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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林嫂子这些年一直在城里给儿子看娃。 大孙子七岁了，上小学。小孙女五岁了，上幼儿园。德林嫂子的专职任务是接送这俩“碎先人”。德林嫂子最开心的事情是，每天下午接到五岁的孙女的时候。小丫头就像一个机巧的麻雀，把幼儿园里一天发生的事情给你叽叽喳喳地絮叨：“我们大一班可厉害了，滚皮球赢了大二班了。奥耶！” 随着小人物的一个小蹦高，两只小辫子就哗地一下飞扬起来。那个欢快的劲儿，像个准备展翅欲飞的小燕子。叫德林嫂子就高兴的，一直眯细的眼睛猛然睁大了一圈儿。 幼儿园放学的时候才叫有意思的很呢，小家伙们排着队，嘴里喊着口号出大门。人家班娃们嘴里喊的都是“one-two-one”，孙女班喊的是“一班一班，非同一般！”其中，孙女的声音最亮最响。她一眼就能看到仰着脖子使劲儿喊口号的孙女。 七岁的孙子除了上学，周末忙的很：学围棋，学画画，学书法，踢足球。儿媳妇把娃给安排的，比周内还忙。娃忙了，德林嫂子也就忙了，——她还要接送。 按时接送娃这活儿真不是个好差事，准时准点不说，你还要担着很多心的。好在俩“碎先人”都不太淘气，没惹出啥事情。这样，德林嫂子就略微能轻松一点儿。再说了，人这真是个奇怪的东西，见了儿子往往跟仇人一样，经常犯呛；见了孙子孙女，娃们越调皮自己越乐呵。在俩孙子辈儿跟前，德林嫂子就像焕发了人生第二春，整天精神饱满。精神饱满了，就会有点精神需求。这么着，忙了一天的德林嫂子，吃罢晚饭就跟小区的大妈大婶们一起赶往广场，跳广场舞。 小区广场的夜晚，热闹得很。最热闹的最闹腾的就是广场舞了。不要看大妈们白天走路拉着腿揉着腰的，一个一个就像刚从医院出来似的，仿佛浑身是病。一到广场上听到音乐声响起，立马就像回到了二三十岁。把个水桶一样的老腰，拧得就像个麻袋子发了癔症。那个热情啊，那个疯狂啊，难以表述。——进城五六年的德林嫂子，也是舞林高手之一。 前天半下午，妹妹打电话说，八十岁的老妈病了，可能是中暑，上吐下泻，高烧40℃。她们几个人连忙给弄到医院急诊，给紧急治疗。现在在办理住院手续。因为她还要上班，想叫大姐——德林嫂子过来操心两天：“我周五晚上就过来换你，周末你不用管了。” 德林嫂子姐弟七个，五个女子，两个儿子。只有这个最小的妹和她在本地，离老妈近一些。其他几个都在外地上班，要他们回来操心老妈住院的事情，显然不大可能。 “叫我看看两个娃咋办？……”德林嫂子有点打犯难。 “能不能叫谁先替你接两天？”妹妹很焦急，说的也很真诚，“你看我们单位平时事儿就不咋多，没想到最近事情还多的很，老是要这个表要那个表的，我还一点儿离不得。” 妹妹在单位是做财务的，很多事情都得经过她的手。 “那，我先来。”德林嫂子收拾了点儿东西，拎着个小包就赶到医院了。 “现在烧稍微退了一点儿，还要服药。CT，B超，心电图，啥检查的我都约好了，你就在这里操心一下。”妹妹跟她说。 德林嫂子今年也六十了，人有点木讷，反应不够快，最要命的是反应还很淡漠。跟妹妹比较起来，她跟母亲的关系好像隔了一层。就像妹妹是贴身衣物，而她只是个外搭而已。 母亲平常身体状况咋样，服什么药，经常哪个季节哪里容易出问题，这些问题，医生在跟她问的时候，她一概不知。她让老母亲说，老母亲耳朵背的很，听不到医生说啥。她就叫医生去问妹妹，说妹妹很清楚。医生拿诧异的眼光看看她，没说啥就走了。 要买饭的时候，她问母亲想吃啥。母亲身体正难受，说啥都不想吃。她就没再说啥，只给自己打了饭，吃完后就斜躺在母亲一边看电视耍手机。 现在这个智能手机啊，真是害人不浅，尤其抖音。现在的六七十岁的老人，刷抖音刷得那个疯狂那个痴迷啊，年轻人真还比不上。他们大多耳朵不行，又好奇那些新鲜的东西，把个声音放得大得，十米外都聒噪得不行。而且，他们刷抖音，就像一些男的在家里看电视摁遥控，一个台一个台不停地轮番摁，哪个也不看，哪个好像都想看。那种烦躁，叫旁人真是受不了。 晚上陪床的时候，母亲晚上突然血压升高，头疼的厉害。那会儿半夜三点，母亲哼哼唧唧的在病床上翻腾，闹出很大响动。德林嫂子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声音很大的问：“大半夜的，咋了？” “血压高，头疼。”母亲在病床上翻腾着。 “忍一下得行？” “不行。你赶快去叫人给我量一下血压。” 德林嫂子这才去叫人。 “95-190。血压咋突然这么高的，昨天晚上吃药了么？”护士问。 “没吃。”母亲咕哝道。 “那会儿血压正常着，就没吃。”德林嫂子补充了一下。 “你陪护咋不操心呢？”护士问她，“吃的啥药呢？ 德林嫂子从抽屉里找出一袋子药，“你看是哪个，我还不知道。“ 护士翻腾了一番，“给，是这个药。叫老人赶快服下去。你就要督促老人按时吃药呢嘛，停药也得医生说了才行。高血压的药，不能随便停！” 护士转身走了后，德林嫂子有点生气地说母亲，“你看你，吃药都不操心。弄得大半夜这么折腾？” 母亲耳朵反正也听不大清楚，在那么哆哆嗦嗦的找水药吃。 第二天一大早，妹妹上班前过来看，德林嫂子简单地说了说母亲半夜血压高吃药的事情。这个时候，家里来了电话，原来是说俩孩子接送的事情安排好了，“你哥——德林哥，来城里替她接送几天，叫我在医院安心操心老妈。” 德林嫂子拿着电话，在楼道里叮嘱了半天：“涵涵（孙子）上学记得要背热水，他爱跑腾爱出汗。妞妞（孙女）要记得带上她的小卡片 ，她跟小朋友互赠的礼物。记得给娃书包里装上零食，涵涵爱吃小白兔奶糖，装三颗；小饼干五个。妞妞是阿尔卑斯糖，两颗，夹心饼干三个……” 德林嫂子那个细心的叮嘱啊，听得要下夜班的护士走过她跟前的时候，不住地回头看着她，脸上露出万分疑惑的神情：对母亲的事情一问三不知，对孙子的事情那么细致？ 德林嫂子打完电话回病房后，护士才慢慢地进了电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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