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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飞行员·空军中将 空军原副司令员林虎将军

 23z1rk4zf7ot7z 2023-08-03 发布于安徽

2018-06-23 04:36肖邦振

航空世界订阅 2018年3期 收藏

关键词:航校空军飞行员

肖邦振

编者按:2018年3月3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原副司令员林虎将军在北京逝世,享年91岁。作为唯一采访过林虎将军的人,该文作者应将军女儿的请求,将写于2017年底的这篇稿件交于本刊刊发,以表达对林虎将军的纪念。本科刊发,以示对林虎将军的纪念。

2017年12月26日,是空军原副司令员林虎中将的90岁生日。林虎的大女儿林莉从国外回来,与将军夫人沙贵卿、儿子林勇、小女儿林英围坐在一起,全家乐融融地为老人家过大寿。在这喜庆日子里,笔者不便前去打扰,请林莉女士代为转达对林虎中将的敬意和深深的祝福!

回想10多年前,笔者撰写《飞过天安门》一书,不能不首先想到林虎将军,他是开国大典受阅飞行的参加者,又是我们尊敬的空军首长,为此笔者以个人的名义冒昧地向他写信请教。不久,便接到空司张建生秘书的电话,说林将军看到笔者的来信,约在第二天上午9时到家里面谈。为此,笔者连夜查阅资料作采访准备。

第二天一大早,笔者随着公务员走进空军大院林将军住的小楼,见其客厅摆设还是过去的老沙发和椅子,窗前一盆笔者叫不出名字的鲜花却特别醒目。说话间,林将军身着普通的夹克衫下楼了,笔者迎上前去行军礼。副司令员很客气地同笔者握手。笔者见到眼前的林将军虽然头发斑白了,但身体健康,思路敏捷。

采访中,林虎将军敞开心扉,首先向笔者讲述了自己的身世,从一个孤儿、被人收养当儿子,到离开那个并不属于他的家,最后找到共产党领导的队伍。林将军无限深情地说:

“共产党是我再生父母”

“我是个孤儿!”林将军直截了当地说,在他的记忆里没有父母亲的印象。据他后来打听到的情况中得知:父亲是山东人,母亲是个俄罗斯人。

十月革命后,俄罗斯不少人流散到中国东北哈尔滨,父亲从山东闯关东也到达了哈尔滨,在俄罗斯一个雇主家当长工,這一家还有一位俄罗斯女佣人。时间一长,父亲和俄罗斯佣人产生了感情,后来他们被俄罗斯雇主赶出来了,在街道临时搭了一个窝棚安身。

那时,父亲只能靠在中俄边境做点买卖维生。每次去边境贩卖货物,没有钱买火车票,靠爬拉货的火车往来哈尔滨与边境线。当时,家里有一个姐姐,后来有了他,接着又有了一个弟弟。由于家里人口增多,父母养家糊口的负担加重,以至于东北寒冷的冬天,父亲都得外出谋生。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父亲到边境贩货爬到拉煤的火车上,遭遇到严寒,被活活地冻死了。1932年哈尔滨发大水后,闹瘟疫,母亲和不到两岁的弟弟又一起病故。

空军原副司令员林虎将军

那时,林虎只有五六岁,他和姐姐被人送到孤儿院。当时在哈尔滨谋生的山东人很多,招远县就有一位姓林的先生在哈尔滨开了个杂货铺。林先生山东老家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还有10亩地,一头骡子,7、8间草房。两个姑娘出嫁后,就一个老伴在家,很孤单。于是,林先生就到孤儿院认领了林虎,给他当儿子。

林虎差不多7岁时,就被林先生送到山东省招远县的林家村,取名叫林根生,林先生则照常到东北做买卖。头一年,老太太确实把林根生当儿子对待。林根生读了一年私塾,学习了不少文化知识。林先生的两个弟弟在家乡做龙口粉丝生意,比较富裕,可看到哥哥要来一个儿子,担心将来财产继承落到别人手里,心里不高兴。

在林先生不在家的情况下,林家的大姑娘死于天花,老太太手上又长了一个疔疮。两个弟弟就此事挑拨老太太,他们请来一个瞎子给林根生相面,把一切祸害都推到林根生的身上,说什么不吉利。由此,老太太对林根生的态度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弯,不仅不让他上学了,有时连饭都不给吃,饿了只能抓把狗食充饥。10多岁的林根生什么农活都得干,成了林家的小长工,老太太稍微不满意就用棍子抽打。4年的时间,林根生离家跑了10次。有一年冬天,林根生跑出去生了病,在打谷场上睡着了,邻居一个好心的大爷抱着他回到家里。待林根生醒过来后,邻居告诉他:“你家的人,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但凡有条活路你就走吧!”听了好心大爷的话,林根生下定决心离家出走。

1938年的一天,林根生起的特别早,他拿了两个高粱饼,一个咸菜头,离开了这个并不属于他的家。一条大黑狗一直跟着,送他走出了村子。

离开这个家往哪里去?对于一个10多岁的孩子来说,心里没有底。林根生只记得上学时,在一个“新学”的语文课本上,看到有上海打仗的画面,他想到那里去参加军队。上海在哪里?他只知道在南面。在烟台通往潍坊的公路上,头一天林根生向南走了30多里。入夜时他在路边一家杂货铺前,身子靠着一根木头柱子就睡着了。一觉醒来,杂货铺的老板问他:“怎么在大街上睡着了?”“到我姐姐家里去!”林根生随便应付了一句话。大概是老板看到林根生的可爱,真心实意地对林根生说:“留下来,给我当儿子吧!”当儿子已经当的活不下去了,一听说又要当儿子,林根生直摇头,他决定还是沿着公路往南走。这家人对林根生非常热心,上路前送给他两块玉米饼,5个铜板。

又走了30里,到达了掖县城南夏丘堡。天黑了,林根生也实在走不动了,坐在地上直掉眼泪。突然听到有人喊:“干什么的?”林根生抬头看到有两个手里端着带刺刀长枪的兵,一个站在高坎上,一个向他走来。林根生低着头,不敢说什么。向林根生走来的兵叫他站起来,把他送到了驻那个镇子里的部队。后来,林根生才知道这个部队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山东抗日救国军第3军第4路21旅。

当时,林根生的心情全是惧怕和怀疑,被那个兵带到了正在吃晚饭的部队驻地。许多兵好奇地围上来用亲切、温和的语言向林根生问话。这时,从院子的深处走来几个兵,看到新来的人也站住观看,其中一个高个子、脸白净的人,像是个头领的军人蹲到林根生的面前,温和地询问他的来历。林根生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亲切感人的气氛,禁不住地把自己的身世、经历全说出来了。那个蹲在他面前的军人,立即决定收留他当兵。因为林根生年纪还小,当时也只能当勤务兵。

第二天,部队里的女同志把大人穿的衣服改小,让林根生穿上了军装。当时,与林根生一起当勤务兵的还有一个姓张的同志。有一天,领导说什么喊勤务兵叫三个字太麻烦了,你们俩都改成两个字吧,“林虎”“张龙”的名字就是这样叫出来的,从此林根生改名为林虎。

在这里,林虎深切地感受到了共产党部队大家庭的温暖。他在一个月后的日记里真诚地写道:“共产党是我再生的母亲,八路军是我永生的家庭。”

当勤务兵不到一年,部队领导觉得林虎年纪小,应多学点文化知识和军事理论,就送他到一个干部训练班学习。

1939年初,林虎分配到山东省中国少年先锋队,参加过几次对日作战。以后,又分配到沂蒙山区革命根据地。林虎先后当过勤务员、宣传员、文化教员等。

林将军没有停顿,也没有喝口水,接下来谈到他在东北老航校的情况,过去笔者只知道老航校的名字,其实并不了解其详情。林将军从老航校的创建,战争中几度迁移,到培养出第一批飞行员,他欣喜地说:

“东北老航校是人民空军的摇篮”

1944年秋,山东军区根据中央中共的指示,从各部队选调近百名身强力壮,具备文化知识,经过长期战争考验的年轻基层干部,入山东抗日军政大学一分校学习,林虎被选中入分校,编配在第2大队第5队(也称青年队)。

1945年12月,林虎所在的一分校突然接到上级的命令,要挑选一批学员,到东北民主联军航空队学习航空技术。听到这个消息后,学员们群情激昂,欢呼雀跃:“我们终于盼到这一天,要到空中去打击敌人报仇雪恨了!”林虎和100多学员,终于实现了自己多年的愿望。

12月底,林虎和学员们是步行进入通化市,加入航空队的。那时,航空队是接收投降的日本航空大队改编而成的,由东北民主联军总部(以下简称“东总”)参谋长伍修权直接领导下进行工作。

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后,这个日本航空大队的人员抛弃飞机、器材逃往本溪市以南的山区,“东总”得知情况后,派人向他们宣传共产党及其领导下的人民军队优待俘虏的政策,并答应留用他们工作。迫于形势,在其大队长林弥一郎的率领下,这些遗留人员归降了“东总”。后来,航空大队的大部分日本人,在共产党和人民军队长期团结教育下,思想观念发生了变化,在东北航校的建设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林虎(左一)在东北老航校时,同国民党驾机起义人员杨培光合影。杨旗提供

林虎(前排右起第4)离开东北老航校时同战友合影

林虎在开国大典受阅飞行起飞前

林虎在抗美援朝前线带领空中梯队出击

当时,航空队驻地在通化市郊区的浑江岸边,江对岸有一个野战机场,停放着航空队从辽宁等地搜集到的20多架飞机。林虎就是从这些各种各样的飞机中开始学习航空知识,并参与继续搜集航空器材、航空油料,扩大航空队工作的。

由于航空队各类人员不断增加,1946年元旦“东总”发布命令,将航空队改编为航空总队,由“东总”后方司令部司令员朱瑞、政委吴溉之分别兼任航空总队总队长、政治委员。

1946年3月1日,在航空总队全体人员的大会上,朱瑞总队长受“东总”的委托,宣布东北民主联军航空学校正式成立,代号为“三一部队”。这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人民军队创办的第一所航空学校,即人们习惯地称为东北老航校。仍由朱瑞兼任校长,吴溉之兼政治委员。

东北老航校成立不到半个月,国民党军队向东北大举进攻,继占沈陽后,直逼四平。同时,国民党发觉中国共产党在通化创建航校后,即从3月下旬到4月中旬,多次轰炸、扫射通化机场,打坏了6架飞机,企图把新生的航校扼杀在摇篮里。

鉴于形势的严峻,“东总”于4月下旬命令东北老航校向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转移。当时,林虎作为飞行学员,两人或三人一组,随身携带武器,分散前往国民党军队还没有占领的东北地区各机场,搜集航空器材。林虎和李宪刚二人一组,在吉林省敦化机场非常高兴地发现了6架虽经破坏,但外形完整的99高级教练机,并且发动群众拆毁飞机,装上火车,与其他搜索器材的同志一起,先后将6架飞机运到了牡丹江附近。这些器材经过选配、修理,仍可拼凑成飞机使用,为航校的延续、发展打下了物质基础。

同年10月,东北老航校迁到牡丹江后,又遇到东北“座山雕”谢文东、李华堂等土匪部队的围攻。飞行学员们把飞机上的机枪拆下来,架到楼顶上,保卫校部。

林虎同二级战斗英雄杨振玉院长回忆抗美援朝空战经历。刘筱平摄

林虎在广东汕头外砂机场指挥

林虎任空军副司令员期间重视空军军事理论研究,图为1989年7月19日在空军指挥指挥就《空军战术学》的编写工作发表讲话

立川99式(Ki-55)高级教练机

泰国皇家空军博物馆收藏的立川99高级教练机

东北老航校建校初期,国民党飞机始终跟踪航校的迁移,先后对牡丹江、东安(今黑龙江省密山市)、千振、汤原机场进行轰炸、扫射,航校的飞行训练时间不得不放到上午10时以前或下午3时以后,以避开国民党飞机可能袭扰的时间。

就是在这样紧张的战争环境下,东北老航校组织了教员训练班,让中、日教员恢复、提高飞行技术,研究统一教学方法。然后,把飞行学员分成一期甲乙两个班,机务学员编为一期机械班,开始进行理论学习。林虎编在一期乙班,全班31人,平均小学文化程度。而航校要求学员半年内,在文化基础方面,数学要从加减乘除学到三角几何,物理学要掌握基本概念;应用知识方面,要学通飞行原理、飞机和发动机构造,掌握领航学、气象学等基本概念。林虎和飞行学员们在建设自己空军的坚定信念鼓舞下,开始了废寝忘食地攻克“文化关”。

那时航校缺乏初级教练机,只有几架堪用的99式高级教练机。对于让新学员直接上操纵难度大的高级教练机学习飞行,虽然有不同的意见,但是学员们求飞、求战心切,坚决要求“直上高教”,闯出一条新的培训路子来。最后,东北老航校领导采纳了学员的意见。1946年7月,甲班的12名学员开始试验性飞行训练,终于取得了成功,为航校飞行训练铺平了道路。

1946年11月,因为国民党已占领长春,直逼哈尔滨,东北战局非常紧张,东北老航校又向北迁至黑龙江省兴凯湖畔的东安。飞行学员们住进了原日军营房,8个人挤在一间宿舍里。冬天气温降到摄氏零下30多度,大雪封门,机场跑道无法清扫,饮食和被装供应困难,飞行学员们吃高粱米、啃窝窝头,用成菜疙瘩下饭。航校处在最困难的时期,飞行训练也不得不暂停了4个多月。

抗日战争中被中国军队缴获并重新投入使用的日本三菱A6M零式战斗机

林虎清楚地记得那年,“东总”参谋长刘亚楼到后方检查工作,到了东北老航校驻地。在一间简易礼堂向全校同志讲话,他说:“同志们,当年贺龙同志用两把菜刀起家,创建了红军;今天,我们用破铜烂铁创建航校。我们是共产党人啊,我们一定能把自己的空军建设起来的!”全校同志受到极大的鼓舞,以昂扬的斗志、顽强的毅力,努力学习航空理论,并协助中、日机务人员抢修各种飞机,到1947年3月,在航校东安机场上排列着8架99式高级教练机,为林虎所在乙班飞行学员开始飞行训练作好了物质准备。

人民空军装备的P-51“野马”战斗机

1947年4月,飞行乙班转到黑龙江省勃利附近的千振机场开始飞行训练,林虎和刘玉堤、韩明阳、王洪智编在一个教学组,担任过教员的先后有日本人木穆、在国民党航校学过飞行的我地下党员吴恺。同年7月份,林虎所在的教学组又转回牡丹江继续飞行训练,不久4人均先后放单飞,到年底就结束了教练机上的飞行课目。

1948年3月,东北老航校由东安迁移回牡丹江。4月,林虎和乙班6名飞行员到黑龙江省汤原机场学飞日制“零式”驱逐机(现称歼击机)。

随着东北全境解放,东北老航校按照上级的要求,抽调40多名干部和一批空、地勤人员,随东北野战军南下接收国民党空军人员、器材,看管机场和航空工业设施等。林虎等人到达了刚刚解放后的沈阳,进入北陵、东塔等机场,接收了国民党空军遗弃在北陵机场仓库内的大量器材、弹药。

1949年3月,东北老航校从牡丹江搬到了长春。4月初,根据军委中央尽快组成一支能够使用的空军的指示,组织整修了长春和四平之间的公主岭机场,并从各地召回原来学飞驱逐机的飞行员,恢复飞行。由驾机起义的人员杨培光、阎磊等人作技术指导,改装美制P-51战斗机。经过1个多月的理论学习和10多天对飞机座舱内仪表、电门操縱的熟悉,原甲班学员孟琏首次单飞成功,半个月后林虎和其他同志也顺利地放单飞了。

说到开国大典受阅飞行,林将军仍沉浸在幸福回忆中,他还清楚地记得那激动人心的场面,还有当年签字盖章立下的誓言:

“我参加检阅……宁愿献出生命……”

“我们终于可以成为正式的战斗机飞行员,到空中去打击敌人了!”

1949年8月20日,林虎接到航校领导的通知,军委中央决定调他和孟琏到北平南苑飞行中队当飞行员,担任保卫北平的任务。听到这个调令,林虎和孟琏非常兴奋,这是他们多年梦寐以求的愿望。但也意识到即将告别东北老航校了,心中不禁涌起难以割舍的感情。

曾经朝夕相处、共同飞行的战友们,对他俩的调离既羡慕又留恋,两人是东北老航校培养出来的第一对战斗机飞行员啊!大家在一起拍摄了许多合影相片,举行了简朴的送别聚餐,然后两人依依惜别,登上南去的火车。

开国大典受阅飞行的P-51“野马”战斗机模型封绘

林虎和孟琏到达北平南苑后,才了解到这个飞行中队的成立,是军委中央采取的一项应急措施。主要是为了保卫北平的空中安全,保卫预定在9月召开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次全体会议。

飞行中队组织飞行员经过短暂的恢复技术和协同训练后,从9月5日起,正式担负北平地区的防空任务,每天昼间都在南苑机场保持2至4架战斗机值班。

那时,还没有对空警戒雷达,只能靠在北平周围300千米的范围内部署地面观察哨,根据耳听飞机声音、眼睛观察判断,向机场报告空中敌情。由于种种原因,错、假的信息多,机场战斗值班的飞机频繁起飞警戒。但国民党空军闻讯后,没有再敢来袭击。从此,标志着中国人民解放军有了自己的空中作战部队。

林虎在飞行中队初期驾驶的是P-51战斗机,给飞行中队队长徐兆文当僚机。这种飞机使用的是液冷式发动机,驾驶这种飞机飞行时,必须打开一个开关,才能使飞机发动机保持正常温度。由于徐兆文飞行时忘了打开那个开关,结果发动机过热开锅失去动力。徐兆文在河北省霸县上空跳伞时,落地后被刚刚收获过的高粱叉子杆穿透脚掌受伤了,是老百姓用马车送回来的。以后,飞行中队队长由邢海帆代理。

9月上旬,飞行中队接到了参加开国大典空中受阅的光荣任务,全队同志非常高兴,立即开始进行受阅编队队形的训练。起初,只用了9架P-51战斗机,编成3个“品”字队形拉开距离跟进,林虎和孟编在总领队长邢海帆的左右两侧。

聂荣臻代总长看到后,认为准备参加受阅的飞机太少,需要增加,大小飞机都可以参加。这样,又增加了两架“蚊”式战斗轰炸机、3架C-46运输机、3架通信教练机,共计17架飞机编成5个“品”字队形、1个“蚊”式战斗轰炸机双机梯队,前后跟进。

后来,周恩来副主席看过预演后提出:领队的战斗机飞行速度快,在通过天安门后,可以转回去,接到教练机的后面,再通过一次天安门。这样,就有26架飞机受阅飞行了。

受阅前,各级领导最担心的是飞机的安全,专门请苏联专家机务人员检查把关飞机的质量,并在武器系统上贴上封条。

每个参加受阅的飞行员都立下誓言,并在誓词上签上自己的名字,那个场面是严肃的,也是激动人心的。55年后面对笔者,林虎副司令员仍然清楚地记着那段誓词:

“我参加检阅,一旦飞机出现故障,宁愿献出生命,也不让飞机落在城内、掉在广场和附近的建筑物上。”

1949年10月1日,是中国人民最具有历史意义的日子。这一天下午3点,在古都北京举行了隆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典礼。在南苑机场上,预定参加空中受阅的飞行员都站在自己飞机的前面,准备起飞。广播喇叭里传来天安门城楼上的声音,当听到毛主席庄严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并亲自升起第一面五星红旗时,林虎已经激动万分,泪流满面。一瞬间,许多以往惨烈的战斗场面浮现在眼前,面对即将受阅的光荣任务,林虎极力控制自己的感情。

下午4时整,林虎和孟琏作为东北老航校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在受阅飞行总领队邢海帆的带领下起飞了,他们集中精力和总领队长机编好队,按照预定方案顺利地两次通过了天安门,圆满地完成了受阅飞行任务。

当晚,朱德总司令在北京饭店举行宴会,受阅的陆、海、空军代表也参加了。林虎等参加受阅飞行的9名P-51战斗机飞行员,乘坐美制中吉普车到达长安街时,还能看到无数群众在纵情欢呼:“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仍还在天安门城楼上不断高呼:“人民万岁!”“同志们好!”

在宴会上,阅兵式副总指挥杨成武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朱德总司令笑容满面,平易近人地教大家吃北京烤鸭的方法,他高兴地说:“今天我成了真正的三军总司令了!”

林虎將军曾驾驶P-51战斗机参加开国大典受阅飞行

空军博物馆收藏的拉g战斗机

第二天,林虎和部分受阅飞行员还参加了在中山公园举行的文艺晚会,并在前排就坐,苏联一个代表团也参加了晚会。当苏联代表团得知坐在旁边的林虎等是前一天开国大典受阅飞行员时,苏联代表团团长一下子把林虎抱起来,连声说:“中国有了空军!”晚会现场的人们顿时欢呼起来,有人建议飞行员们唱个歌,林虎当即指挥飞行员们放声高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林虎将军审查笔者这一段文字时深有感触地说:“我们这样一个靠陆军打出来的国家,为什么开国大典时要组织受阅飞行?一个是对敌人的威慑,一个是对人民的鼓舞。”

1949年12月的一天,林虎在南苑飞行中队接到一项秘密任务——带领一个P-51战斗机分队,沿北京到长春的铁路线巡逻,掩护毛主席乘坐火车出访苏联。林虎与徐登坤、吉世堂、马杰三等人,驾机掩护毛主席的专列至长春。随后,他们驾机降落到沈阳北陵机场,加入空军第4航校改装苏联拉-9式战斗机的训练。

1950年6月,林虎调入空军在南京新成立的第一支航空兵战斗部队——空军第4混成旅第11团,林虎任3大队大队长,徐登坤任2大队大队长,邢海帆任1大队大队长。

谈到抗美援朝战争,林虎将军尽说他们团王海等人的英雄事迹,笔者本想请他说说他自己击落敌机的经过,林将军却说到他驾驶的飞机在油料耗尽,毫无反击能力的情况下,被美国飞机击落的详细情况。林将军说:

“死里逃生捡回来的命”

1950年9月下旬,林虎和孟琏接到空军的命令,从上海到北京接受任务,他们住在前门大光明招待所。空军刘亚楼司令员要亲自找两位谈话,不巧孟琏生病发高烧,林虎只能一个人前往。

刘亚楼司令员在办公室亲切地接待了林虎,他以简练明确的话语交代任务。其大意是:现在朝鲜局势紧张,美国军队离鸭绿江不远了,我地面部队已集结待命,准备抗击美国侵略者。我们空军也必须加快组建和训练部队,随时准备投入保卫祖国安全的作战。

稍停顿了一会儿,刘司令员接着说:空军党委决定10月份在沈阳组建空军第3旅,调你们两人去当副团长。你们到沈阳后,抓紧组织接收航校毕业的新飞行员,各自组成一个团,每团30个人,开展突击训练,争取半年后能投入作战。

最后,刘司令员问林虎还有什么困难,林虎伸着手臂说:“我们连个手表都没有!当团长搞训练,需要掌握时间,没有表就困难。”刘司令员立即叫秘书到司令部找了战利品——两块黑盘17钻的美国手表,给了林虎。

刘司令员鼓励林虎大胆地工作,要经得住战争的考验。林虎回到招待所后已经是傍晚了,他向孟琏传达了刘司令员的指示,并就执行新任务可能遇到的问题进行了交谈。至于两块手表,一块走,另一块连响声都没有,谁要哪一块呢?两个年轻人商定关灯做个游戏:谁摸到哪块是哪块。结果,林虎摸到的手表不走,只好到王府井修表店进行了修理。

4天后,林虎就离开北京先期到达沈阳于洪屯机场,改装学习驾驶苏制米格15喷气式战斗机。

同年10月31日,经毛泽东主席批准,空军部队的番号名称由旅改为师,第3旅改为空3师。部队师、团领导机构及其成员绝大部分来自陆军。林虎和孟琏各自从3、4航校接收了60名新飞行员(这些飞行员只在初级和中级活塞式教练机上飞了60小时),分别组成空军第3师第7团和第9团。孟琏任7团副团长,驻于洪屯机场。林虎任9团副团长,驻北陵机场。使用苏制米格-15飞机,在苏联顾问指导下,开始紧张的突击训练,计划半年内完成从起飞着陆到团编队的训练课目,每个飞行员预计飞30小时。

那时,没有米格-15教练机,新飞行员只能在操纵比较简单、性能较差的雅克17教练机上带飞几次起飞、着陆技术,就独自在战斗机上练习各种复杂的驾驶和战斗课目。经过紧张的战备训练,两个团的飞行员终于完成了预定的训练计划,基本作好了参战的准备。

1951年10月21日,空3师参加抗美援朝。开始参战时,都是由两个团组成师编队形式,林虎和孟琏轮流担任师编队的空中指挥员。半个多月的时间,近20余次的出动和战斗,该师取得了击落击伤美机8架的战果。但林虎和孟琏认为迫切需要改进战法,因为师编队出动作战,不仅容易过早地暴露目标,还限制了大速度飞机的机动性和飞行员的主动性,也不利于空中指挥和技术、战术的发挥。

一次晚饭后,林虎和孟琏漫步走回营房时,两人商定向师长报告自己的意见,并请师长向中朝空军联合司令部刘震司令员转达。以后,上级吸收他俩的意见,战斗出动改为大队跟进的团编队了。

11月18日14时,美国空军出动184架飞机,大部分活动于永柔地区,小部分进至安州、清川江附近,轰炸、扫射铁路目标。14时24分,空3师第9团副团长林虎率领16架米格15歼击机起飞,在苏联空军88架飞机的配合下,经泰川至顺川截击沿平壤、顺安北窜的F-84型美机。当第9团编队飞至肃川上空时,发现美空军飞机20余架,沿西海岸北飞。林虎乘美机不备,率队以突然猛烈的急速俯冲动作,从8000米高度冲向美机群,打乱了美机队形,迫使美机措手不及,造成各个歼敌的有利态势。1大队王海大队长率领6架飞机编队勇猛战斗,连续向美机进行攻击,击落5架美军F-84战斗轰炸机。3大队先后向2批美机进行攻击,击落美机1架。这次空战中,林虎率领的第9团共击落美机6架,取得了6:1的可喜战果。

朝鲜战争中志愿军空军米格15的涂装

美國空军F-84战斗轰炸机

F-86“佩刀”是美国空军在朝鲜战争中的主力战斗机

12月5日,美空军大机群出动向北窜犯,林虎率领9团升空迎战。激战中,他勇猛冲杀,击落击伤各1架美国F-86战斗机。

由于米格-15载油量的限制,每次战斗45分钟必须落地。一次战斗在清川江上空,林虎驾驶的飞机油料用完了,见到敌机已经没有还手之力,结果被美机击落。跳伞时,他利用风力的作用,降落到海岸边,脚尖直起来,海水正好齐脖子,可美机还是不停地扫射,海水激起一片片浪花。林虎随时都有生命的危险。他费力爬到海滩上,冻了一夜,全身都冻得结了冰。

国民党空军第455战术战斗机联队F-84G战斗轰炸机比例模型

第2天,太阳出来后身体觉得暖和些,但全身都动不了。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朝鲜人从海滩那边走来,林虎高声喊叫,以便引起注意。那个人看到林虎却跑了,可一会儿还是他叫来一些人。据说海滩有地雷,因此人们都不敢下来,扔下来一根放牛用的长绳子,林虎把绳子套在身上,被众人拉到了堤坝上,所幸的是没有触到地雷。

起先,朝鲜人见到留着胡子的林虎(战争繁忙来不及刮胡子),还以为他是美国飞行员,因为他仅存写有中朝两国文字的驾驶证,已被海水泡的面目全非,便毫不客气地要他在大冷天脱光衣服接受检查,林虎心爱的黑盘17钻美国手表,也是在那时被人拿走了。穿着短裤,冻得不能行走的林虎,见那些人争吵了好久,才决定将他抬回来,终于得以死里逃生。

1954年春节,林虎同在沈阳市三联书店工作的沙贵卿结婚,养育三个子女。

笔者知道人民空军防空作战著名的“三比零”是林将军亲自指挥的成功战例,已经写入了许多军事学院的教材。他在自己的著作里没有细谈,笔者想借这次访问的机会请副司令员说说。林将军却谦虚地说:

“三比零”是集体智慧的结晶

1953年7月,抗美援朝战争结束后,林虎和李汉奉命到沈阳东塔机场,组织复杂气象训练班,为各歼击机部队培训了20多名复杂气象条件下的飞行教员。

培训班结束后,林虎被调到广州军区空军航空兵18师任副师长。

1954年以前,国民党空军侵入祖国大陆袭扰的飞机,每年平均100架次左右,广州又是其入侵的重点地区。当时人民空军还不熟悉打击这种入侵飞机的战术,加之能够在昼、夜间复杂气象条件下驾机作战的飞行员很少,所以敌机没有遭受到沉重打击。

从1954年开始,人民空军加强昼夜间复杂气象驾驶术和战斗使用技术的训练,并且采取措施大力改善情报、通信保障和提高指挥引导能力。1955年,人民空军为拦截国民党入窜的飞机多次出动,其中有20多次,飞行员发现了目标,并开了炮。

1956年7月,广州军区空军将广州地区歼击机防空作战的指挥任务交给空18师负责。时任该师师长的林虎,考虑到防空作战应该贯彻毛泽东主席积极防御的战略思想,主动打到外线去,采取奇袭的战术,把敌机歼灭在防区之外。这个想法经师党委讨论同意,并由师指挥所制定了具体作战方案,报经广州军区空军批准后开始实施。

此前,林虎曾两次带领参谋人员,秘密到汕头实地考查,观察了F-84飞机低空窜扰汕头的活动。然后,林虎决定在广东汕头设前进指挥所,并带精干的作战指挥班子到达该指挥所。同年10月1日,在汕头东南的海门湾海域的伏击战中,林虎指挥赵德安、王铭砚等击落击伤敌F-84飞机各一架。(图20国民党空军第455战术战斗机联队F-84G战斗轰炸机比例模型)

战后,林虎与飞行员们总结了这次战斗经验,这为1958年在同一地区,以同一机型,仍由赵德安带队,林虎地面指挥,取得名扬中外的“三比零”战斗的胜利奠定了基础。

1957年12月18日,毛泽东主席在一份防空作战报告上批示:“全力以赴,务歼入侵之敌。”当时,各部队通过学习毛主席的批示,空军防空作战工作得以极大的推动。

1958年夏,军委中央为配合中东人民反帝斗争行动,打击台湾国民党军队企图反攻大陆的嚣张气焰,决定地面部队炮击金门,空军夺取闽、粤沿海地区的制空权。林虎作为空18师师长,在北京领受了作战任务,返回部队后进行了传达,并抓紧了各项战前准备。

7月29日那天,粤东沿海浓云密布,不时有雷阵雨。11时许,国民党空军第1大队副大队长刘景泉带领F-84G飞机4架,贴着云层,低空向汕头方向进犯。

此时,驻守汕头机场的航空兵第18师54团,早已作好一切战斗准备。担任第一批战斗起飞的是大队长赵德安、飞行员黄振洪,中队长高长吉和飞行员张以林。11时零3分30秒,指挥所在雷达荧光屏上断续地看到几点情况,其方向是对着大陆。

在国民党空军飞机距汕头85千米时,林师长果断地命令赵德安等4机起飞迎击。赵德安等驾驶着米格-17Φ(米格17F)战斗机升空,他们在高度150米的云下集合编队,从云隙中上升。

这时,林师长及时向空中飞行员通报:“F-84G,4架,在右前上方,注意搜索!”“明白”赵德安回答。

赵德安等驾驶飞机继续爬高,并向右前上方搜索。11时11分,编队飞到南澳岛附近上空时,中队长高长吉在右前上方距离5000米处发现F-84G飞机两架,立即报告带队长机。

林虎从无线电中听到后马上纠正:“不是两架,是4架!”高长吉仔细一看,果然是4架。赵德安随即令高长吉、张以林双机攻击,他和僚机飞行员黄振洪掩护。激烈的空战,即将在南澳岛上空展开。

在师指挥所里,指挥员林虎审视着战区的形势,判断战区只有这4架国民党空军的飞机,没有后续梯队,便及时通报空中:“你们周围没有其他情况,你们就放心地打!”

空战仅3分钟,赵德安等4机干净利落地击落国民党空军F-84G飞机两架、击伤1架,自己则无一损伤,获得全胜。这就是有名的福建前线“三比零”空战!

这次空战是空军航空兵部队入闽后的第一仗。“三比零”揭开了入闽作战的序幕,给国民党空军以沉重打击,对人民解放军空军部队鼓舞很大。第2天,美国合众社一则电讯称:共产党超音速飞机在台湾海峡上空进行了一场使国民党空军透不过气来的一边倒的战斗。

这次战斗的成功,是集体智慧的结晶。首先在于部队行动的隐蔽。国民党空军对进驻汕头的飞行部队毫无察觉;其次是地面指挥员指挥正确果断。为了保证首战取胜,林虎决心使用该师战斗力最强的赵德安大队上阵。战斗中,林虎指挥镇定,下达命令在“节骨眼上。”战后,空军司令员刘亚楼称赞林虎“很好的决心!”“非常重要的指挥!”第三是带队长机赵德安机动灵活,空中指挥果断,4机密切协同;第四是飞行员英勇顽强,打得准,打得狠。

从上午9点到11点半,林将军没有离开坐位,一直说了两个半小时,已经超过了笔者同秘书约定的时间。笔者怕影响林将军的身体健康,采访就此打住。

林虎历任过师长、广州军区空军训练部部长、副军长、指挥所主任、广空副司令员、指挥学院空军副院长、空军副司令员等职,1988年9月被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中将军衔。荣获三级独立自由勋章和三級解放勋章。是第七、八届全国人大代表,人大外事委员会委员。国庆50周年受阅飞行时,他曾作为特邀嘉宾在中央电视台参与解说。林将军长期在作战指挥的第一线,参加组织和指挥了百余起空中战斗,著有《保卫祖国领空的战斗》一书。林将军有许多事情可写一本丰富的传记,笔者这篇短文是不可能全包括的。

编辑:石坚

美国空军博物馆收藏的中国空军涂装米格-17F战斗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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