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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卦 山风蛊（上艮下巽） 蛊本意为虫。说文腹中虫也。引申为败坏，物必先腐而后虫生。又事也，《序卦》曰：“蛊者，事也”。蛊卦卦象上艮山下巽风，谓之风止山下，气不通则蛊生。苏轼在《东坡易传》中提到：“器久不用而虫生之，谓之蛊。人久宴溺而疾生之，谓之蛊。天下久安无为而弊生之，谓之蛊。”蛊卦由泰卦演变而来，泰极生变，上交初而成蛊，此即久安无为而弊生之象。《左传·昭公元年》“女惑男，风落山，谓之蛊。”女惑男，则男生惑疾，风落山则山败零，皆释蛊为败坏之意。 又巽为陨落，艮为止，有止败，修治之象。司马光《温公易说》曰：“蛊者，物有蠧敝而事之也，事之者治之也。除蠧补敝，故大通也。”蠹（音度），蛀虫。《杂卦》曰：“蛊，则饬也。”饬（音赤），修治也。可见蛊并非单独指败坏之事，有蠹才有除，有事才有整治，而治必始于乱，蛊卦涵盖了败与治两方面，且这两面是相辅相成的，缺一而不成蛊。《序卦》曰：“以喜随人者必有事，故受之以蛊。”高高兴兴的跟着别人干，一开始肯定是没问题的，所以《杂卦》说“随无故也。”故说文使为之也。就是说随卦是跟着别人干，不是自己主动去作为，自己不承担责任的话，肯定是开心喜悦的了。但凡事若有利则必有敝，跟着别人时间长了，难免就会出现矛盾，出现不满情绪，甚至滋生腐败，结党营私等舞弊行为，这就是所谓“必有事”。能够发现弊端，从而予以补救剔除，是其义也。换言之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当有先天下而忧之虑，方有长保安泰之治。故以蛊为整敝治乱之意。另外以社会政治角度来说，上艮止下巽顺可以解释为在上者不作为，在下者巽顺听话，这样的组织必然逐渐消极而败坏，需要除弊革新，这也是蛊意的一个方面。 蛊又或有婚娶之意。上艮为手为取，下巽为女，故有“取女”之象。《史记·夏本纪》载：“禹曰：予娶涂山，辛壬癸甲。生启，予不子，以故能成水土功。”大概意思是大禹说，我从娶妻那天开始，一共在家呆了辛壬癸甲四天，然后就去治理水患，孩子生下来，我都没有亲近爱护他，所以能治水成功。《说文·嵞》（嵞音图）：“会稽山。民以辛壬癸甲之日嫁娶。”又《子夏易传》曰：“先甲三日者，辛壬癸也。后甲三日者，乙丙丁也。”可见蛊与婚娶之日联系紧密。另外在已知的归藏易中，蛊卦写作夜卦，夜即有婚娶之意。见《释名·释亲属》：“妇之父曰婚，言婿亲迎用昏，又恒以昏夜成礼也。” 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 蛊卦是由泰卦初上两爻相交演变而来，也可以说蛊卦上九返初，初六升上而成泰。这正说明治极必乱，乱极则治，治乱往复循环的道理，天理循环亦如此。蛊二五相交应，五所应者，泰之乾中也，所以说其具乾元之德，故元。而泰天地交亨，蛊亦如此，故曰亨。利涉大川者，比喻蛊卦是有所作为之卦，治蛊必有阻碍、反抗、甚至危险，必须勇往直前，排除万难才能达到除弊革新的目的。从卦象上看，下巽为木为舟，互兑为泽，互震为动，上艮为止为涯岸，故有乘舟涉水以至岸之象，水喻险，故曰利涉大川，虽有险而能成之意。 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这句话很难理解，已有的解释也很混乱，各家根据不同，结论也不尽相同。然而周易多据易象而系辞，辞又不外乎其理。所以总结各家说法，结合易理易象，归纳为以下几种。 （一）甲，说文东方之孟，阳气萌动。又十天干之首。又草木萌芽曰孚甲。造作新令之日亦曰甲。故卦辞以甲对应蛊，蛊为治之始，甲亦指事之初始。巽为进退，艮为止为界，以始为界相进退，谓之先甲后甲。三日之说比喻考虑之深，而布局之远。换言之治蛊不可能一蹴而就，万事从有敝到治新都有一个必经的过程，必须考虑周到，准备充分，才能应对过程中间出现的阻碍和风险。 （二）巽卦九五云：“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可见理解蛊卦的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应与巽卦九五卦辞对照解读，两处原理应相通。《子夏易传》云：“先甲三日者，辛壬癸也。后甲三日者，乙丙丁也。”甲为十天干之首，十天干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古人以天干计日，十日一循环。按照这个顺序，甲为始而癸为终。甲日的先后三日为辛壬癸甲乙丙丁，先癸后甲，故彖辞说终而有始，庚的先后三日为丁戊己庚辛壬癸，有癸无甲，故曰无初有终。配合卦义来解释的话，就是指治蛊分为两阶段，前三天终结弊端，后三天颁布施行新的政令，而不可在旧敝未除之时即妄图革新，这是破旧立新的必然规律，也是治蛊之道。 （三）以四时论之，甲乙属木在东对应春，丙丁属火在南对应夏，戊己属土在中间，庚辛属金在西对应秋，壬癸属水在北对应冬。所谓前甲后甲，指由上年之冬至下年之春，故曰终而有始。所谓前庚后庚，指由当年夏至当年冬，故曰无初有终。这种立论的问题就是无法解释三日，所以只能含混其辞，以三日当三月而论。 （四）以卦变论之，蛊由泰卦初上两爻互换变来，言泰卦初爻升上，须经过六爻方至上，故曰六日。下挂为先，上卦为后，乾为始而坤为终。乾为甲，而泰卦乾在下故曰先甲，三爻故三日。至上卦为后甲，故曰后甲三日。这种立论也有问题，因为无法用同理去解释巽卦九五的先庚三日后庚三日。 （五）月相论，言阴阳之转换与月之盈亏的因果关系。月自初三现于西，庚位西。至十五月满于东，甲位东。先甲三日指农历十二、十三、十四，此时月渐圆而阳将盈满，后甲三日指十六、十七、十八，此时月由盈转亏而阴生，所以用这个月相比喻泰极而蛊生的道理。巽卦九五爻与此相似，先庚三日指三十、初一、初二，后庚三日指初四、初五、初六。月至三十而全隐，至初三则阳生可见。 其他还有如以先甲三日为辛，认为辛即改过自新之新，后甲三日为丁，丁即叮咛之叮，巽九五之先庚后庚乃因巽为申命而取庚为变更之意，这种解释有些牵强，故不予取。总之不论根据如何，所谓先甲后甲的解释，归根结底是说治蛊的先后过程，除弊革新的前因后果，从这一角度来说的话，其实各家各派的结论是一致的，并无根本差别。 彖曰。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蛊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 刚上而柔下有三种含义，艮为阳卦在上而巽为阴卦在下，以上下卦论之则阳爻都在上而阴爻在下，还有蛊卦是由泰卦演变而来，泰卦初九与上六交换位置，初九升上而上六来初，故刚上而柔下。巽而止也有三种意思，首先艮为止无疑，若以巽为顺，则下顺而上不事事，败坏之象；若以巽为陨落，则有止败之象；若以巽为风，风而止者虫生之象。这三种取象都符合蛊卦之义。 元亨者，治蛊不仅要知其然，还要上究其所以然，谓之元，下虑其将然，有始有终，谓之亨，方能达除弊革新之效，故曰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川喻险也，故喻往而有事，川虽有险而利涉，事虽有蛊而利治，此利涉大川之意也。 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者，甲为造作新令之日，以此为界相进退，则先甲三日以除旧，后甲三日以布新，故曰终则有始。万事万物运行皆如此，冬终则春始，夜终则日始，所以说终而有始是永恒不变的规律，故曰天行也。 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德。 艮山巽风，故山下有风为蛊之象。山林破败是因为果实树叶都掉落了，果实树叶掉落又是因为山下有风。同理社会衰败了，是因为民不振，民不振又是因为道德衰落。所以君子从蛊卦的卦象得到启示，明白治蛊的核心是提升道德水平，从而振奋民心，这样才能扫除积弊。 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 蛊卦多以父子，母子系辞，其原因各家说法不一，有的以卦主为父母，有的因泰变蛊而以泰卦乾坤为父母，还有的以伏震和下巽为父母等，这些纯粹从卦象上找依据的立论虽各有道理，却多不能解释圆润，或多或少有所牵强。根据卦辞之义，应以父子对应先甲后甲更趋合理通顺。所以因为卦辞说“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故爻辞以父子喻之，父喻其终而子喻其始。苏轼曰：“蛊之灾非一日之故也，必世而后见，故爻皆以父子言之。” 干，正也。干父之蛊。有子。这句话解释为匡正父亲之过乃子之任也。考，老也。或父死曰考。厉者危也。以子正父之过，则父无咎害而子有危厉，但最终会获得吉祥。故曰考无咎。厉终吉。以卦象而论，初六以阴居阳，上承阳而顺。以阴顺阳故承父命，巽为命，以阴居阳则有刚，能正其敝也。初不当位无应，本不吉，以承阳而终获吉。 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 承考指继承先辈，谓初六上承阳而顺。 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 六五以柔居尊，母之象也。九二以巽顺而应六五，有匡正母过之象，故曰干母之蛊。然九二居阴以行柔，居中以巽顺，乃以柔顺匡母过也，故曰不可贞，意思就是不能采用刚烈的手段。母爱是最无私伟大的爱，正因如此，不能因其有过就轻易伤害于她。所谓百善孝为先，伤害了母亲就是不孝，而不正母过又属不义，那么遇到母亲有过失的情况该如何处理呢？蛊卦九二爻就是讲这个道理，子正母之蛊，须以柔顺为原则，婉言规劝，若其不听，也当采用权变之法，慢慢寻找合适的时机感化她，万不可发现过错就如法官断案般义正辞严。 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 九二居中，谓之中道。守中道则不过不忒，刚柔适中。 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 三震体。故亦因父。按九三上虽无应。然当位。前临重阴。与大畜九三象同。当吉。乃大畜九三利往。此云小悔无大咎者。以体下断也。凡巽体上交多不吉。先儒不知其故在本弱。故多误解。 九三刚居阳位，有过刚自用之嫌，故小有悔，喻其方法不当。但其志在承父之志以匡正父过，乃行正道，故无大咎。若取卦象互震为父为子，亦为始为初，三震主故以为子干父之蛊。九三阳刚得位而上无应与，故小有悔。 象曰。干父之蛊。终无咎也。 九三能以阳刚匡正父过，目的是成父之美，所以不会有不好的结果，故曰终无咎。依象九三得位而正，前临重阴而利往，故终无咎。 六四。裕父之蛊。往见吝。 裕者，宽也，缓也。裕父之蛊指不积极对待父之积弊，有宽容延缓之象。往见吝意思是长此以往，必因积弊日深而恨惜也。依象六四以阴居柔，失中过柔而无为，故曰裕父之蛊。阴遇阴而阻，不利往也，故往见吝。 象曰。裕父之蛊。往未得也。 六四前遇阴而受阻，故往而无获，曰往为得也。 六五。干父之蛊。用誉。 六五以柔居刚，得中有应，上承阳而利往，故能正父之蛊也。五居尊位，众人仰望之处也。且其能恃中守正以正父蛊者，众所得见而必获称赞。誉者，称赞也。依象艮为名，故用誉，以干父之蛊而获誉之意。 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德也。 正父之蛊而获得称赞是因为六五德行高尚且能顺承父业。依象阳为德，六五承应皆阳故有德，以德正父之蛊谓之承以德也。 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 上九乘五而不下比，三上皆阳而不应，如同不在君王诸侯手下任职做事，故曰不事王侯。五居尊为王而三体震为侯。又居艮止之上，置己于事外，故有高尚其事。上九处蛊卦之极，意味着蛊道之大成。下面有中正之臣子，也有用誉之君王，子继家业而王承国统，家国之事非治蛊之终极也。上九不系于一家一国，而以天下无蛊为己任，道传后世为己志，其心可谓高尚，其志可谓远大，所以说上九做的是更高尚的事情。 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 君子不事王侯则必以立身传道为事。所谓终则有始，循环往复，若系于家国只能治一时之蛊，故其志在万世无蛊也。有这样理想高尚的人，足以为天下人所学习、效法，故曰志可则也。则者法也。依象上九下履重阴，有若众人从之而皆有所得，或谓之志可则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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