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律诗之“转”

2011-12-28  潢川南城人
元人乔吉云:“作乐府亦有法,曰:凤头、猪肚、豹尾六字是也”(《南村辍耕录》卷8)。进而云:“大概起要美丽,中要浩荡,结要响亮。尤贵在首位贯穿,意思清新。”明·李开先亦云:“世称‘诗头曲尾’,又称‘豹尾’,必须急倂响亮,含有余不尽之意”(《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第三册《词谑》)。虽然是戏曲理论,对文、对诗词皆为至理。

 


 律诗讲究起承转合。起就是文章的开头,是起因;承就是事件的过程;文章皆有所指,事件的起因和过程要为立意服务,所以要转折,要变化,要使内容更加丰富;合就是对事件的议论或者说意见。元·范德玑《诗格》云:“作诗有四法:起要平直,承要春容,转要变化,合要渊水。”这是作诗的一般规律。


 


 前人所议,各有道理,宋·沈义父《乐府指迷》云:“大抵起句便见所咏之意,不可泛入闲事。”元·杨载云:首联“或对景兴起,或比起,或引起,或就题起。要突兀高原,如狂风卷浪,势欲滔天”;颔联“要接破题,要如骊龙之珠,抱而不脱”;颈联“与前联之意相避,要变化,如疾雷破山,观者惊愕” (《诗法家数·论律诗》)。而“篇终出人意表,或反终篇之意,皆妙”(宋·姜夔《白石道人说诗》)。细细体会,当对诗词创作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近来在网络中读诗,见有些朋友似乎尚不得法,是没有悟出法门之故。今以绝句为本,谈谈我的一点体会,仅供参考。——注意,绝句的起承转合变化较多,这里介绍的是正格,是一般规律,不足以说明其中之变化,这里仅仅是抛砖引玉,借以分析其中转之道理和作用,万不可因袭而拘死。作律宜活而不宜死,初学者应从中悟出法门。


 


 元·杨载说:“大抵起承二句固难,然不过平直叙述为佳,从容承之为是,至于宛转变化工夫,全在第三句。若于此转变得好,则第四句如顺流之舟矣”(《诗法家数·论绝句》)。我见问题大多出现于此,我们就只议“转”。


 


 前面已经说过,转就是转折,就是于前意“相避”,也就是说与前言无关,就是要放开,但要放而能收。如太白之《赠汪伦》: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第一句平直叙述,第二句从容承之,我们看第三句,与前两句根本没有关系。按照我们的生活习惯,此时当然是回头探望,然后释然,如“远望知子来相送,感谢汪伦送我情”,果真如此作诗,有何妙处可言?这里就是省略了探望和释然的过程,而直接抒发感慨。其妙也正在于此。通俗地说就是不要一味地说下去,要有波折,于第三句处宕开,转而言他事,或转意,就是要转变思路,以结句或补充说明,或发议论,或发牢骚,或释放情绪,或抒发情怀,或出人意表,或反终篇之意,皆妙。


 又如子美之《赠花卿》:


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同理,前两句是形容美妙悦耳的音乐视听效果,如果一直说下去,则应为“此曲绕梁千日醉,苍天赐我妙声闻”,如此何妙之有?因是赠诗,所以此处转意,即为反终篇之意,是为善意提醒。


 我有《论诗十二首》其一曰:


每到香飞花事营,绿浓红艳费诗情。


春山也恨春风乱,先借黄鹂叫两声。


 这里讲的是诗词的创作技巧:春天当然是美好的,诗人们也是竞相歌颂,但如果一味的红艳则俗而无味。当然了,满山的花簇也好,但缺少了美和灵动,不感人,就像我们画画,一定要留有空白,画花一定要有蜜蜂、蝴蝶或者其他什么小动物来点缀,否则便无生机,便不耐读。这就是第三句的意思,是说不要一味的说下去,要去发现新的闪光点,去感悟大自然的奥妙。试想,如果我们在万花丛中忽然听到几声黄鹂的啼鸣将是什么感受呢?清心灵妙,心动神怡。


 


 这组诗主要是说无论在描述什么,一定要层次错落有致,起承为铺陈,不能一笔到底,要有主笔。转的作用非同寻常,是龙睛,要有灵感,要转而不散,要有新意,还要不离本位,就是说虽转但全篇脉络绾合,主意不可偏废。


 


 明·胡震亨说:绝句“多以第三句为主,而第四句发之”、“大抵起承二句固难,然不过平直叙起为佳,从容承之为是。至如宛转变化工夫,全在第三句,若于此转变得好,则第四句如顺流之舟矣。”(《唐音癸签》)。作近体,大约悟透了“转”字,才算是掌握了创作的法门,其他的问题也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迎刃而解。作律诗,不转则不深,不深便不妙,此中要渺不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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