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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沪者也丨回不去的外婆桥

2015-06-08  天边红枫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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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海观察


浙江路桥老里八早长啥样子?来看看这些闸北旧照,跟着作者,一起回忆这座外婆桥。




曾经假想某天,我领着外婆回来兜兜,哪怕老房子不在了,也可以跟她讲讲这里将来要盖什么楼派什么用场。如今,外婆不在了。再见外婆桥时,也不再是我熟悉的样貌——1976年大修时改的门架和横梁。浙江路桥老里八早长啥样子,只有外婆晓得。




前不久,107岁的浙江路桥平移至陆地接受封闭式大修。这座亚洲目前唯一的鱼腹式钢结构桥梁,将在未来半年内,在150米开外空地上的临时厂房里完成修旧如旧。明年初,伊将以1908年的初生模样回到苏州河上,回到闸北与黄浦两区接壤的地标位置上。



(浙江路桥)


于我,浙江路桥是真真正正的外婆桥。临时修桥厂所在的那片空地,曾经矗立着好多条石库门弄堂。其中一条叫延吉总里,在弄口一栋沿马路的石库门房子里,我住了25年,外婆住了大半个世纪。


曾经假想某天,我领着外婆回来兜兜,哪怕老房子不在了,也可以跟她讲讲这里将来要盖什么楼派什么用场。如今,外婆不在了。再见外婆桥时,也不再是我熟悉的样貌——1976年大修时改的门架和横梁。浙江路桥老里八早长啥样子,只有外婆晓得。



(早期的木结构浙江路桥)


天潼路


外婆、父母与我的家,就在天潼路的西头,紧挨着浙江北路口。这是一条不怎么宽也不太长、却横跨闸北和虹口两区的马路。爷爷奶奶住着的怡如里,在闸北段天潼路的另一头,过了河南路便进入虹口了。


我在很长一段成长岁月里,都没有明确的辖区概念,也没有所谓“上只角”和“下只角”的区分。实在是因为从我家出发,去哪里都太便当。延吉总里的另一个出口就在浙江路桥桥堍下,越过浙江路桥不消一刻钟便是十里洋场的南京东路了。


在天潼路长大的孩子,小时候跑步健身,是以外滩和黄浦公园为终点的。“老垃圾桥”这条路线不太灵,因为味道不大好闻(当浙江路桥还不是钢结构而是一座木桥时,周边租界内的生活垃圾常在桥旁码头外运,所以此桥又被称作“老垃圾桥”,当然那是比1908年更久远的往事了,后来的浙江路桥的异味,来自于当时岸边的化粪池,而与垃圾码头不再有干系),可以改跑西藏路桥。那地方从小就觉得亲切,因为转角就能遇见历史课本上见过的四行仓库。听说这地方也要修旧如旧重新开放了,以淞沪抗战时的弹痕累累之身,提醒今日的人们莫忘历史。



(西藏路桥)


在天潼路的石库门长大的孩子,到了国庆节可以邀上表兄弟姐妹及三五好友,攀上三层阁楼的老虎窗口,便能将节日夜空里的烟花尽收眼底。那时候,没有什么烟花音乐节,也没有什么太高的房子阻隔在苏州河与南京路之间。


听大人们说,天潼路和浙江路还都通过有轨电车。这些用今天的话来说“高大上”的物什,早就在苏州河北岸存在了。


至于时髦这件事,天潼路也是不遑多让的。家对面的理发店,从我记事起就叫着“白玫瑰”的美艳名字,让人不免产生《做头》式的遐想。天潼路福建路口,有一家出名的书场,名叫玉茗楼,坚持了很多年。到最后,评弹不再是多少人茶余饭后离不了的那一曲吴侬软语,反倒成了一种小众的时髦。还有那条如今家喻户晓的七浦路,曾是我放学回家必经之路,路两边摆满了菜场摊头似的服装铺。当年我总嫌弃人家做工太糙,如今全上海都受用着它的高性价比和时尚度,却很少有人知道七浦路的由来。据说,上海最早的火车站就设在河南北路七浦路口,那是英国怡和洋行擅自修建的吴淞铁路站址,七浦路便是由车站南面的小河填筑而来。



(七浦路)


弄堂的秘密


《长恨歌》是我读的第一本王安忆的书,购于此书和作者尚未出名以前。王安忆后来还写过一个短篇《黑弄堂》,回忆那些年我们曾躲过猫猫的弄堂。而我似乎就是在从这条弄堂穿到那条弄堂的寻开心时间里,发现了那家默默售卖《长恨歌》的小书店,被书一开篇对石库门的描写深深迷住了。


不记得是不是在看过《神探亨特》之后,开始幻想自己是个探长,指挥放学同路的小伙伴,侦查从学校到家之间那许多条弄堂——谁和谁之间可以互通,谁是死胡同,谁藏着黑弄堂,谁留着一口活井……


然而,小孩子终究未能发现大秘密。多年以后,才知道这些弄堂里真的出过大户人家。在我家斜对面的814弄43支弄,竟是上海滩最早放电影的地方。王唯铭在《与邬达克同时代——上海百年租界建筑解读》一书中有过记载:“1896年,卢米埃尔兄弟向世界推出电影之后的8个月,上海市民在徐园里便感受到了这个新鲜玩意儿。相信那天在徐园看着《火车进站》的晚清男女,惊诧之感要比巴黎人有过之而无不及。”据说,天潼路814弄43支弄门头上至今还留着“徐家园”三个字,然而,那在区区三亩地里能令亭、堂、榭、阁、斋、泉、石一应俱全的清末沪北十景之一,早已无处可寻。



(徐家园)


隔壁的慎余里,很早就用上了抽水马桶,一度住着许多富商名流,是上海保存最完整的石库门建筑群之一。这是我知道的。



(慎余里)


有人考证说,那时候,天潼路浙江北路这一带,叫唐家弄,其繁荣程度曾经是上海北市华界之最,那里甚至还有上海最早的石库门群。


夏雨先生在名为“上海弄堂”的论坛里,写过一篇《唐家弄和天潼路》,文中历数了我家附近的很多“大户人家”。比方说,山西北路沿西街坊原是近代洋务运动重要人物盛宣怀的产业;沿东街坊是李鸿章的产业。又比方说,新泰安里是颜料大亨贝润生与弟贝秋生建造的,这两人是著名建筑师贝聿铭的叔祖……


老北站


天目东路则是闸北另一条繁华的大马路。曾是上海县和宝山县的界路。后因著名的老北站而出名。从荒芜到繁华,再归于平静。



(被日军炸毁的老北站)


我的母校——闸北区第一中心小学,便在老北站附近。学校里有一幢非常漂亮的老洋楼,券廊、礼堂、壁炉……追忆着似水年华。听说后来闹白蚁,修缮后变成了一幢形状似曾相识、外观几近陌生的楼。前几日听老同学说,这栖身于闹市中的老学堂,终于还是要动迁了。



(曾经的老北站现在是铁路博物馆)


似乎没有在老北站坐过火车,和它结缘,倒是在它被新客站取代以后——我的中学母校市北中学,在老北站的北面,每天漫漫求学之路,捷径便是穿站而过。英国古典风格的洋房,铁轨边的杂草、野花、水龙头,虽透着荒凉的气息,却是孩子的游乐场。资料上说,老北站是1909年竣工的,比浙江路桥晚了一年。当年也是一等一的热闹与繁荣,棉纱、蚕茧、火柴、肥皂、时装、报纸都在沪宁铁路上没日没夜地传递。如今,只能在轨道交通三号线的车厢里,远远地望它一眼。



(市北中学,曾于八一三松沪抗战期间被毁)


人生有时像极了电影,不断出现闪回的镜头。从小学到大学,学校愈来愈北,就这样长大,就这样认识愈来愈多的闸北,留存愈来愈满的记忆。再往后,便是分离、搬迁与消失不见。刚读大学那会儿,高中好友家赶上了海宁路拓宽,搬去了更北面的闸北。后来,我也搬离了去哪儿都便当的天潼路。再后来,我家的老房子也拆了。以前,我们说自己住在苏州河边。现在,房产商管那地方叫苏河湾。


苏河湾的房,想来是买不起了。外婆桥,自然也回不去了。我已经不能抱着我的孩子,回到熟悉的天潼路,告诉他妈妈和外婆都在这里长大。


于是,我给孩子取名“潼”。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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