曲折。现在小清河的源头可以上溯到济南市与长清县之间的玉符河,这条河在《水经注》中叫做玉水。玉水东流,再会泺水。这样说来,好像在今济南市与长清县的济水故道不是现在的黄河,而是当地的小清河了。其实不然,今济南市东这一段小清河,乃宋南渡后,刘豫导泺水东行入济水故道,这中间还占用了其他的小水,原来都是济水的支流,并非济水故道就在这里。至于今济南市以西那一段小清水,乃是清代后期疏凿导引的,更和济水无关。那么,济水故道是怎样由今济南市北的今黄河河道转到今章丘县境内的?如果《元和郡县志》在今济南市附近那几个和济水有关的县城能够有确实的故城遗址的话,问题本来是很简单的,可是因为那些故城遗址未能确定,只好再回头来由《水经注》里找答案。济水在今济南市东北纳巨合水。这条水到现在还是沿用这个旧名。今巨合水由章丘县境流来,到今济南市东北鸭旺口合于小清河。这里的小清河当是刘豫引泺水东行的河道。因此,巨合水在鸭旺口合于小清河,并不是流到济水之中。鸭旺口以北5里间,今也成为小清河的河道,不过应该说是小清河占巨合水的河道。在这5里以北,小清河向东北流去,另有一条水道向北再折而西,约有10里,而后就中断了。由此到其西的黄河岸边不足10里。这段中断了的水道不是由黄河中分出来的一条支津,而是巨合水原来流入济水的旧道,这样说和《水经注》的记载是相符合的。由于巨合水随小清河东流,所以原来的下游便淤塞了。好在还有这10里长一段中断了的水道,还可以看出原来的形势。

  济水故道就在离巨合水这段中断了的水道不远的地方由今黄河分出。现在济南市东北的秦家道口和王家梨行之间有一个水口,是由黄河里分流出来的水道形成的。在这个水口的东方和东北方冲成两条故河道。东北方那一条经五股道官庄折而东行,经洛坡河村,再东和今小清河相合。五股道官庄以上大部分故河道是沙滩。由五股道官庄起成为时令河。东方这一条宽阔的沙滩中迄今还有一股狭窄的小水。至距今黄河岸约15里的明家务,小水在沙滩中折而向南,流入今小清河中,但明家务东的沙滩还继续向东展开,直至今小清河畔,似这条故河道在这里曾有分歧(今小清河在这里是流向东北,所以分歧的故河道皆能通到小清河)。这两条故河道按理说都是今黄河溢出的水形成的。由于这里原来有过济水故道,对于新形成的河道是会有一定影响的。可能黄河中的溢水就是由济水故道流过的,只是因为济水故道容纳不下,才分成几条。然则这几条故河道中哪一条是济水的故道?论形势,经过明家务向南流的这一条可能性最大。这是因为:第一,前面根据唐代济水在这里距一些县城的里数论证过济水的故道在今章丘县北的朱家湖及其以北的地方,明家务向南流的这条小水,现在是流入小清河中,而它流入小清河的地方距朱家湖不过10里远近;第二,前面还曾提到唐代一些县城虽有距济水里数的记载,由于县城的所在地现在无法确定,因而置之不论。这其中有一个全节县,这个县的故城今虽未能确定,大致是在今济南市和章丘县之间的平陵城附近。由平陵城附近至明家务约40里上下,是和唐代的记载相符合的。

  前引唐代记载,说是济水走邹平县南35里。唐邹平县在今邹平县北孙家镇,而孙家镇距今邹平县40里,则济水故道当在今邹平县北数里。由济水在这个地区的一些支流可以证明这样的说法是近于事实的。今章丘县东绣江河乃是《水经注》所说的百脉水,百脉水北经黄巾固东北流注于济。黄巾固为今章丘县的章丘城。可是现在的绣江河却在章丘城北的回村向西北流注于小清河。回村在朱家湖之东,绣江河是在回村向东北流的,因为这里济水故道淤塞,才折而西北流的。绣江河之东另有一条獭河。獭河乃是《水经注》所说的杨绪沟水。《水经注》叙杨绪沟水在经过章丘城后,又北经宁城西,北流注于济,并没有说它东北流。宁城据说在章丘城东北30里。大约就在回村的东北,可是现在的獭河却在回村东北向东北流,一直流到孙家镇之东的陶唐口才流入小清河中。这显然和《水经注》所说的不同。可以看出,当年的济水正是由现在的朱家湖东流,在今回村会合百脉水,再东会合杨绪沟水。现在回村东北的獭水到今邹平县城附近一段就是济水的故道。

  现在的獭河至陶唐口才流入小清河,为什么说仅仅由回村东北至邹平县城附近一段是济水的故道?其中一个主要理由就是上面所引的唐代邹平县城距济水的里数,另一个理由是今邹平县城东的猪龙河(今图标胜利河)的流向。猪龙河就是《水经注》所说的陇河。据《水经注》说,陇水西北流经梁邹县故城南,又北经其城西,北注济水。今猪龙河在邹平县城东10里西北流,再折而北流。和陇水的流向完全相同。就在这猪龙河由西北流转折北流的地方有一个旧口镇,是梁邹县的故城。猪龙河在清代从旧口镇西入小清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北入小清河。陇水在经过梁邹城后并未西流,这是《水经注》中明确说过的,而且在清代在旧口镇附近还有一条旧河道,也可以作为补充证明。参照上面所引的那条唐代的里数,则旧口镇西向流的水道,并不是陇水后来的改道,而是济水从邹平城东流的故道。可能由于獭河在今邹平城西北改道,遂使原来向东流的河水转而向西流。后来这段故道淤塞,陇水才又向西北流。今猪龙河是在陶唐口流入小清河的。然据前面所引唐代的记载,则济水在长山县北35里。唐代长山县就是现在的长山县。今陶唐口距长山县约50里,则济水故道当然不能在陶唐口与今小清河相合,而是斜向东北,流经今高苑城的西北。

  《元和郡县志》叙述和济水有关的县城到博昌县为止。它在叙述博昌县时说,济水东北流入海,又说,海浦在县东北280里,就是济水东流入海的地方。它在叙述蒲台县(今滨县)时还说,海在县东140里,海畔有一沙阜,高一丈,周迴二里,俗人叫做斗口淀,是济水入海的地方。这几段话互相联系,互相证明,说得十分明确。以之对证《水经注》,也并没有什么违异处。

  这样看来,济水自巨野泽流出之后,其故道在今济南市及其以上地区大部分为今黄河所占,济南市以下则流于今黄河以南,它和小清河一样入海,但并不是现在的小清河,曾几度为小清河所穿过。

  四、清济名称的来历和南济北济的断流

  济水既然是黄河的一条支津,则应该和黄河一样,也是浑浊的,可是远在战国时期,就有清济和浊河的记载,仿佛两条河流并没有什么关系似的,怎么解释这一说法呢?

  清济浊河的说法始见于战国时期,是那时齐燕等国人们的说法。至少它记载了济水下游和黄河的差别。《水经·济水注》说,济水在清亭以下,称为清水。这是说清济的得名乃是由于流经清亭的缘故,这显然是不切实际的解释。清济的“清”如果是因地得名,那怎能和浊河相提并论呢?郦道元自己也感到这样解释有问题,随即提出了另一解释,说是由于水色清深,才有清河这个名称。其实这个问题还应该从上游说起。

  济水既是由黄河分流出来的,那就不能不和黄河一样,难得清流。郦道元就曾说过,济水与河水混涛东注。就是说,济水在由黄河分出的时候,同样是浑浊的。但是济水由黄河分流出来后,很快就流到荥泽中。黄水经过荥泽的沉淀,水中的泥沙自会有所减少,现在郑州荥阳这个地区,在古代曾有若干小河流流入济水。这些小河流源短流促,泥沙较少,也会使济水显得不太浑浊。在宋代,开封城中用水主要依靠由荥阳引来的金水河,可见金水河比黄河较为清澈。

  虽然如此,战国时期燕齐各国称道齐国的清济时,居于济水上游的魏国却没有对济水清澈的称道,可见济水上游虽已不像黄河那样浑浊,还未能引起人们更多的关注。因此,济水下游清澈的原因,主要还应从下游求得解决。

  这里可能得到两个解释:一是巨野泽的沉淀作用,二是巨野泽东济水的一些支流本来就是清澈的,没有给济水带入更多的泥沙。巨野泽的广大远远超过了荥泽,济水从上游挟带的泥沙通过广大的巨野泽基本上都已沉淀。济水的支流如汶水、泺水,皆极清澈。《水经·济水注》在叙述济水和汶水会合时,引用过曾经到过那个地方的人们的两段话:一则说,由于汶水会合济水,所以会合的地方叫做清口;一则说清水就是济水,济水和汶水会合也就是清水和汶水会合。虽然说的话不同,但给人们的印象就是由巨野泽流出的济水和汶水都是清的。后来巨野泽淤塞,济水上游断绝了,汶水实际成为济水的主流,于是就用大清河的名称代替了济水。今济南市的泺水本来也是流入济水的,自刘豫引泺水东流之后,因而又有了小清河的名称。这就可以想见,所谓清济的说法不是没有来由的。至于前面论证济南市东北和章丘县北的济水故道时,曾提到那里有广阔的沙滩。那里的沙滩距离黄河不远,显然是黄河泛滥的结果,和原来的济水是没有关系的。

  济水上游不像黄河那样的浑浊,和荥泽的沉淀作用有关。后来荥泽淤塞了,又使济水跟着变迁。荥泽淤塞的年代有不同的说法。东汉末年,郑玄说过这么一句话:“今塞为平地,荥阳民犹谓其处为荥泽。”胡渭根据《汉书·地理志》“轶出荥阳北地中”的记载,认为汉时荥泽还依然存在,并断定至东汉才塞为平地。胡渭向来是主济水伏流之说的,他认为经过河水泛滥,填淤已久,空窦尽窒,地中伏流不能上涌,荥泽之塞,实由于此。岑仲勉引程大昌《禹贡·山川地理图》的说法,说是河口移徙,荥泽不能受水,随之枯竭,以此来驳胡渭伏流说。这是对的。但是他认为胡渭所引《汉书·地理志》的话并不能证明《汉书·地理志》确有荥泽的记载,因之提出荥泽可能在战国时期已经干涸,所以《汉书·地理志》没有记载,并不是存在至东汉初年。其实这样说法,并不恰当。所谓在战国时期荥泽已经干涸的可能性并不是很确实的,而且直到战国后期还有人提到荥泽,足证明它并非已经干涸。对于《汉书·地理志》那句话,即令解释为不是有关荥泽的记载,也不能因为这一点而断定西汉时就没有荥泽。《水经》的作者可以联系到西汉末年的桑钦,至少在东汉这本书已经定型。其中就记载着荥泽,而且不是当作古迹而记入的,怎么能够说荥泽不到东汉初年就消失了呢?

  荥泽的淤塞使济水上游失去了一个能起沉淀泥沙作用的所在,这对济水有严重的影响,最后竟使由黄河南岸至巨野泽之间的济水断流。巨野泽以下,由于支流众多,并没有受到很大影响。黄河和巨野泽之间这段济水是什么时候断流的?自来有不同的说法。司马彪于《续汉书·郡国志》载王莽时大旱,济水枯绝。但像济水这样一条大水,不会这样简单就断流了,而是经过若干次的通塞,最后才彻底断流。清代阎若璩在这方面提出了几点论据。他也认为济水的枯涸是在王莽时,到东汉初年王景治河时,济水随着汴渠的修复也得到治理。再到三国时期,济水和黄河都有过大的泛滥,邓艾开石门使它复通。后来到西晋初年,石门复坏,傅祗又作过一次修理。看来这些时期济水是断断续续通塞不常。这里应该指出,王莽时的旱灾曾使河北的济水为之枯涸,河南的济水是由黄河分出的,为什么也断流了呢?解释应该是由于黄河的泛滥。东汉初年王景的治河就是针对这次泛滥而进行的。

  阎若璩关于济水的通塞问题还提到了东晋桓温的凿巨野百余里引汶水会于济水的事。桓温诚然想利用济水运输北伐前燕的粮草,但所利用的乃是巨野泽以下的济水,和黄河至巨野泽之间的这一段济水无关。桓温北伐的时候,黄河和巨野泽之间的济水已经断流了。桓温在巨野泽畔开沟通运时,又派了一支队伍由谯(今安徽亳县)梁(今河南商丘县)出发,去开石门,以通运道。由于石门没有开通,影响了和前燕的战争,失败归去。如果当时济水还未断绝,就不需要再开什么石门了。后来到东晋末年,刘裕再次开凿石门,石门是开通了,但当时引水主要是复通汴渠,并不是为了利用济水。

  其实,《水经注》所写的济水就已经都是此故道。在《水经注》中,济水由黄河分流,除石门那一条主要干道以外,还有荥渎、宿胥水口和济隧三条。对于荥渎和宿胥水口,郦道元明确地说过:“今无水”。对于济隧,则更进一步说:“水脉径断,故渎难寻”。至于石门的干道,刘裕虽然一度凿通,但到郦道元时,已经是“南渎通津,川涧是导了”(南渎是对刘裕所开的故渠而言,当时刘裕在这里施工有南北两处)。和济水同出于石门的汳沟(即汴渠),由于“济渠水断”,也只好以由广武山北坡东流的旃然水(即今索河的上源)为源头了。就是再往东流的南济与北济也是一样的,《水经注》叙述南济在行将流到巨野泽时,分为二水,南为菏水,北为济渎,这只是用了济渎二水,好像还不十分明显。但接着说到巨野的济水,也就是南济和北济合流以后的济水,就明显地称之为济水故渎,而且在这里郦道元也顺便说明了他所使用的济渎和济水故渎是具有相同的含义。因为他说济水会合洪水时,使用了济水故渎的名称,接着说到洪水流入济水时,又使用了济渎的名称。这里的济水故渎和济渎恰恰就指的是同一个地方。在《水经注》中叙述济水的地方,或称济渎,或称济水,其实都是无水之渎,不能认为郦道元在世时济水还在通流。

  说到这里,济水断流的时期大致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据《国都城记》说:“自复通汴渠以来,旧济遂绝”。《国都城记》是六朝时人的著作,但还不能肯定在什么年代。在南北朝时期,最后一次修理汴渠是在北魏宣武帝时,这是郦道元在世的时候。《水经注》没有提到这次施工事,可能是《水经注》已经脱稿,不及备载。不过《国都城记》所说的复通汴渠当不是指的这次施工,因为根据上面所说的,郦道元时济水早已断流。再往前推究,桓温曾经打算开通石门,却没有达到目的,直到刘裕伐后秦,才获成功,刘裕平秦以后,就是自洛入河,循汴渠归来的。所谓复通汴渠就指的是这一次。但是不是在这次复通汴渠以后旧济才断绝的?还不是。刘裕伐后秦,兵分数路,开石门自汴入河,只是其中的一路,还有一路是由巨野入黄河。南济和北济本来都是流入巨野泽的。刘裕的军队既然到达巨野,为什么不溯济水西上,却要绕道到更远的黄河?而且这样的绕道还不单是多走些路,而是要在巨野泽东开掘一条水道才能继续前进。为什么刘裕舍近求远,还要兴建一项偌大的工程?这都是由于济水不通,不能利用的缘故。其实刘裕在巨野泽东所开掘的水道,就是桓温原来所开掘的桓公渎,刘裕只是在旧有基础上兴工的。这说明由刘裕的时代上溯到桓温的时代,巨野泽以西的南济和北济的河道  并没有新的变迁。桓温和刘裕前后两次出兵都不能不绕道黄河。这就是说,济水的断流至迟也应该是在桓温伐燕以前,甚至可以上溯到两晋。

  这里还需要再说一下石门所起的作用。顾名思义,石门的兴筑当然是限制水流的。不过《水经·济水注》把石门的作用说得更为明确:自石门兴修之后,“水盛则通注,津耗则辍流”。因为石门只有十几丈宽,就是水盛通注的时候,这水也是有限的。因此,从东汉末年起,济水虽然还未断流,水量比以前已小得多了。

  对黄河和巨野泽之间的南济和北济断流的时期作了判断,再回过头来说它断流的原因。无论是南济或北济,距离黄河都不是很远,济水又来自黄河,所以黄河的泛滥对于济水不能说没有影响。东汉初期黄河泛滥了60多年,后来到三国时期还有一次。黄泛对济水的影响虽说不小,次数却不是很多,而且都没有使济水断流。造成这一段济水最后断流,应该和济水所挟带的泥沙有关。远在东汉以前,荥泽还未淤塞,曾经起过沉淀泥沙的作用,使济水显得清澈。后来荥泽逐渐淤塞了,济水所挟带的泥沙得不到沉淀,自然会加速济水的断流。自东汉初年一直到两晋,这一段济水若断若续地延续了两百多年。主要原因可能是石门的过水量不大,所挟带的泥沙不多。但是经过长期的泥沙积聚淤塞,这一段济水还是断绝了。

  五、济水故道的现状

  综上所述,济水故道走向应该是:济水由黄河分流出来后,流入荥泽,再由荥泽流出,分为南济和北济。今广武山北的济水故道,由于黄河的南徙,为黄河所占用。荥泽本在今荥阳县东,由于黄河的泛滥,远在东汉时期已经干涸。荥泽干涸后,济水仍继续由荥泽之北东流,而今也已淤为平地,无从辨别它的故道所在。

  由济水分支的南济,它的故道是由今原阳县南,封丘县南,开封市北,兰考县北,菏泽县西南,再经定陶县和曹县之间,绕定陶县城的东北,至巨野县西境流入当时的巨野泽中。

  在今原阳县南和开封市北,济水故道大致就是现在的黄河。今封丘县南有一条黄河故道,现在利用这条故道筑成水库。这条故道是明代黄河流经这里的故道,其实也就是古代济水的故道。今封丘县东不远就是现在的黄河,过了黄河,为今兰考县境。这里历来是黄河泛滥最频繁的地区,迄今故道仍然纵横交错,沙碛地带时隐时现,已难以断定哪一条是济水的故道。由这里再往东北,进入菏泽县境,济水当时由今大黄集附近,流经安陵镇南。安陵镇南就是曹县和菏泽县的交界处,再东是曹县和定陶县的交界处,至曹县北折向定陶县,这些地方的故道遗迹早已湮没无存,现在安陵镇东南曹县西北有堤下范村尚可依稀推测故道的所在。今定陶县东北为万福河的上源,是济水的故道。济水故道由这里东至袁堌集,再折向东北,入今北渠河。北渠河流到今巨野县境,就应该到了巨野泽的故地了。

  和南济有关的是菏水,菏水由今定陶县东北分济水东南流,经今巨野县南,金乡县北,至鱼台县城入于当时流经那里的泗水。

  旧说菏水就是后来的万福河,大体上是可以这样说,但并非完全准确。今万福河正是流经定陶、巨野、金乡、鱼台几县,不过在今定陶县境的万福河上源,实际是济水故道,菏水故道则在万福河上源之南,今其地尚有一段故道,由菏泽市东北伸向赵李桥。赵李桥以下的万福河则是菏水的故道。在今巨野县境,菏水流经前、后昌集二村之北,与今万福河流经其南的不同。不过前、后昌集以北的故道已经湮没无迹了。今万福河流至鱼台到清河涯分成南北两支,其南支为菏水故道。就是这条南支,也并非就完全是故道的所在,因为故道经过谷亭城下,而谷亭城就是今鱼台县,南支离今鱼台县还远一些,当时的故道可能是在过清河涯后就偏向东南流的。

  北济和南济不同。今河南省境内,故道已湮没无考。在今山东省境内,它的故道应是现在的赵王河。至于由北济分流出来的濮水,其故道现在都已经湮没了。

  南济和北济同流入巨野泽,由巨野泽再流出时,只有一条,不再分南北。这段济水故道在今梁山县东,经安山镇和埠子头之间进入今东平湖。今东平湖水由湖北小清河流入黄河。这个小清河的名称还可以上溯到济水,因为济水在流出巨野泽后,就已经有了清水的名称。现在小清河流入黄河,由这里起直至济南市东北的黄河都是济水的故道。在今济南市东北的秦家道口与王家梨行之间,济水故道和今黄河分离。这里有沙碛,也有断续的故河道,直连到章丘县北的朱家湖,这些都是济水故道的所在地。济水故道在今章丘县北的回村附近截过今绣河,流入其东的獭河而下,到今邹平县北,离獭河东流。在邹平县东北,顺今猪龙河而下,到陶唐口以南,又离今猪龙河而东北流,经今高苑镇和博兴县之北,东北入于海。高苑、博兴等处也不复看到遗迹了。

  (作者史念海,1912年生,字筱苏,山西省平陆县人。1936年毕业于北平辅仁大学历史系。曾先后在复旦大学、兰州大学、西北大学、陕西师范大学任教,陕西师范大学副校长。我国著名历史学家,中国历史地理学创建者之一。第三届全国人大代表,第五、六、七届全国政协委员,第八届民进中央常委。20世纪30年代与顾颉刚合著《中国疆域沿革史》,40年代出版《中国的运河》,60年代出版《河山集》。70年代初至90年代末,共撰写论文200余篇,出版专著20部。主编《唐史论丛》、《中国古都研究》、《中国历史地理论丛》等学术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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