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

金宇澄的上海:缓慢移动的梅花和料峭柳色

 颐源书屋 2023-01-26 发表于云南
缓慢移动的梅花和料峭柳色

我住的公寓楼,离作协很近,像个办事处,没有小区,出门就是市井小马路、老弄堂、小店、菜场,回家也同样方便,几乎推门就到了。

图片

写《繁花》那些个夜晚,经常有人吹笛子,初以为笛声是由南面长乐路飘来,一次买烟才发现,吹笛人就坐我家楼下,一位瘦弱的老者,声音是直升的,雨天停止,或长期消失,直到笛音再起,才想到他确实已消失了好久,总算是从某个远方归来了……他是我最熟的音乐人,翻来覆去这几个曲子,陪伴我完成了小说。

午夜时分,各种狗仍然在叫,风也吹来萨克斯管或调笑的碎片、大马力引擎的喧嚣最为真实,消失也最迅捷,在这样的背景里,眼前无数的上海屋脊逐渐沉入黑暗。而笼养画眉、芙蓉的音符,固定在黎明的某几处;东一句西一句呼唤的斑鸠、白头翁,在鳞次栉比的屋脊和广玉兰间自由出没,分外凄清。在2019年的本子里,我记有“最近每早八时十五分,人民广场方向准时送来某男歌声:'我要飞得更高……我要飞得更高噢噢噢……挣脱怀抱……挣脱怀抱……’这更像是纸鹞的忧伤——即使飞得再高、更高……”

耳中的“市声”,即也是自行车铃声、京胡、越剧调门、邓丽君老歌,循环播音“收购旧电视机旧冰箱”由近及远,由远及近……每年的初夏,一个高亢男声最有辨识度,“喂……卖晾衣裳竹!”春笋变老之后就是砍竹竿吗?我不知道,这些声响已自带节奏,自有表情。

我知道阿城也喜欢这环境,有一次去杭州领奖,主办方安排住新新饭店,发现他一天都没住过,虽然西湖风景那么好。他笑笑说,他更习惯十字路口有各种小店、半夜也能出门买些什么的小旅馆,他的《威尼斯日记》也充分表明了市井的亲近感。

费里尼说,罗马是一个生有更多孩子的母亲,她根本不会管这些孩子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上海也一样——这里无数的人,无数的建筑,什么时候存在,什么时候消失,仿佛都那么寻常,只有日夜生发的种种声响,提示“你在其中”“你在这里”。

2006年前,我住过几年复式房,就是无数次爬楼、出门想起忘了东西就再爬一回的房型,窗前大绿地,顶楼有露台,环境很好,但如果连下三天雨,没什么人登门,多少有点凄苦。绿意迷蒙,没特别的方位感,不知我置身何地,仿佛还在东北务农,到处绿树,发现这里是黑河、嫩江也可以,是我因为下乡印象太深才不喜欢?我不知道。露台上有几株葫芦,如果铺草席过夜,黎明时会看到葫芦花苞的细微变化,仰目所及,就是深远耀眼的银河。有个午夜,我甚至看到一颗人造卫星长时间缓慢移动,景象壮美,但住了一段时间,我还是想回旧城区,觉得这里很不上海——包括国内外那些差不多的别墅区,说真心话,夜晚都没什么灯光,跟记忆里的农场一模一样——我当然知道不少朋友很喜欢,而我更愿意亲近拥挤的市井,是童年记忆的影响吧,总之,有了体验才会清楚,自己究竟喜欢什么。

少年时代,我住在陕西南路新乐路口某个大房子里,到了动荡的1966年夏末,全家迁去曹杨新村——前几年我读到一篇回忆曹杨新村的文字,为此特意画了两幅图——画我少年时期最熟的方位,右下图是市中心的活动半径,左下图是曹杨某村的鸟瞰效果,静看两图,比照文章称道的曹杨新村“丰富的文化生活”,至少表明在我搬去曹杨新村之前,视野何其狭窄——我居然会认为上海到处如此,到处有剧院、电影院、花店、面包店、牛奶店……搬家卡车驶经苍茫的苏州河,满眼烟囱林立,三官堂桥造纸厂酸气刺鼻,中山北路氧化铁厂红尘滚滚……无数菜地、柳树、沤肥的粪缸、私家小墓、裸露的棺材一一掠过眼帘……然后在这些景物缝隙里,我看到了曹杨新村——曹杨新村到了。奇特的1966,让我看懂这一路所有的景色,都是上海。

图片

新上海建立的曹杨工人新村,功德无量,据说参考了苏联专家的设计,工人迁居新村也都那么欢天喜地,甚至只有劳动模范才有资格——上海复杂的移民史,表现在旧时代苏州河北岸,亦即“滚地龙”的历史,苏北几代移民通过内河航运抵达沪西一带,由农民成为工人,每天摆渡去南岸的中资、日资纺织厂上工,同时在“三不管”北岸用芦席毛竹等等搭建窝棚,逐年加固,形成简陋庞杂的棚户世界。在茅盾和穆时英的小说里也常见这两极反差,中心城区舞会、香槟酒会与“浜北”贫民窟孩子在泥浆里打滚的场景——对于没有基本卫生设备、厨房概念的群体来说,曹杨工人新村确实是人间天堂。

记忆中的曹杨新村“两万户”(含沪西、沪东之总户数,现均拆除),底层,窗外荒地,窗前站满邻居(小孩都坐在窗台上),围观我父母安顿床铺的全过程,一个门牌号楼上楼下十户,五户合用一间没有煤气设施的厨房,邻居提醒母亲,要去街道领一本煤球卡,买一个煤球炉、夹煤球的铁夹子等等——最省钱的建议,是买一个铁皮油桶和“炉胆子”,手工做煤炉,如只想用煤油炉(上海话“火油炉”)烧饭,那也去要办理一本煤油卡——定量供应年代的语言。我母亲不会生炉子,邻居就来帮忙。

每天清早的如厕,极为窘迫,五户公用两个卫生间,一为男用小便池,一是坐厕,后者间隔的薄板壁,被坏孩子挖了无数小洞,如厕时刻,必会感受隔壁的任何声息,膝盖以下为镂空设计,可看清一板之隔的裙裾、穿什么鞋、哪一位。年轻女人进来,立刻用手纸把十多个小洞重新堵一遍,窸窸窣窣先做这个。

新村像乡村,楼上楼下基本为同厂同车间同事,知根知底,就有无数口舌,休息日一长溜五个房门至多挂一布帘,都是敞开的,形成一种不方便关门的气场——仿佛这里不存在私密概念,仿佛关门是做什么坏事,夏天关门也确实影响通风。

大城市即“大森林”概念,足可提供“小动物舔伤口”安全洞穴——在我的印象中,新村是半透明的鱼缸,日常做什么说什么,周围眼睛“雪亮”,仿佛时刻有被泄露、被记录、被风传、被“拎出来”的可能,也就更深地体验到人最为纠结的两点——1.千方百计掩盖个人隐私;2.千方百计了解他人隐私。 

王家卫导演问过我,上海有哪些区域消失了?是传统上海的“副中心”消失了,比如沪西大自鸣钟地区,72家房客,居民密布,无数商店,公交四通八达,并非预先的规划,只是自然迁徙的缓慢积淀、燕子衔泥般的历史垒积而成,弄堂曲径通幽,密密层层的大小天井、客堂间、亭子间、灶披间、前楼后厢房、老虎窗、三层阁……即便面对大时代最剧烈的动荡,仍在勉强维系“森林”某种本能,容留原有生物链,更符合世俗上海的本质,“自家管自家”“不管我啥体(不管我什么事)”“黄牛角水牛角,各归各”(沪语“角”与“各”谐音),人人只顾自保,甚至自保不及,这地域的芸芸众生,没可能在同一工厂同一小组上班开会,抬头不见低头见,鲁迅“躲进小楼成一统”,躲即安全。

《繁花》写小毛的邻居大妹妹,发觉她母亲天天钻在床底痛哭——她早年曾在日本丰田纱厂做“拿摩温”,即女工工头,虽只做一月就辞了,仍是心病,只要听见弄堂里敲锣打鼓喊口号,就浑身发抖,立刻钻到床底,甚至屎尿一身。即使大妹妹这样告诉了小毛,她母亲最终仍然没被举报,没被发现,符合沪西大自鸣钟的某种法则,她仍然躲在被森林遮蔽的复杂褶皱里。邻居或许早已心知肚明,但邻居会想“我也不是好人”,或许邻居是笃信了耶稣教,知道屎尿就是上帝施予的惩罚……复杂的副中心区域,复杂的邻里状态,竟然形成某一种平衡,这情形假如设在曹杨工人新村,大妹妹母亲的异常举止,早就该发觉了——啊,已经钻到眠床底下了?几天了?伊准定有事体(她肯定有问题)!

大自鸣钟昏暗的老弄堂,从没有整齐划一的希望,这里其实不乏产业工人的存在,钢铁厂、绢纺厂、热水瓶厂、第几手帕厂、第几开关厂的工人,邻居则五方杂厝,绍兴戏老旦,棉胎店、煤球店店员,原“荐头店”(保姆奶妈介绍所)娘姨,内河或远洋水手、小裁缝、歇业接生婆、老虎灶(热水店)爷叔、小学教员(已停课,属“逍遥派”)、弄堂守夜人,菜场豆制品营业员,刻图章、煎油条师傅等等复杂人设,各有各的籍贯履历行规,各打算盘,各自只信奉“皮肉熬出来的”(高尔基语)“自生自灭”法则,容身于此,他们的应对貌似封闭,其实更智慧,更敏锐。

在村里做块腊肉谁都知道,在城中窗前换内衣都没有人看——张爱玲读到的城乡密码,多年后终于匆忙汇入城市化大潮:私密,是人们熙熙攘攘向往和涌往大城市的真正原因。

图片

我曾写过小琴回乡过年的故事,本次远行,她必须带回一大堆“又臭又重”的劣质皮鞋,委托人是邻村同乡,双方根本不熟,但因为“你在村里做错一件事,一辈子都会被人说”,她无法拒绝。也因为如此,小琴只喜欢上海——她向往自己这一条小鱼能彻底游入大海,永不回头,她觉得世界上最自在地方,就是上海。

我虽然生在上海,喜欢上海,但并不是“纯粹”上海人,我有初中毕业去东北务农7年的记录,五六百号北京、天津、上海、哈尔滨和齐齐哈尔的青年,睡农场大统铺,由城市落户乡野,城乡细节的差异,点点滴滴,始终如影随形,在田野里吃饭,根本没筷子,镰刀割两根柳树条子代替,下筷如雨之际,自以为夹到了一坨瘦肉,其实是一只滑进菜锅的卤煮小耗子,你或众人,肯定不会大叫一声惊厥,只是甩在一边继续去夹;零下40摄氏度的厕所跟曹杨新村厕所比较,只剩了门洞和窗洞,根本没有下水道概念,蹲坑都冻透了,优点是没异味,轮到你值班清理的日子,必须包严脸部和脖颈,用锋利的丁字镐大力刨开,并把这些褐色块状物整齐垒在门外为止,因此,很多人干脆在雪地里办事……

有一位80后小朋友说过,你们城市青年才下乡了几年,就写了那么多字,他本人从小就生在乡下,不知吃了多少苦……这话也对,确实他应该多写自己记忆,但他这一类的判断,通常都忽略了“下乡”和“原乡”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状态,就像“后天”和“先天”盲人的不同——这里我只想说说下乡者,但凡有了这样的经历,就会留下明显的胎记,一辈子难以摆脱——假如他们哪天又想摇身一变,想成为那种翘着精致“兰花指”的上海“老克腊”“老白相”“老懂经”的话,我知道这是表演。

我一直记得一位东北的杂工老杨,标准北方老农的模样——当年一伙上海青年人通宵排练革命文艺演出,老杨烧火炉伺候,或许室温宜人,或许被现场吹拉弹唱所感染,夜深人静之时,老杨忽然挺直了腰板表白说,其实他也是上海人,是曾经上海法租界工部局乐队“洋琴鬼”(乐队成员),老杨的纯东北话,已经无缝切换成最优雅老派的上海话,他仔细讲解了乐感、节奏、万娥铃(小提琴)、沪上种种精致旧细节,正在滔滔不绝中,有个农场干部忽然推门进来,就在门动的一瞬间,老杨迅速佝偻身体,立即矮了下去,全身蜷缩,以蝴蝶退回虫蛹的姿态,返回到了原本的老杨,手中铁钩子不断拨弄着炉火,显得谦恭,一无所求。这是我知道的另一种表演。

在遥远的北方,很多上海青年人都意识到了上海的重要,上海一直在白桦林尽头闪闪发光,变得越来越婀娜,越来越美丽,这座伟大的城市,一直是以一个美貌夺目的异地恋人出现在远方,因为总见不着面,她每夜就更显朦胧,更为醒目,更是温婉,更难以忘怀——如果我没去东北,对她的诸多姿态细节,是极容易忽略或遗忘的;没有空间阻隔,我不会懂得上海有那么好。

此外,如果不离开上海,我也认识不了上海各区那些北上同伙,闸北、虹口、黄浦、南市青年人,上海宽广的幅度,在黑河附近忽然展开——以后我每次回沪探亲,都会去那些“陌生的上海”玩儿,去很陌生的十六铺、南市小东门,闸北天通庵路、天潼路、老北站宝山路、杨浦霍山路,都那么不一样,等等等等,我都有熟人,包括以后扩展的《繁花》地理,都是拜下乡所赐。我离开了上海,才进一步认识了上海。

记得上海南市的某青年,探亲期间,我曾去十六铺看他,走进他家地盘,像进入以后周星驰电影《功夫》大杂院,四层高的回字大庭院,在楼下喊他名字,他就在三楼某个走廊向我招手,此地每家每户都在走廊里做饭,与如今尚存的杨浦隆昌公寓(英人设计,初名葛兰路巡捕房)极其相似,靠近他家南窗,可俯瞰南市整个老城厢的概貌,很可惜,这座只在梦中的特异房舍,与整个十六铺,都被彻底拆除了,否则它一定与隆昌公寓一样,成为今日网红的打卡点。

现如今从十六铺、董家渡一路往南看,效果也就是二、三线城市的同质景象了。开埠上海在此登陆的历史气韵,已无迹可寻。有人说,上海的历史很短,但在我眼里,那些旧区和破败的弄堂,蕴含无数人迹的灵魂信息,那么复杂而苍老,仿佛有千年的历史,所谓“藏污纳垢”的“副中心”区域,提篮桥、老西门、虹口三角地、八仙桥、大自鸣钟、曹家渡、杨家渡,都如庄稼一般被割倒了(刚看澎湃石剑峰发的照片:“看上去,整个小东门都准备拆了,好好整修,不拆掉,是可以改造成像京都小街的……”)。

1970年代外滩最著名的“情人墙”,差不多一代上海人在这矮墙前谈的恋爱,男女左右紧挨着观看黄浦江,身边说什么都听得到,身后还有男女急迫等位,以及手执电筒的巡逻者——男孩搭上女孩的腰,会被呵斥“手放下来!”这举动当年违法。外滩的改造,如果能保存哪怕一截矮墙,即一截旧时江堤,哪怕它位置已经很低,要久等退潮才能显现,仍然大有意义,无数代后人可一瞥前世旧影——古代上海的长辈们,就在这里谈恋爱,该有多好。

历史容易被涂改,南京西路石门路口那著名的同孚大楼,是当年依照转角路口呈现的半圆状建筑,多年来,它一直是中外摄影师的拍摄对象,但新一轮改造中,它附近另辟了一条多车道瑞金路,与一箭之遥的旧石门路口比较,是一种最简单的直线驾车思维,直白、直率、直接、直达,一览无余,使身旁这著名的半圆状同孚大楼、弧形旧路口,瞬间呈现废弃的尴尬,虽然它纹丝不动,没任何过错,浑身原有的设计魅力,已月褪光华,只显现重复、多余的苦涩,无地自容。

图片

前一阵我画了静安寺,发现这著名区域的旧建筑,只剩了毛泽东故居、百乐门,以及张爱玲常德公寓几处,如再加上静安公园(旧名“外国坟山”)两排旧树,洋人种下的,两三人合抱那么粗。整个静安寺,基本是新一茬内容。

考古现场一般都位于普通庄稼地,地表平凡,历史的丰富蕴藏都深匿于地底,上海的特殊魅力,只在地上部分,上海建筑年轮与时光旧痕,有如复杂植被构造的迷宫,历历在目,上海的地下一无所有。

我曾问过同济老师,上世纪本埠设计了最有特征的石库门弄堂,只要看见了它,就意味着上海,上海到了。这样式是上海的面孔,今天我们能不能也设计一种只属于上海新面孔的民居呢?老师回答说,今天我们是绝对不可能的,我们没什么办法,我们今天做的和教的,就是玻璃大楼了,委托方要求也必须是高层,五十层、六十层的住宅楼,否则付不起地皮钱,全国都一样的,都是差不多的,是的是的,今天我们只能做全国一律的楼了。

城市同质化,想起苏联电影里的一个醉鬼,半夜误去了另一城市,进入眼帘的,同样是他最熟的街道,跟他家一模一样的居民楼,电梯也一样,到了他最熟的楼层,掏出钥匙——计划经济的门锁差不多就那几款,门立刻开了,他走进房间,酒已经醒了,没发觉任何异样,完全和家里一样的家具,摆放也是同一标准,他打开最熟悉的床灯,躺在他最熟的床上,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别人的生活。

我写过一篇文章,想象100年之后的城规调整,意思是到了2121年,苏州河已经大有改观,河面已恢复1980年代的航运氛围,100年前两岸曾建立那些居民高楼、使河面更窄的状况,现已拆除或矮化完毕,重归1970年代层层叠叠的多层效果,2000年改装的沪西段那几座土豪桥,浑身覆盖巴黎塞纳河洛可可概念的夸饰物,业已清除完毕,重现1950年代水泥桥的朴素本相,保留了原汁原味的“新中国”细节。2020年代长期不见任何行船的河面,在2120年,即100年后,到处船影晃动,如果你有急事,可以立刻登上一种快船,从沪西飞渡陆家嘴只需几分钟。如果你有闲,想逆流而上,去黎里、西塘看风景,可以选择多款慢班轮船,包括最传统最古风之夜航船,开船时刻,船码头如遥远江南的1920年代,以鸣锣为号,你完全可以在船上躺平,想躺几晚就几晚,躺在舱里喝酒,打牌,听评弹,丰子恺那样慢看岸边移动的好风景,船上保留了旧式“龟速按钮”(2020年日本Sanwa Kotsu“龟速出租车”,深受老人孕妇欢迎,最慢2公里/小时),船家贴心播报放慢航程的提示音,确认收到乘客要求,继续放缓航速,“龟速”慢航的第二或第三天,江南晓寒,你看到了岸畔缓慢移动的梅花、料峭柳色,慢船,永远有最慢的滋味……

这也算文字的好处,这样以字列出,仿佛就出现了将来的美景。

以上文字摘自《唯美:上海,上海》

《唯美:上海,上海》
冷冰川主编;周晨设计

我倒是希望我的上海界限沉默模糊遥远,哪怕和我是永远的距离……遥远得好给她加一层层的虹彩、效果,这样错彩镂金的上海,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冷冰川


图片
识别二维码 一键购买☟

图片

本辑“上海,上海”邀约了60位当代文学艺术家,他们或出生于上海,或成长于上海,或成就于上海,或钟情于上海,他们用个人独特的语言和视角讲述着他们心中的上海。
内容涵盖文学、绘画、建筑、摄影、音乐、戏剧、服装等方方面面,融合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的审美与趣味,全面呈现了上海跨越近代与当代的文化魅力和活力。
图片图片
Contents

冷冰川 008 隔空对话

文心

王安忆 015 南陌复东阡

裘小龙 018 制服

金宇澄 038 缓慢移动的梅花和料峭柳色

孙甘露 049 悬铃木浓荫下的衡山路

陈子善 051 新见张爱玲上海时期史料三则

江 青 058 上海童年往事

严 锋 063 上海1981

陈 冲 065 因为岁月

棉 棉 070 这场恋情开始前发生了太多事情

小 宝 076 野蛮战胜文明  

    079 做人

毛 尖 082 上海食色

沈宏非 084 苏州河边

    086 吹吹那冷面    

小 白 088 上海的城市空间

王占黑 090 二床的梦   

张怡微 093 舶来的记忆

李 舒 095 馋痨坯

尤 永 099 读画录——刘海粟《复兴公园雪景》及其他

江 山 108 直到走入大海

盛 韵 114 靠谱地豁胖

吴有音 117 我的上海印象

杨致俭 120 岛

张之汇 123 我的“不眠之夜”

建筑师

张永和 125 六个上海

俞 挺 138 名为上海的迷宫

赵城琦 150 散点透视老城厢

何晋嘉 156 修缮与滋味

艺术家

余友涵 165 问答录

李 山 180 随机

丁 乙 190 关于我作品的简述

刘建华 202 无题

杨福东 218 过程即电影

徐 震 234 我们的当代艺术观

诗与音乐

王 寅 249 组诗

王子瓜 砂 丁 胡 桑 张千千 252 四人诗选

陈 钢 269 上海留声——从上海老歌看海派文化的几个维度

金承志 276 西岸营地的风筝

萧济子 283 看排练

王 恺 396 上海越剧发生史:私语,传奇,以及被国家化的古典情事

姜庆共 286 音乐,为钱君匋叩开了设计的大门

王作欣 288 致,那个声音

张 乐 290 诗琴话艺

高 平 294 雨歌和耳虫

沈次农 298 黑夜闻巴赫

王莫之 301 他们的电台故事

影像

陆元敏 023 90年代的上海

雍 和 305 上海呼吸 

逄小威 318 他们在上海

殷立勤 335 上海的场景

董天晔 348 上海的表情

谢东皓 359 苏州河边

btr   363 延庆路

朱未末 371 是麦田呀

其他

朱亚萍 381 关于浦东美术馆开幕展的故事

梅冰巧 387 下江南,金泽工艺社二十年

陶晓马 411 之禾的种子

陆 杰 422 浦东三十年变化

我是白 442 火

    443 录音

    本站是提供个人知识管理的网络存储空间,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不代表本站观点。请注意甄别内容中的联系方式、诱导购买等信息,谨防诈骗。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请点击一键举报。
    转藏 分享 献花(0

    0条评论

    发表

    请遵守用户 评论公约

    热点新闻
    类似文章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