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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渡舟验案精选》(51-100案)

2015-07-28  华民
【51】肝郁挟痰

刘××,女,34岁。
主诉:头晕、胸闷、善太息、心烦、咳嗽、短气,情怀抑郁、默默寡欢。舌淡红、苔白腻、脉弦滑。弦脉主肝,滑脉主痰,此乃气郁挟痰之象。治当理气以化痰。
柴胡10g、香附10g、青皮10g、白术12g、天麻10g、半夏12g、茯苓15g、陈皮10g、炙甘草6g、全栝蒌9g、杏仁6g。
服药三剂,心胸开朗。继服十二剂,病告痊愈。

[按语]本案为肝气郁结挟痰邪内阻为患。肝气郁滞不舒,故胸闷、太息;脾虚则痰浊内生,上蒙清阳,故头目眩晕、舌苔白腻、脉来弦滑。故治以疏肝理气,兼化痰浊。方用柴胡、香附、青皮疏肝理气解郁;以二陈汤和胃化痰降逆;加白术健运中州,以绝生痰之源;加天麻熄风去湿止晕。方药切中肝郁痰阻之病机,故获效为速。
应当指出的是:权衡气郁与痰阻孰轻孰重,是治疗肝郁挟痰证的重要一环。本案痰气交郁,气结痰宁,治当着重疏肝理气,佐以化痰运湿。只有肝郁得疏,气机条达,一身津液流畅,则湿自化而痰自消。正如庞安常所说:“人身无倒上之痰,天下无逆流之水。故善治痰者,不治痰而治气。气顺则一身之津液,亦随气而顺矣”。


【52】肝郁挟食

刘××,女,28岁,农民。
正值经行之际,因家庭琐事而与丈夫争吵,遂胸胁满闷、时欲太息。不顾行经而赌气下水劳动,以致发生每次行经之际,先寒后热、寒多热少、有如疟状。兼见脘腹胀满、倦怠乏力、不欲饮食、强食则嗳腐吞酸。经色赤黑而暗。观其舌苔厚腻,切其六脉濡滑。刘老根据脉滑及舌苔厚腻,辨为:肝气郁结,挟有饮食停滞之证。遂投柴平煎加减以疏肝平胃,消食导滞为法。
柴胡16g、黄芩8g、半夏14g、党参10g、苍术12g、厚朴10g、陈皮10g、焦三仙30g、炙甘草4g、生姜10g、大枣5枚,水煎服,于每月行经之时服三剂。
两月而瘥。

[按语]脾胃消化饮食水谷,需赖肝木之气疏达相协。《素问·五常政大论》云:“土得木而达”。唐容川《血证论》则进一步指出:“木之性主于疏泄,食气入胃,全赖肝木之气以疏泄之,而水谷乃化”。充分说明了肝木与脾土之间的木能疏土这种生理关系。本案患者病起于情志不遂,使肝气郁结不疏,肝木不能疏脾土,则使脾呆而不运,食气不消,故在经行寒热往来之时伴见脘腹胀满、纳呆、嗳腐吞酸等症。此肝郁挟食之证,故投柴平煎以疏肝解郁,运脾和胃消食。本方原载《内经拾遗方论》,用治湿疟,症见身痛重、寒多热少、脉濡等。刘老则根据“疟发少阳”,枢机不利,造成湿困脾呆,饮食停滞之病机,将本方用于“肝郁挟食”,临床每见胸胁胀满疼痛、食则胃痞胀甚、嗳腐吞酸,或见寒热往来、舌苔厚腻、脉弦滑等症状。方中小柴胡汤疏理肝胆气机;平胃散燥脾中之湿,消导胃中之食。尤其苍术一味,燥湿理气、运脾和胃,为治脾胃湿困食停之要药。因其食滞较为突出,故加焦三仙等品消食导滞,克化食积。


【53】肝胆痰热

李××,女,34岁。
患病三载。睡眠不佳、多梦易惊、精神恍惚、不能集中。例如裁剪衣料,持剪直下,而将衣料裁废。其动作率多如此。若与人言,则喋喋不休,而且易悲易哭、不能控制感情。有时全身发热,自觉有一股气流在皮肤中来回走窜,忽上忽下,尤以肩膊部位为明显。两手颤抖、四肢发麻、口苦而吐涎沫。切其脉为弦细,视其舌为红绛。据脉证,刘老认为病在肝胆,气郁不舒,日久化热,则生痰动风。治当清热化痰,疏肝养血熄风。处以温胆汤加味:
半夏16g、陈皮10g、枳实10g、竹茹20g、生姜10g、茯苓20g、炙甘草6g、柴胡14g、黄芩10g、当归15g、白芍15g、桑寄生30g、何首乌15g、红花8g、桃仁10g、全蝎10g、僵蚕10g、钩藤15g。
上方共服三十余剂,病愈。

[按语]古人云:“肝病最杂,而治法最难”。肝藏血而主生化,体阴用阳,又司疏泄。本证刘老辨证准确,选方用药紧扣病机。以温胆汤化痰涤涎;用柴、芩以疏肝解热;归、芍、首乌、桑寄生以柔肝养血;桃仁、红花活络通经;全蝎、僵蚕则熄风平肝。从其选方用药之义,结合肝病之特点,进行深入研究,则一隅三反,对王旭高治肝之法思过半矣。


【54】黄疸(急性黄疸型肝炎)(一)

冯×,男,17岁,高中学生。住北京市朝阳区。1995年2月8日初诊。
因突发黄疸,皮肤和巩膜皆黄,急诊住某传染病医院治疗。肝功化验:ALT:2615(IU/L),AST:932(IU/L),ALP:193(IU/L),GGT:122(IU/L),BIL:8.1(mg/dl),D-BIL:4.6(mg/dl),抗HAV-IgM(+)。该院确诊为急性传染性黄疸型肝炎
。因黄疸来势凶猛,急请刘老会诊。症状:目睛、皮肤、巩膜皆黄染,黄色鲜明如橘,头晕、口苦、小便黄赤、大便偏干、脘腹胀满、呕恶纳呆、午后发热(体温在37.2~37.6℃之间)、神疲乏力、倦怠嗜卧,舌体胖、苔白厚腻挟黄、脉弦滑而数。刘老辨为:湿热蕴阻,熏蒸肝胆,疏泄不利,逼迫胆汁外溢而成黄疸。治法:疏利肝胆气郁,清热利湿解毒。方用:
茵陈30g(先煎)、柴胡14g、黄芩10g、栀子10g、苍术10g、厚朴15g、陈皮10g、半夏12g、竹茹15g、凤尾草15g、水红花子10g,煎服。
服上方七剂,黄疸变浅,脘腹痞满、呕恶不食减轻。午后之低热已退、大便隔日一行、小便黄赤、恶闻腥荤、倦怠乏力、舌苔白腻、脉来弦滑。此乃湿热之毒难于速拔,缠绵不退,如油入面,蕴郁难分。转方用:
茵陈30g(先煎)、大金钱草30g、垂盆草15g、白花蛇舌草15g、柴胡15g、黄芩10g、土茯苓15g、凤尾草15g、草河车15g、炙甘草4g、泽兰10g、土元10g、茜草10g。
又服上方七剂,病情大有好转,食欲大开、体力增加,大便每日一行、小便略黄。视其面、目,黄色已褪尽。肝功化验:ALT:141(IU/L),AST:42(IU/L),ALP:116(IU/L),GGT:35(IU/L),LDH:132(IU/L),TP:8.2(g/dl);ALB:4.6(g/dl),D-BIL:2.1(mg/dl)。药已中鹄,嘱其再服十四剂。
复查肝功:ALT:24(IU/L),AST:23(IU/L),ALP:99(IU/L),GGT:21(IU/L),LDH:135(IU/L),TP:8(g/dl);ALB:4.6(g/dl),D-BIL:(-)。面、目、身黄皆已退净,二便调,食欲增加,余症悉蠲,返校上课。
医嘱:注意休息,忌食肥甘厚腻。随访半年,未再复发。

[按语]黄疸有阴、阳之分。本案患者发黄,颜色鲜明,并伴有身热、口苦、溲赤、便干,显为“阳黄”范畴。由湿热熏蒸肝胆,气机疏泄不利,胆汁不能正常排泄而外溢所致。湿热黄疸,临床有湿重于热,热重于湿和湿热俱盛之不同,其论治亦有别。本案脉证所现,属湿热俱盛型黄疸。湿与热俱盛,缠绵胶结不解,如油入面,蕴阻于内,必致肝胆气机疏泄不利,进而影响脾胃。治疗首当疏利肝胆,清利湿热,兼理脾胃为法。刘老一诊方药为柴胡茵陈蒿汤和平胃散加减。方中柴胡、黄芩清肝利胆;茵陈蒿清热利湿退黄;栀子清利三焦之湿热;加用平胃散之苦温以化脾胃湿浊之邪。甘草留湿助邪,故去之。半夏、竹茹、凤尾草、水红花子和胃化浊降逆,清解湿热之毒,故加之。临床上,柴胡茵陈蒿汤对急。慢性肝炎出现黄疸而属湿热者,皆可使用。对亚急性肝坏死,黄疸虽隐现黑色,但只要有尿赤便干、苔腻、脉弦有力者,亦可使用本方。若久服使脾胃虚弱致大便溏泻者,可用栀子柏皮汤代替。
需要指出的是:对湿热俱盛的黄疸型肝炎,配用疏肝解毒之法,则其效更捷。故二诊时刘老着重于疏、利、清、活四法的综合运用,力使湿热退去之时,肝胆气机随畅,促病速愈。


【55】黄疸(二)

刘××,男,14岁。
春节期间过食肥甘,又感受时邪,因而发病。症见周身疲乏无力、心中懊憹、不欲饮食,并且时时泛恶、小便短黄、大便尚可。此病延至两日,则身目发黄,乃到某医院急诊,认为是“急性黄疸型肝炎”。给中药六包,嘱每日服一包。服至四包,症状略有减轻,而黄疸仍然不退,乃邀刘老诊治。此时,患童体疲殊甚、亦不能起立活动、右胁疼痛、饮食甚少、频频呕吐、舌苔黄腻、脉弦滑数。辨为肝胆湿热蕴郁不解之证。看之似虚,实为湿毒所伤之甚。为疏:
柴胡12g、黄芩8g、半夏10g、生姜10g、大黄6g、茵陈30g(先煎)、生山栀10g。
病家揽方而问刘老:病人虚弱已甚,应开补药为是,而用大黄何耶?刘老答曰:本非虚证,而体疲乏力者,为湿热所困,乃“大实有羸状”之候,待湿热一去,则诸症自减,如果误用补药,则必助邪为虐,后果将不堪设想。
上方服三剂,即病愈大半。又服三剂,后改用茵陈五苓散利湿解毒,乃逐渐痊愈。

[按语]湿热相蒸发生黄疸,在治疗上有汗、清、下之别。本案发黄,湿热并重,而兼里有结滞,故选用茵陈蒿汤治疗。因有右胁疼痛、频频呕吐,涉及肝胆气机不利,故又加柴胡、黄芩、半夏、生姜以疏利肝胆,和胃止呕。凡湿热郁蒸,热大于湿而发黄者,均可用“茵陈蒿汤”治疗。必须注意的是:茵陈蒿宜先煎,大黄、栀子则后下,以发挥其退黄作用。由于湿热粘腻,胶结难解,治疗时还可用一味茵陈蒿煎汤代茶,时时呷服,更为理想。本证如出现周身乏力、切不可认为体虚而误用补益气血之品。湿热一退,肝能疏泄条达,则体力自可恢复。


【56】黄疸(三)

刘××,男,12岁。
缘于暑天入水捕鱼,上蒸下溽,即感寒热。继而出现身黄、目黄、溲黄(三黄证候)。黄色鲜明如橘子色。胸腹热满、按之灼手,心烦、口渴不欲饮食、恶心、脘痞、便秘,舌边尖红、少津,舌苔黄腻,脉沉弦而数。检查:黄疸指数52单位,转氨酶350单位。辨为湿热交蒸之阳黄。因其大便秘结、小溲黄为热结于里,涉及阳明胃肠之气分,尚未郁结在血分,乃用苦辛寒之法。仿《温病条辨》“杏仁石膏汤”加味。
茵陈蒿30g(先煎)、杏仁12g(后下)、生石膏30g、炒栀子12g、黄柏10g、半夏5g、生姜汁10毫升(另兑)、枳实10g、连翘12g、赤小豆15g。
服药后,黄疸明显消褪,寒热诸症均解。此方加减进退二十余剂,诸症悉愈。化验肝功能,恢复正常。

[按语]本案黄疸,其色鲜明如橘子色,伴身热、心烦、口渴、尿赤、舌质红、舌苔黄腻、脉弦数,属湿热郁蒸,而热大于湿。治疗当以宣通三焦湿热为法。杏仁石膏汤为吴鞠通所创之方,乃杂合茵陈蒿汤、白虎汤、半夏泻心汤加减化裁而成。能宣上焦,宣肺清热;又开中焦,和胃降逆;达于下焦,利湿清热。本方用治湿热黄疸而三焦不清者,服之即效。


【57】黄疸(慢性肝炎)(四)

李××,男,55岁。
患慢性肝炎,身体倦怠乏力,右胁胀满不适。肝功能化验:GPT:380单位,BIL:21.2(mg%),D-BIL:16(mg%)。周身色黄如烟熏、皮肤干燥少泽、小便深黄而短,两足发热、伸出被外为快,脘腹微胀、齿龈衄血、口咽发干、脉弦细数、舌绛少苔。辨证为湿热伤津,蕴蒸发黄。治当清热利湿,并养阴液。仿大甘露饮法:
茵陈蒿30g、黄芩6g、石斛15g、生地12g、麦冬10g、天冬10g、枳壳6g、枇杷叶6g、沙参10g。
此方服至八剂,BIL降至10(mg%)。因其衄血不止,又加白茅根30g、广角3g。服六剂,BIL降至5.1(mg%)。后又改用刘老经验方“柴胡解毒汤”。
柴胡15g、黄芩10g、茵陈15g、土茯苓15g、凤尾草15g、草河车10g、炙甘草10g、土元10g、茜草10g。
服十五剂,GPT降至正常。经治半年有余,其病获愈。

[按语]本案为湿热壅盛挟阴虚之证。湿热伤阴,邪从燥化,阴津不足,故色黄如烟熏、皮肤干燥少泽。少阴水亏,故见口咽发干、两足发热、舌绛少苔。热邪伤阴,动血于上,则见齿衄。黄疸兼挟阴虚,临床治疗颇为棘手。欲养阴则恐助其湿热,而清利湿热则又恐劫伤其阴。所用方药为《和剂局方》之“甘露饮”加减。方以天冬、麦冬、生地、沙参、石斛滋阴清热,以退虚热之邪;茵陈、黄芩苦寒清热,利湿退黄;火热上逆,迫血妄行,故用枳壳、枇杷叶降火下行;白茅根、水牛角凉血止血。本方清阳明而滋少阴,有滋养阴津而不助湿,清利湿热而不伤阴的特点。用于本案,正为适宜,服之果获良效。


【58】黄疸(五)

姜××,男,26岁。
久居山洼之地,又值春雨连绵,雨渍衣湿,劳而汗出,内外交杂,遂成黄疸。前医用清热利湿退黄之剂,经治月余,毫无功效,几欲不支。就诊时,黄疸指数85单位,转氨酶高达500单位。察其全身色黄而暗、面色晦滞如垢。问其二便,大便溏、日行二、三次;小便甚少。全身虚浮似肿、神疲短气、无汗而身凉。视舌质淡、苔白而腻,诊脉沉迟。脉证合参,辨为寒湿阴黄之证。治宜温阳化湿退黄。疏方:
茵陈30g、茯苓15g、泽泻10g、白术15g、桂枝10g、猪苓10g、附子10g、干姜6g。
初服日进两剂,三天后诸证好转;继则日服一剂,三周痊愈。化验检查,各项指标均为正常。

[按语]本案辨证属于“阴黄”范畴。阴黄之因,或外受寒湿之伤,或食生冷伤脾,或医者过用寒凉之药损伤脾胃。寒湿阻于中焦,肝胆气机疏泄不利,胆汁外溢而发生黄疸。寒湿为阴邪,故黄疸之色晦暗。又见便溏、虚肿、小便不利、舌淡、苔白、脉来沉迟等症,一派寒湿之象,故辨为阴黄。治当健脾利湿,退黄消疸。方以茵陈蒿为主药,本品无论阳黄、阴黄,皆可施用。用五苓散温阳化气,以利小便,所谓“治湿不利小便,非其治也”。加附子、干姜以温脾肾之阳气。阳气一复,则寒湿之邪自散。临床上,刘老常用本方治疗慢性病毒性肝炎、黄疸型肝炎、肝硬化之属于寒湿内阻者,服之即效,颇称得心应手。
上述是刘老治疗黄疸病部分经验举例。本病病情复杂,变化多端,因此,临床辨治时刘老强调以下几点:(1)辨虚实缓急:邪盛以祛邪为主,其祛邪之法,当因势利导,或从二便利之,或以肌表汗之;正虚以扶正为主,湿热伤阴者,滋阴以清湿热;寒湿伤阳者,温阳以利水湿。(2)辨先后终始:初期邪盛正不虚者,祛邪即所以扶正;中期正邪交争,祛邪兼以扶正;后期正不胜邪者,则扶正以祛邪。(3)注意疏肝解郁:黄疸无论其属阳、属阴,总由肝气疏泄不利,胆汁外溢使然,故无论何型黄疸,均应疏肝助枢为要。(4)谨察病机,预防转化:湿热之邪郁遏日久,或过用寒凉之药,可使阳黄转成阴黄,而出现肝脏坏死之局面。对寒热挟杂、虚实混淆、阴阳错综之证,要随机应变,具有一分为二的思想。


【59】瘅热病

孙××,男,55岁,1992年4月21日初诊。
三年前,洗浴之后汗出为多,吃了两个橘子,突感胸腹之中灼热不堪。从此不能吃面食及鸡鸭鱼肉等荤菜,甚则也不能饮热水。如有触犯,则胸腹之中顿发灼热,令人烦扰为苦,必须饮进冷水则得安。虽属数九隆冬,只能饮凉水而不能饮热水。去医院检查,各项指标未见异常,多方医治无效,专程从东北来京请刘老诊治。经询问,患者素日口干咽燥、腹胀、小便短黄、大便干、数日一行。视其舌质红绛、苔白腻,切其脉弦而滑。据脉证特点,辨为“瘅热”之病。《金匮》则谓“谷疸”,乃脾胃湿热蕴郁,影响肝胆疏通代谢之能为病。治法:清热利湿,以通六腑,疏利肝胆,以助疏泄。疏方:柴胡茵陈蒿汤。
柴胡15g、黄芩10g、茵陈15g。栀子10g、大黄4g。
服药七剂,自觉胃中舒适,大便所下秽浊为多,腹中胀满减半。口渴欲饮冷水、舌红、苔白腻、脉滑数等症未去。此乃湿热交蒸之邪,仍未驱尽。转方用芳香化浊,苦寒清热之法:
佩兰12g、黄芩10g、黄连10g、黄柏10g、栀子10g。
连服七剂,口渴饮冷已解,舌脉恢复正常,胃开能食,食后不作胸腹灼热和烦闷,瘅病从此而愈。

[按语]本案为“瘅热病”,为脾胃素有湿热,因饮食不节而发。脾湿胃热,湿热交蒸,导致肝胆疏泄不利,今儿又影响脾胃的升降纳运,使木土同病,湿热并存。瘅,通“疸”,说明湿热郁蒸日久,小便不利,可发为黄疸。《内经》对此病早有论述。《素问·玉机真脏论》说:“肝传之脾,病名曰脾风,发瘅,腹中热、烦心出黄”。本案见症,与《内经》所言较为符合。其病与脾土关系最为密切,因脾脉入腹属脾络胃,上膈挟咽,连舌本散舌下,其支者,又复从胃别上膈注心中。故湿热困脾,则见胸腹灼热、心烦、口干、腹胀、小便短黄、舌苔白腻等症。这也就是张仲景在《金匮要略》所说的:“谷疸之为病,寒热不食,食则头眩、心胸不安,久久发黄为谷疸”。“心胸不安”即是对胸中烦热一类症状的描述。食后能助长脾胃湿热之气而加重了这些症状,故使人“不食”,或不敢饮食。“谷疸”当用茵陈蒿汤治疗,刘老结合本案有咽干、脉弦等肝胆气机郁滞之症,加了柴胡、黄芩,取小柴胡汤之意。方用柴胡、黄芩调达肝胆气机;茵陈蒿汤清热利湿,苦寒以泻下,使湿热之邪尽从二便而去。刘老的第二方用的是黄连解毒汤加佩兰,颇有巧妙之处。以黄连解毒汤清泻火热,火去则湿孤;加佩兰以芳香醒脾化湿,而除陈腐。《内经》即对湿热困脾的“脾瘅病”而有“治之以兰,除陈气”之说。


 【60】肝胆湿热(乙型肝炎伴肝硬化)(一)

高××,男,31岁,研究生。1993年4月28日初诊。
患者于1985年患乙型肝炎,1991年病情加重,住某医院,诊断为“慢性乙型肝炎伴肝硬化”,“肝功能失代偿期”。服用中、西药物,未能控制病情发展。后从书中得知刘老善治肝病,特来求治。初诊时患者面色青暗无华,悲观之情溢于言表。自诉肝区不适、口苦、齿衄、两腿痠软、食少、寐差、小便黄、大便溏泻。血液化验检查:ALT:200(IU/L),BIL:2.2(mg%),白蛋白:2.7(g%),球蛋白:4.5(%),A/G:0.6/l,Hb:11(g%),WBC:2900/立方毫米,PC:60000/立方毫米,凝血时间延长。B超提示:肝硬化改变,部分肝坏死,脾大,少量腹水。视其舌红、苔白;切其脉弦而无力。此肝肾阴虚与肝胆湿热蕴郁不化之证。阴虚为本,湿热为标。因本案湿热为患较重,当以治标为主。刘老疏自制的治疗肝炎之方:
柴胡15g、黄芩15g、茵陈15g、土茯苓15g、凤尾草15g、草河车10g、炙甘草4g、土元10g、泽兰10g、茜草12g、大金钱草30g、白花蛇舌草15g、龙胆草4g。
医嘱:静养,忌食荤腥油腻,甘甜食物及各种补品,并忌房事。
服药十四剂,饮食增加,大便正常,小便微黄,ALT降至80(IU/L),脉来有柔和之象。仍齿衄、两腿痠软、舌红、少寐。此乃湿热渐去,阴血亏虚之本质已露,但毕竟湿热尤盛,不可骤进滋补之品,惟宜清利湿热中兼养阴血。为疏:
柴胡15g、黄芩8g、茵陈15g、土茯苓15g、凤尾草15g、草河车10g、炙甘草6g、茜草10g、当归16g、白芍15g、土元10g、泽兰10g、红花10g、海螵蛸15g、虎杖14g、丹皮10g、丹参16g、酸枣仁30g。
又服十四剂,齿衄止、睡眠佳,ALT下降至50(IU/L),但仍舌红、乏力,脉来大而无力。此气阴两虚之象,宜清利湿热,益气养阴。
柴胡15g、当归15g、白芍15g、茵陈15g、炙甘草10g、土茯苓15g、黄芪10g、党参10g、白术10g、凤尾草15g、草河车10g、女贞子12g、旱莲草12g、土元10g、茜草10g、鳖甲12g、龟板10g、海螵蛸15g、泽兰10g。
上方服两个月,自觉症状均消失,ALT降至38(IU/L),BIL:<1(mg%),A/G已趋正常。此大邪已去,唯气血两虚,PC已降至45000/立方毫米,皮肤有出血点,面色黧黑。乃气虚不摄,血虚不荣之象,治宜双补气血。乃疏补中益气汤与人参养荣汤两方交替服用。
共服四十余剂,皮下无出血点,面色转红润。血液化验检查:ALT正常,白蛋白:4.5(g%),球蛋白:3.2(g%),A/G为1.4/l。血常规除PC略低外余皆正常。B超:肝硬化程度较前明显减轻。自觉症状除时有腿痠困外,余无不适,与“肝炎舒胶囊”以善其后。1995年初,患者重返工作岗位,身体康健,并喜得一子。

[按语]刘老认为,引发肝炎的主要病因是因为湿热毒邪,这种理论认识已在临床得到了反复验证。湿热毒邪在一定条件下,如情志内伤或劳倦太过,或饮食所伤等,侵犯肝脏及其所连属的脏腑与经脉,首先导致肝脏气机的条达失畅,疏泄不利,出现气郁的病变。继而气病及血,由经到络,则可导致经络瘀阻的病变。在其发生、发展过程中,湿热毒邪不解,每易伤阴动血,从而挟有阴血方面的病理变化产生。此时虚实挟杂,治疗颇为棘手。气滞血瘀,血瘀则水不利,又肝病及脾,影响脾之运化水湿功能,肝之疏泄三焦水道随之失常,终可导致水液停积于体内,致发肝硬化腹水等病。
所以,刘老诊治肝病,首先辨出阴阳气血发病阶段。在气者,疏肝解郁,清热利湿解毒;在血者,又当佐以养血凉血之药物。
本案患者素有案牍之劳,肝脏阴血先伤,继而湿热毒邪侵犯肝脏。初诊时,患者有口苦、溲黄、便溏(肝胆湿热伤及脾胃)、舌红,血液化验见转氨酶偏高的现象。此湿热挟毒蕴结气分之征,虽有阴血不足,但仍以祛除湿邪为要。若误用滋补,则必增湿助热,加重病情。刘老自拟的“柴胡解毒汤”为“肝炎气分阶段”而设,加“三草”者,在于加大其清热解毒之力。本方降转氨酶,球蛋白有良效。其人湿热渐去,仍见齿衄、舌红等症,为气病及血,阴分不足。转方可用养血和血之品,搜解肝脏、经络中之湿热毒邪,并补养肝脏之阴血。临床证明,本方能有效地阻断肝炎向肝硬化方面的发展。待湿热之邪尽去,症状得到改善后,此时又以治本为主,尤其补脾以培土更属重要。故继续使用补中益气汤,则终使沉疴痊愈。
总之,治疗本病切切把握攻邪与扶正的关系。早期正气尚盛,当以攻邪为主;中期正气有虚,宜祛邪之中兼以扶正;后期气血亏虚之时,宜在补益之中佐以祛邪。如此,方至事半而功倍。


【61】肝胆湿热(乙肝活动期)(二)

孙××,男,22岁。
患乙肝一年有余,乙肝五项检查:HBsAg(+),HBeAg(+),HBc(-);肝功能检查:ALT:230(IU/L)。曾服“联苯双脂”等降酶药,ALT始终在100(IU/L)以上。现肝区疼痛而胀、口苦、不欲饮食、头晕、疲乏无力、腰痠痛、小溲赤秽、大便不爽。望之面如尘垢不洁、舌红、苔白腻挟黄色、切脉弦滑。辨为湿热毒气侵犯肝胆,疏泄不利。治宜清热解毒利湿,疏利肝胆气机。疏方:
柴胡15g、黄芩10g、茵陈15g、土茯苓12g、凤尾草12g、草河车12g、炙甘草4g、虎杖12g、大金钱草15g、垂盆草5g、白花蛇舌草12g、土元10g、茜草10g。
服药七剂,肝区胀痛、口苦、尿黄诸症明显减轻,饮食好转,面色转润,守方加减治疗。一个月后复查肝功,ALT降至28(IU/L)。再与上方加减进退,巩固疗效。其后多次化验肝功,ALT值稳定在正常水平。

[按语]病毒性肝炎多由“湿热毒邪”内侵所致,先病肝之气分,继而由气及血,病入血分。本案患者为肝炎病在气分,其临床特征是:肝区胀满疼痛、纳呆、恶心、恶闻腥荤气味、倦怠嗜卧、小溲赤黄、大便不爽、脘腹胀满,面生尘浊、如生油垢,舌体大、舌质红、苔厚腻、脉弦滑或弦数。血液化验检查一般可见转氨酶与TTT升高等。对此,刘老发明“柴胡解毒汤”治之,疗效非凡。


【62】肝血瘀阻(病毒性肝炎)

冯×,男,26岁,内蒙古包头市人。1995年9月20日初诊。
肝区疼痛半年之久,查乙肝五项::HBsAg(+),HBeAg(+),抗-HBc(+),肝功(-)。近半月病情加重,胸膈满闷、脘腹胀满、少食、乏力、睡眠不佳、小便短赤、大便溏薄、舌苔白厚腻、脉弦而滑。观其脉证,反映了肝之湿邪为盛。暂停它法,当先利气祛湿,芳香化浊。用藿香正气散加减。服药十五剂,胸闷、腹胀减轻许多,大便已正常,饮食有增,白厚腻苔变薄。然两胁疼痛依然如旧,入夜则疼痛为重。舌边暗红、脉弦而涩。辨为肝血瘀阻,络脉不通。拟用:
柴胡15g、黄芩8g、茵陈15g、土茯苓15g、凤尾草15g、草河车15g、茜草10g、当归15g、白芍15g、土元10g、泽兰10g、红花10g、海螵蛸15g、苍术10g。
服上方两月有余,肝区疼痛消失,饮食、二便、舌脉如常,体力恢复。1995年11月31日血液化验检查:肝功(-),HBsAg(-),HBeAg(-),抗-HBc(-)。嘱其勿食肥甘而助邪气。续服刘老“肝炎舒胶囊”巩固疗效。后又复查肝功、乙肝五项,均为阴性,没见反跳。

[按语]刘老认为,病毒性肝炎的基本原因是“湿热挟毒”凝滞肝脏气血所致。一旦发病,则使肝脏的疏泄功能失常。其始也,气机郁勃不舒,继而血脉瘀阻,络脉涩滞。“新病在经,久病入络”也。三角水道运行受阻,气化为之不利,小便极端困难,则可形成臌胀(肝硬化腹水)。临床上,对肝炎辨证应先辨阴阳气血。本案胁痛入夜为重,舌边暗红,脉弦而涩,为肝炎病及血分。对此,刘老发明了“柴胡活络汤”。本方具有疏肝活血通络,祛除湿热毒邪之功,能有效地阻断病毒性肝炎的发展进程,防止肝硬化腹水及肝占位性病变的发生。若见转氨酶持续不降者,可于本方中加入大金钱草、垂盆草、白花蛇舌草,以增强清热解毒之力,名为“三草活络汤”。


【63】肝脾之积(慢性肝炎肝硬化)

李××,男,35岁。
患慢性肝炎已有两载。肝脾肿大且疼,胃脘发胀,嗳气后稍觉舒适,口干咽燥、饮食日渐减少。自述服中药二百余剂,迄无功效。索视其方,厚约一寸,用药皆香燥理气一辙。其脉左弦细,右弦滑,舌光红无苔。证候分析:服药二百余剂不为不多,然无效者,此肝胃不和有阴虚之证。何以知之?舌红而光、脉又弦细、口咽又干,阴虚乏液昭然若揭。且新病在经,久病入络,故见肝脾肿大而疼痛。治法:软坚活络,柔肝滋胃。方药:
柴胡5g、川楝子10g、鳖甲20g、生牡蛎15g、红花6g、茜草10g、麦冬12g、玉竹12g、生地15g、丹皮9g、白芍9g、土元6g。
此方加减进退,服至三十余剂,胃开能食,腹胀与痛皆除,面色转红润,逐渐康复。

[按语]本案病症属中医“症积”范畴。《难经·五十六难》曰:“肝之积名曰肥气,在右胁下如覆杯,有头足……脾之积名曰痞气,在胃脘,覆大如盘”。所谓“肥气”、“痞气”,即肝脾肿大之证。综观本案脉证,其肝脾之积为阴虚内热、气血凝滞所致。治当滋阴软坚,活血化瘀,柔肝养胃。所用药物为刘老自拟方“柴胡鳖甲汤”。方用柴胡、川楝子疏肝理气;鳖甲、牡蛎软坚散结;麦冬、玉竹、生地滋养肝胃之阴;丹皮、白芍凉肝柔肝;红花、茜草、土元活血化瘀。据刘老经验体会,本方治疗慢性肝炎晚期,出现蛋白倒置,或乙型肝炎“澳抗”阳性者,或亚急性肝坏死而出现上述脉证者,多有较好功效。


【64】肝阳虚衰(慢性肝炎)

陈××,男,38岁。
三年前,因急性肝炎叠用苦寒之药,损伤肝脾之阳气。黄疸虽退,但腹痛、胁满,以及胀闷之症则有增无减。化验肝功:GPT:250(IU/L)。近日来,头晕而痛、动则更甚,伴有精神抑郁不舒、腰膝痠软无力、心悸气短、四肢不温、懒于言语、脉来弦细、舌质暗淡、舌苔薄黄。刘老语诸生曰:此证乃肝阳虚衰,疏泄不利,导致气血失和,脾肾两虚。治当温养肝气,疏肝通阳,兼扶脾肾之虚。方用:
桂枝14g、当归12g、白芍12g、黄芪30g、淡吴茱萸3g、生姜6g、枳壳12g、川厚朴12g、仙灵脾12g、菟丝子15g。
此方服至十剂,心悸气短、腰腿痠软等症明显好转。上方又加党参、白术等健脾之品,前后约服百余剂,体力恢复,查GPT降至正常范围,周身无有不适,病愈。

[按语]大凡医之论治肝病,多重视其邪气有余,而忽视其正气不足。尤对上述之肝阳虚衰之证,论之更少。临床上,或由于素体虚寒,或因治疗损伤肝脾之阳,或病久阴损及阳等种种原因,出现肝阳虚衰的证候并非少见。因肝内寄相火,寓一阳生生之气,肝肾同源,而肾中真阳亦与肝关系密切。故一旦肝气不足,则机体生化之机能减弱,如晨曦无光,必然寒气四起。《圣惠方》所谓:“肝虚则生寒”,其理大抵如此。
肝阳既虚,可出现两种病理变化:一是肝气失温而疏泄不及,气郁不伸,则精神闷闷不乐、善太息、胸胁发满、脉来弦细;二是阳虚不温,则寒浊内生,继之上逆横犯,变化多端。如肝寒上逆,则头痛目眩;上凌于心,可致胸满、心悸、气短;横犯脾胃,则呕吐清水,大便溏泻;乱于经脉,则见小腹冷痛,阴湿囊冷等症。
本案所用方药为《伤寒论》桂枝汤加减。将桂枝加重剂量(桂枝加桂汤),张仲景本为治疗寒气上冲之奔豚证而设,因其病属阳虚阴乘,恰与肝阳虚衰的病机证候互相吻合。刘老用“异病同治”之法进行很有见解的治疗。本方重用桂枝温疏肝木,又能下气降浊;白芍柔肝养血,于阴中和阳。二药相配,能调和肝脏营卫气血。生姜暖肝和胃降逆。若气虚甚,可加黄芪、党参;肝之阴阳两虚,可加肉苁蓉、仙灵脾、鹿角胶、菟丝子、枸杞等酸甘滋阴温阳之品。还可适当配伍厚朴、砂仁以畅气机。使温中有补,补中有通,则尽善尽美。


【65】阴虚肝气横逆

李××,男,35岁,北京人。
患慢性迁延性肝病,服药二百余剂,效果不显。观其所服之方,不外疏肝理气而已。其人两胁闷痛、脘腹胀满,呃忒时作、格格有声,饮食衰少、体力日渐虚衰、夜晚则口干舌燥、手足心热。诊其脉左弦而右滑,视其舌光红如绵而无苔。刘老辨为胃阴不足,肝气横逆,三焦气滞之证。方用:
川楝子10g、白芍12g、麦冬30g、川石斛15g、青皮9g、荷蒂9g、玉竹15g、沙参15g、川贝6g、木瓜10g。
服三剂药后,呃忒明显减少,口舌干燥、五心烦热亦有所减轻。乃守上方加减进退,并嘱勿食辛辣食品。服至二十余剂,症状皆除。

[按语]本案为胃阴亏损,肝气横逆。叶天士所谓“胃汁竭,肝风鸱”是矣。细审其因,乃过服疏肝理气药物,内劫肝阴所致,而且阴血愈虚,则肝气愈旺,反更加戕伐肝脏阴血。故见胁痛、脘闷、腹胀。呃逆的肝气横逆证。又见手足心热,口燥咽干、舌红如锦无苔的阴虚之证。治当养胃阴以制肝气之横。仿魏柳州一贯煎之法,使胃阴充则木自敛。
肝病重在调肝气,世医皆知,而调治之法,灵活多样,不止于疏散之一途。肝病不及,其气郁而难伸,用辛散疏达之法,则使肝畅而气达。《内经》谓:“以辛补肝”,即此意也。然肝脏其性刚躁,易动难静,许多情况下为病肝气太过。治疗总宜酸柔平抑,以逆其横。此即《内经》“以酸泻肝”之法。若再用疏散,则必助纣为虐,使肝气横逆莫救。如李冠仙在《知医必辨》中说:“若其人并无所制,而善于动怒,性不平和,愈怒愈甚,以致肝气肆横,肝火化风,平之不及,而犹治以辛散,譬如一盆炭火,势已炎炎,而更以扇扇之,岂有火不愈炽而病不加甚耶?”,“然而庸庸者,大抵以破气为先……至不应,则以为病重难治,岂不冤乎?”,其言契合肝病治疗之旨。


【66】臌胀(肝硬化腹水)(一)

丁××,男,43岁。
胁痛三年,腹臌胀而满三月,经检查为“肝硬化腹水”,屡用利水诸法不效。就诊时见:腹大如鼓,短气撑急、肠鸣漉漉、肢冷便溏、小便短少、舌质淡、苔薄白、脉沉细。诊为阳虚气滞,血瘀水停。疏方:
桂枝10g、生麻黄6g、生姜10g、甘草6g、大枣6枚、细辛6g、熟附子10g、丹参30g、白术10g、三棱6g。
服药三十剂,腹水消退,诸症随之而减。后以疏肝健脾之法,做丸善后。

[按语]臌胀形成的基本病机:肝、脾、肾三脏功能失调,导致气滞、血瘀、水裹积于腹中而成。早在《内经》就已论述了本病的证候及治疗方药。《素问·腹中论》说:“有病心腹满,旦食则不能暮食……名为臌胀……治之以鸡矢醴,一剂知,二剂已”。臌胀是以心腹大满为主要临床表现,其治疗方法繁多,本案所用方药为张仲景“桂枝去芍药加麻辛附子汤”加味。《金匮要略·水气病脉证并治》篇说:“气分,心下坚大如盘,边如旋杯,水饮所作,桂枝去芍药加麻辛附子汤主之”。所谓“气分”病,巢元方认为是“由水饮搏于气,结聚所成”。陈修园则潜心临证,颇有所悟道:此证“微露出其臌胀机倪,令人寻译其旨于言外”。根据刘老治腹水之经验,凡是大便溏薄下利,若脉弦或脉沉,腹满以“心下”为界的,则用本方,每用必验。腹胀而两胁痞坚的,则用柴胡桂枝干姜汤,其效为捷。腹胀居中而且利益甚的,用理中汤,服至腹中热时,则胀立消。若小腹胀甚,尿少欲出不能,则用真武汤,附子可制大其服,则尿出胀消。此上、中、下消胀之法为刘老治肝硬化腹水独到之经验,提出供同道参考。


【67】臌胀(肝硬化腹水)(二)

赵××,男,46岁。
患肝硬化腹水,腹胀如瓮、大便秘结不畅、小便点滴不利。中西医屡治无效,痛苦万分,自谓必死无救。切其脉沉弦有力,舌苔白腻而润。观其人神完气足,病虽重而体力未衰。刘老辨为肝硬化腹水之实证。邪气有余,正气不衰。治当祛邪以匡正。如果迟迟坐视不救,挽留水毒而不敢攻下之,医之所误也。处以桂枝汤减甘草合消水丹方:
甘遂10g、沉香10g、琥珀10g、枳实5g、麝香0.15g,上药共研细末,装入胶囊中,每粒重0.4g,每次服4粒,晨起空腹用桂枝10g、芍药10g、生姜10g、肥大枣20枚煎汤送服。
服药后,患者感觉胃肠翻腾,腹痛欲吐,心中懊憹不宁。未几则大便开始泻下,至两三次之时,小便亦随之增加。此时腹胀减轻,如释重负,随后能睡卧休息。
时隔两日,切脉验舌,知其腹水犹未尽,照方又进一剂,大便作泻三次,比上次药更为畅快,腹围减少,肚胀乃安。此时患者惟觉疲乏无力,食后腹中不适,切其脉沉弦而软,舌苔白腻变薄。改用补中益气汤加砂仁、木香补脾醒胃。或五补一攻,或七补一攻,小心谨慎治疗,终于化险为夷,死里逃生。

[按语]“肝硬化腹水”是一个临床大证。若图为消除腹水与肿胀,概用峻药利尿,虽可暂时减轻痛苦,但时间一长,则利尿无效,水无从出,病人臌胀反而会加重,甚至导致死亡。刘老治此病,不急于利水消胀,而是辨清寒热虚实然后为之。本案肝硬化腹水出现小便黄赤而短、大便秘结不通、腹胀而按之疼痛、神色不衰、脉来沉实任按、舌苔厚腻,乃是湿热积滞,肝不疏泄,脾肾不衰的反映。此时可考虑攻水消胀的问题,用桂枝汤去甘草合消水丹。消水丹为近代医人方,内有甘遂与枳实,破气逐水,以祛邪气。然毕竟是临床大证,利之过猛,恐伤正气,故此合桂枝汤。用桂枝护其阳;芍药以护其阴;生姜健胃以防呕吐;肥大枣用至20枚之多,以监甘遂之峻驱,又预防脾气胃液之创伤,具有“十枣汤”之义。去甘草者,以甘草与甘遂相反之故也。本方祛邪而不伤正,保存了正气,则立于不败之地。


【68】腹胀(慢性乙型肝炎)

刘××,男,54岁。
患“乙型肝炎”,然其身体平稳而无所苦。最近突发腹胀,午后与夜晚必定发作。发时坐卧不安,痛苦万分。刘老会诊经其处,其家小恳请顺路一诊。患者一手指其腹曰:我无病可讲,就是夜晚腹胀,气聚于腹,不噫不出,憋人欲死。问其治疗,则称中、西药服之无算,皆无效可言。问其大便则溏薄不成形,每日两三行。凡大便频数,则夜晚腹胀必然加剧。小便短少,右胁作痛,控引肩背痠楚不堪。切其脉弦而缓,视其舌淡嫩而苔白滑。刘老曰:仲景谓“太阴之为病,腹满,食不下,自利益甚”,故凡下利腹满不渴者,属太阴也。阴寒盛于夜晚,所以夜晚则发作。脉缓属太阴,而脉弦又属肝胆。胆脉行于两侧,故见胁痛控肩背也。然太阴病之腹满,临床不鲜见之,而如此证之严重,得非肝胆气机疏泄不利,六腑升降失司所致欤?刘老审证严密,瞻前顾后,肝脾并治,选用《伤寒论》的“柴胡桂枝干姜汤”。
柴胡16g、桂枝10g、干姜12g、牡蛎30g(先煎)、花粉10g、黄芩4g、炙甘草10g。
此方仅服一剂,则夜间腹胀减半。三剂后腹胀全消,而下利亦止。

[按语]柴胡桂枝干姜汤为小柴胡汤的一个变方,由小柴胡汤减去半夏、人参、大枣、生姜,加干姜、桂枝、牡蛎、花粉而成,用于治疗少阳胆热兼太阴脾寒,气化不利,津凝不滋所致的腹胀、大便溏泻、小便不利、口渴心烦,或胁痛控背、手指发麻、舌红苔白、脉弦而缓等症。本方和解少阳,兼温脾家寒湿,与大柴胡汤和解少阳兼泻阳明胃实,一实一虚,相互发明,可知少阳为病影响脾胃,需辨其寒热虚实而治之。
在乙肝等慢性肝胆病疾患中,由于长期服用苦寒清利肝胆之药,往往造成脾气虚寒的情况。此时用本方疏利肝胆,兼温太阴虚寒,正为相宜。本方的黄芩用量要少,干姜的剂量稍大,尿少加茯苓,体虚加党参。此方为刘老治疗肝炎疾患的常用之方。


【69】腹胀痛

林××,男,49岁。1992年1月4日初诊。
腹部胀满疼痛半年,屡治不验。胀满每于情志急躁时加重,旁及两胁。坐卧不宁、身热、口苦、目赤、小便短涩、大便正常、脉弦赉赉。刘老辨为肝郁化热,气机壅塞,三焦不利所致。拟化肝煎疏肝解郁,利气消胀。
青皮10g、陈皮10g、丹皮10g、白芍30g、土贝母10g、泽泻20g、栀子10g、茯苓30g、柴胡15g。
服五剂后,腹胀消失,小便自利。

[按语]大腹属脾,毗邻胃脘,故腹部胀满诸疾,每多从脾胃论治。或利脾家之壅塞,或泻胃家之燥实。然本案患者腹部胀痛连及两胁,脉现弦象,每于情绪激动急躁时加重,可见与肝气郁结,疏泄不利关系很大。《素问·大奇论》指出:“肝壅,两胠满,卧则惊,不得小便”。肝郁不得疏泄,则土气壅滞,三焦水道不利,故见腹胀,小溲不利。不仅如此,凡肝气郁则往往化火,反映在身热、口苦、目赤等症。治疗以疏肝解郁清热,通利三焦水道为主。化肝煎为其代表方剂,加柴胡、茯苓者,在于疏肝健脾,利水消胀,斡旋气机,从而达到治疗的目的。


【70】胁痛(无黄疸型肝炎)(一)

王××,男,48岁,工人。

食欲不振,肝区疼痛一年余。经传染病医院诊断为:“无黄疸性肝炎”,屡用中西药物治疗,效果不明显。就诊时自觉胁痛隐隐,脘腹胀闷,神疲乏力,胃纳不佳,眠寐尚可,二便自调。舌色暗,舌苔根部黄腻。切脉弦细。辨为肝郁化热,日久入络。治宜轻宣郁热。佐以通络之法。疏方:
柴胡10g、枳壳10g、白芍10g、甘草6g、栀子10g、菊花10g、桑叶10g、僵蚕9g、丝瓜络12g、佛手6g、苡仁15g、焦三仙30g
连服十五剂,纳谷渐香。续服十五剂而胁痛愈。守方加山药、黄精以养脾阴,巩固疗效。半年后复查,病告痊愈。

[按语]肝气郁结,易挟热为病。高鼓峰指出:“气不舒则郁而为热”。气郁发热,既不同于肝火燔灼,也不同于热入血室,亦不同于阴虚热盛,乃气机郁遏,阳气不达使然。治疗应“木郁达之”,“火郁发之”,以开郁为主,宜轻宣透解之品,勿蹈厚味凝重之辙。本案病程虽达一年之久,但郁热不除的矛盾仍然比较突出,故直守轻泄肝滞,略佐僵蚕、丝瓜络,使透中有通,故取效较著。


【71】胁痛2

刘??,女,24岁。
素来情怀抑郁不舒,患右胁胀痛,胸满有两年之久,迭经医治,屡用逍遥、越鞠等疏肝解郁之药而不效。近几日胁痛频发,势如针刺而不移动,用手击其痛处能使疼痛减缓。兼见呕吐痰涎,而又欲热饮,饮后心胸为之宽许。舌质暗,苔薄白,脉来细弦。刘老诊为“肝着”之证,投旋复花汤加味。
旋复花10g(包煎)、茜草12g、青葱管10g、合欢皮12g、柏子仁10g、丝瓜络20g、当归10g、紫降香10g、红花10g
服药三剂,疼痛不发。

[按语]《金匮要略·五脏风寒积聚病脉症并治》云:“肝着,其人常欲人蹈其胸上,先未苦时,但欲饮热,旋复花汤主之”。“肝着”为肝失疏泄,气血郁滞,肝络瘀积不通所致。辨识本证当着眼于以下两点:一是“其人常欲蹈其胸上”,二是“但欲饮热”。本案患者胁痛欲以手击其胁间,且热饮后胸胁暂宽,符合“肝着”病治证候特点,故用旋复花汤加味治疗。原方由旋复花、新绛、葱白三味组成,功专下气散结,疏肝利匪,活血通络。新绛为茜草所染,药店无售,临床常以茜草,或红花代之。本案加降香以助旋复花下气散结;加当归、丝瓜络以助茜草活血化瘀通络;加合欢皮、柏子仁既能疏肝郁以理气,又能养肝血以安神。诸药合用,俾使肝升肺降,气机调和,血络通畅,则诸症可解。叶天士所用“通络法”,其基本方即为“旋复花汤”,临床用于“久病入络”之证,每取良效。


【72】胁痛(胆结石)

姜??,男,36岁。1992年2月15日初诊。
右胁痛有半年之久,近一个月加重,疼痛如针刺,连及右侧肩背。身有微热、小便深黄、大便溏。B超检查提示:“肝胆管泥沙样结石”。舌苔白腻,脉弦。证属肝胆湿热郁结,疏泄不利所致。治宜疏肝利胆,清热利湿。刘老以自拟“柴胡排石汤”治疗:
柴胡18g、黄芩10g、大金钱草30g、虎杖16g、海金沙10g、鸡内金10g、川楝子10g、延胡10g、鱼腥草15g、片姜黄10g、茵陈15g、白芍16g、刘寄奴10g
服药七剂,症状明显减轻。续服至一个半月后,B 超检查结石已除。

[按语]胁痛多责之于肝胆。因肝在胁下,胆附于肝,其经脉布于两胁。因此,肝胆有病,往往反映到肋胁部位而发生疼痛。如《灵枢·五邪》说:“邪在肝,则两肋中痛”;《灵枢·胀论》云:“胆胀者,胁下痛胀,口中苦,善太息”。胆结石一证,往往以胁痛为其主要表现。综观本证,乃是湿热蕴结成石,肝胆疏泄不利为患。在治疗上,一方面要清利湿热以排石,另一方面当疏利肝胆气机而解其郁。柴胡排石汤是在小柴胡汤的基础上加减而成,具有疏利肝胆,清利湿热,消石止痛的功效。


【73】耳鸣耳聋(急性非化脓性中耳炎)

王??,男,53岁。1994年3月16日初诊。
患者因恼怒,八天前突发右侧耳鸣。其声甚大,如闻潮汐,头部轰响,右侧颐部灼热而胀,吞咽时耳内捣捣作响,以致不闻外声。西医诊为“急性非化脓性中耳炎”与“传音性聋”。患者夜寐不安,晨起咳吐粘痰,两目多眵。舌红、苔白,脉弦滑小数。辨为肝胆火盛,循经上攻耳窍。治宜清泻肝胆,养阴通窍。疏方:
连翘10g、柴胡16g、漏芦10g、白芷8g、玄参15g、丹皮10g、夏枯草16g、天花粉10g、黄连8g、黄芩4g、生石决明30g、牡蛎30g
服药三剂,耳鸣大减,能闻声音。七剂服完耳鸣自除,听力复聪。再以柔肝养心安神之剂,以善其后。

[按语]耳鸣耳聋之患,当辨虚实。一般而言,暴病者多实,久病者多虚;病在肝胆少阳者多实,病在肾脏少阴者多虚。本案耳鸣耳聋起于恼怒与情志不遂,突然发作,则为实证可知。盖恼怒伤肝,疏泄不达,使肝胆气机郁滞化火,少阳胆经“其支者,从耳后入耳中,出走耳前,至目锐眦后”,少阳胆火循经上攻,火盛气逆,闭塞清窍,故突见耳鸣如潮,耳聋不闻。《医贯》引王节斋云:“耳鸣盛如蝉,或左或右,或时闭塞,世人多作肾虚治不效……大抵此证多先有痰火在上,又感恼怒而得……少阳之火客于耳也”。火动痰升,充斥头面,扰乱心神,故伴见面热而胀。吐痰,不寐。《罗氏会约医镜》将本类证候谓之:“火闭”,“气闭”,其云:“火闭者,因诸经之火,壅塞清道,其症或烦热,或头面赤肿者皆是,宜清之;气闭者,因肝胆气逆,必忧郁恚怒而然,宜顺气舒心”。故治疗本案以清肝胆之火,兼利肝胆之气为主。方用柴胡、黄芩疏肝清胆,和解少阳;连翘、黄连、玄参、丹皮、天花粉清解热毒,兼养阴津;夏枯草、生石决明、牡蛎潜肝胆之阳亢;漏芦、白芷透窍散邪。本方清中有透,降中能滋,用治肝胆实火上攻之突发性耳鸣耳聋,最为适宜,故获佳效。


【74】眩晕1(梅尼埃病)

李某,男,44岁。1994年3月7日初诊。
患反复发作性眩晕已两年余。眩晕每因劳累诱发,先见左侧耳塞耳鸣,继之则觉天旋地转,目不敢睜,身不敢侧,恶心呕吐,痛苦不堪。每次发作必周身疲乏无力。某医院诊断为“美尼尔氏综合征”。观其舌苔白,脉弦无力。刘老认为此乃中气不足,清阳不能上升所致。治当补益中气,升发清阳,佐以化痰降浊。疏方:
党参14g、黄芪16g、炙甘草10g、蔓荆子6g、白芍15g、葛根10g、黄柏3g、柴胡3g、升麻3g、陈皮10g、半夏12g、竹茹12g、白术6g、生姜3片、大枣12枚。
服药五剂,眩晕大减,体力有增。又嘱服上方十剂,诸症悉除,从此未再复发。

[按语]本案眩晕为中气不足,清阳不升,属于“虚眩”范畴。《灵枢·口问》篇说:“上气不足,脑为之不满,耳为之苦鸣,头为之苦倾,目为之眩”。本案辨证眼目,在于眩晕每因劳累引发,李杲所谓:“内伤气虚之人,烦劳过度,清气不升,忽然昏冒也”。今用补益中气,升发清阳之方,则与证情相合。本方由益气聪明汤、补中益气汤、温胆汤三方合用加减而成。益气聪明汤出自王肯堂《证治准绳·类方》,专为中气不足,清阳不升,风热上扰的头痛、眩晕而设。再以补中益气汤助其力,温胆汤以化痰浊,则面面俱到,功效更宏。


【75】眩晕2

朱??,男,50岁。湖北潜江县人。
头目冒眩,终日昏昏沉沉,如在云雾之中。两眼懒睜,双手颤抖,不能握笔写字,迭经中西医治疗,病无起色,颇以为苦。视其舌肥大异常,苔呈白滑而根部略腻;切其脉弦软。辨为“心下有支饮其人苦冒眩”之证。疏《金匮》“泽泻汤”:
泽泻24g、白术12g
服第一煎,未见任何反应。患者对家属说:此方药仅两味,吾早已虑其无效,今果然矣。孰料第二煎后,覆杯未久,顿觉周身与前胸后背濈濈汗出,以手试汗而粘,自觉头清目爽,身觉轻快之至。又服三剂,继出微汗少许,久困之疾从此而愈。

[按语]“支饮”为四饮之一,因其像水之有派,木之有枝,邻于心下,偏结不散,故名之。“冒眩”,不同于普通之头目眩晕。冒,指头如物罩,神不清爽;眩,指眼花缭乱,视物不清。《内经》云:“阳气者,精则养神,柔则养筋”。心下有支饮,心阳被遏,不能上煦于头,故见头目冒眩,懒于睁眼;阳气不充于筋脉,则两手发颤;舌体肥大异常,为心脾气虚,水饮浸渍于上,乃是心下有支饮的见证,是刘老补《金匮》之所略。当急渗在上之水势,兼崇中州之土气,故用泽泻汤单刀直入,务使饮去而阳气自达。药专力宏,其效为捷。


【76】掉眩

李??,男,41岁,京城某酒店职员。1992年10月7日初诊。
两月前误食河豚鱼,引起中毒。近日来有周身颤抖、头目眩晕、手足麻木之感,睡眠易惊醒,血压偏高,舌红、苔白腻,脉弦数。辨为肝经热盛动风,治当凉肝熄风。处方:
羚羊角粉1.2g、钩藤15g、桑叶10g、菊花10g、茯神15g、生地10g、浙贝10g、白芍15g、甘草6g、竹茹15g、当归20g、龙骨20g、牡蛎20g
服药七剂,手足麻木、身体颤抖明显减轻,精神安静已能入睡,惟觉头目发胀。原方白芍增至30g,另加夏枯草15g,再进七剂,诸症皆愈。

[按语]《素问·至真要大论》说:“诸风掉眩,皆属于肝”。综观本案临床表现,病在厥阴肝经无疑。究其原因,乃误食河豚使毒热内陷厥阴,肝经热盛,炼痰成浊,伤阴动风所致。投以羚羊钩藤汤凉肝养阴,化痰熄风。药切病机,故取效为速。于此益知,不论何病,要在辨证论治上下功夫。


【77】震颤(帕金森病)

陈??,男,75岁。1995年10月18日初诊。
1994年1月发病,全身震颤,不能自主,某医院诊断为“帕金森病”。服用左旋多巴、美多巴、安坦等药,症状未见好转,特请刘老诊治。症见全身颤抖,尤以上肢为重,手指节律性震颤,状如“搓丸样”,肌肉强直、面部表情呆板、双目直视、口角流涎、步履困难。伴头痛、口干渴,大便秘结、一周一行,小便色如浓茶、口噤齘齿,舌红、苔黄腻而燥,脉来滑大。证属三焦火盛动风,煎灼津液成痰,痰火阻塞经络则阳气化风而生颤动。治宜清热泻火,平肝熄风,化痰通络。治用“黄连解毒汤”和“羚羊钩藤汤”加减:
黄连10g、黄芩10g、羚羊角粉1.8g(分冲)、竹茹20g、黄柏10g、栀子10g、钩藤15g、天竹黄12g、龙胆草10g、菊花10g、桑叶10g、菖蒲10g、佩兰10g、半夏12g
服药十四剂后,两手震颤减轻,行走较前有力,口渴止,小便颜色变淡。大便仍秘结,头痛眩晕,言蹇不利,多痰少寐,舌苔白腻挟黄,脉滑数。
针对以上脉证的反映,上方加大黄4g,并加服“局方至宝丹”3丸,每晚睡前服1丸。
服药月余,头晕少寐多痰大为减轻,语言明显好转(能简单地陈述病情),但仍腹满便秘、齘齿、小便短赤、四肢及口唇颤抖。舌红苔黄而干,脉来滑数。治用通腑泻热,凉肝熄风之法,调胃承气汤和羚羊钩藤汤加减:
大黄4g、芒硝4g(后下)、炙甘草6g、羚羊角粉1.8g(分冲)、钩藤20g、白芍20g、木瓜10g、麦冬30g
上方服七剂,大便通畅,粪便如串珠状。腹满顿除,齘齿大减,小便畅利,四肢有轻微颤抖。效不更方,仍用“黄连解毒汤”与“羚羊钩藤汤”加减。治疗三个月,肢体震颤消除、能自己行走、手指屈伸自如、握拳有力、言语流畅、面部表情自然、二便正常。惟偶有头晕、齘齿,继以芩连温胆汤加减进退而病愈。

[按语]帕金森病又名震颤性麻痹,属中枢神经系统疾病,好发于中、老年人。临床以肢体震颤、肌肉僵直和运动障碍为特征。西医对此病尚无特效疗法,多以“左旋多巴”等替代治疗,虽有一定疗效,但副作用大,病人难以承受而往往被迫停药。
刘老认为,本病宜心肝为核心,其病因多是火热动风生痰为患。《素问·至真要大论》说:“诸风掉眩,皆属于肝。诸暴强直,皆属于风”。肝热动风,煎液成痰,痰热随肝风窜扰于筋脉,灼伤津液,发为肢体震颤。所见口干、便秘、小便短赤、齘齿、言语不利、舌红、苔黄腻、脉滑大诸症,皆心肝热盛,风动灼痰之变。故治疗首以清心泻火,熄风化痰为法。黄连解毒汤能泻三焦之火,配以羚羊钩藤汤则凉肝熄风化痰,屡建奇功。


【78】半身不遂

姜某,男,66岁。
左身偏废,左手拘急难伸,不能活动。血压200/120mmHg,头目眩晕、心烦、不寐、性情急躁易怒、大便秘结、小便色黄。舌体向左歪斜、舌质红绛少津、舌苔黄而干、脉来滑数。此火动伤阴,兼有动风之证。治当清热泻火,熄风活血。疏方:
大黄5g、黄芩10g、黄连10g
服药五剂,大便畅通、头目清爽、心中烦乱顿释,血压降至170/100mmHg。复诊时,不用家人搀扶,腿脚便利。然左手之挛急未解。转方用芍药甘草汤,加羚羊角粉1.8g冲服而瘥。

[按语]本案为火动伤阴,血不柔肝,动风伤筋之证。《素问·生气通天论》有:“阳强不能密,阴气乃绝”之说。本证大便秘结、小便色黄、舌苔黄、脉来滑数,反映了阳热内盛;心烦不寐则为阴气内虚,水火不济之象。阴不胜阳,阳亢化风,故见血压升高、头目眩晕。火淫血脉,血被火煎耗,煽动内风,而见手挛舌歪,半身不遂。《素问·至真要大论》说:“诸热瘛疭,皆属于火”
。本证之半身不遂形似中风,其实为“火中”之证。若误用燥药驱风,则失之千里。刘老采用泻火清热,釜底抽薪之法,选用《金匮》三黄泻心汤苦寒之剂,用黄连泻心火,黄芩泻肺火。妙在大黄一味,既能通降胃中火热,又能活血逐瘀,推陈致新。若本证大便不燥而小便赤涩不利者,则改用黄连解毒汤为好。
目前临床,西医学所谓高脂血症、脑血栓、脑栓塞、脑出血等病,均可使人肢体偏废,手足不仁,甚则突然昏倒,不省人事。据刘老经验,大多为“火中”范围,治当通泻火热为主,用三黄泻心汤或黄连解毒汤为中肯。若滥用温燥祛风之品,则如火上浇油而越治越重。


【79】中风后遗症

高??,男,59岁。1992年2月19日初诊。

三月前,因患高血压中风,左侧半身不遂,左面颊麻木,肩臂不举,头目眩晕。血压200/100mmHg,曾服“牛黄降压丸”、“复方降压片”等药物,血压旋降旋升。其人身热有汗,痰涎量多、咳吐不尽,小便色黄不畅、大便正常、舌苔黄腻、脉来沉滑。刘老辨为痰热阻滞经络,气血运行不利之证。治以清热化痰通络为法:
茯苓30g、枳壳10g、半夏20g、风华硝10g、黄连6g、黄芩6g、天竹黄15g、鲜竹沥水5勺
服药五剂后,泻下暗红色粘腻之大便颇多,顿觉周身清爽,血压降至140/88mmHg,小便随之畅利。药已中的,原方加钩藤15g、羚羊角粉0.9g、生姜汁2勺。服二十余剂,血压一直稳定在正常范围,左臂已能高举过头,咳吐痰涎已除。

[按语]阳亢化火动风,火热煎灼津液成痰,痰热阻滞经络,痹阻气血;或上犯高巅,清气不升,故见瘫痪不举、麻木不仁、头目眩晕等症。《景岳全书》云:“痰在周身,为病莫测,凡瘫痪、瘛疭、半身不遂等证,皆伏痰留滞而然”。本案痰热交阻,其辨证要点有二:一是咳吐痰多、溲短而黄;二是舌苔黄腻、脉来沉滑。故治疗当以清热化痰通络为法。刘老先用“指迷茯苓丸”加味。茯苓健脾化痰饮,半夏和胃化痰浊,枳壳宽中化痰气,风化硝通腑泻热去痰凝。四药合用,既消已成之痰,又绝生痰之路。《成方便读》指出:“夫痰之为病,在腑者易治,在脏者难医,在络者更难搜剔。四肢皆禀气于脾,若脾病不能运化,则痰停中脘,充溢四肢,有自来矣。治之者,当乘其正气未虚之时而攻击之,使脘中之痰去而不留,然后脾复其健运之职,则络中之痰自可还之于腑,潜消默运,以成其功”。加黄连、黄芩、天竹黄、竹沥在于加强清热化痰,通达经络之力。待热痰化,经络通。则瘫、麻、掉眩诸症自愈。


【80】少阳病气上冲

张??,女,59岁。
患风湿性心脏病。初冬感冒,发热恶寒、头痛无汗、胸胁发满、兼见心悸,时觉有气上冲于喉、更觉烦悸不安,倍感痛苦。脉来时止而有结象。此为少阳气机郁勃不舒,复感风寒,由于心阳坐镇无权,故见脉结而挟冲气上逆。此证原有风心病而又多郁,外感内伤相杂。治法,解少阳之邪,兼下上冲之气。处方:
柴胡12g、黄芩6g、桂枝10g、半夏9g、生姜9g、大枣5枚、炙甘草6g
三剂后诸症皆安。

[按语]本案治疗用小柴胡汤加桂枝法。加桂枝一药,起到治疗三种证候的作用:一是桂枝解表;二是桂枝通阳下气;三是桂枝又治风心病。柴胡汤方后注云:“若不渴,外有微热者,去人参,加桂枝三两,温覆微汗愈”。不渴,为邪未入里;外有微热,是兼有表邪。故以小柴胡汤去人参之壅补,加桂枝以解外。可见本方是用于少阳病煎表邪不解之证。本案患者素有心脏病,又兼感冒,出现发热、恶寒、头痛、胸胁发满、心悸等少阳气机不利而兼表证不解。此外,患者还突出表现为“气上冲”而致烦悸不安。桂枝于解表之中,又善于温通心阳,平冲降逆下气。刘老常将小柴胡去人参加桂枝汤用于治疗少阳病又兼有心悸、气上冲等症,疗效确切。


【81】少阳病腹痛

郝??,女,22岁,学生。
肝气素郁,经常胸胁发满、胃脘作痛、每至月经来潮之时、小腹拘挛作痛、月经色黑有块,舌苔薄白、脉弦细且直。此乃肝气郁结,血脉受阻所致,宜疏肝和血止痛。处方:
柴胡12g、赤芍10g、白芍10g、炙甘草6g、党参6g、生姜10g、半夏10g、当归尾12g、泽兰10g
连服六剂,诸恙皆瘳。

[按语]本案脉证所现,为少阳病兼腹痛之证。因病见少阳气机不利,而胸胁发满,故用小柴胡汤加减治疗。小柴胡汤方后注云:“若腹中痛者,去黄芩,加芍药三两”。少阳病见腹痛,是木郁于土,脾络不和,故去黄芩,以防脾阳之寒澌。加芍药者,取其土中伐木,能和脾络而止腹痛。本方多用治疗少阳病兼肝脾不和之证,血脉不利的腹中疼痛(其痛常有腹肌拘挛感,按其腹有条索状)。如见妇女肝郁气滞而月经不调,以及痛经等症,可加赤芍、泽兰、当归尾以活血通络为佳。


【82】腹痛(肠功能紊乱)

周??,女,65岁。1994年3月28日初诊。
病人腹中绞痛、气窜胁胀、肠鸣漉漉、恶心呕吐,痛则欲便、泻下急迫、便质清稀。某医院诊断为“肠功能紊乱”,服中、西药,效果不显。病延二十余日,经人介绍,转请刘老诊治。其人身凉肢冷、畏寒喜暖,腹痛时,则冷汗淋漓、心慌气短,舌淡而胖、苔腻而白、脉沉而缓。综观脉证,辨为脾胃阳气虚衰,寒邪内盛。《灵枢·五邪》篇云:“邪在脾胃……阳气不足,阴气有余,则寒中肠鸣腹痛”。治用《金匮要略》“附子粳米汤”温中止痛,散寒降逆。
附子12g、半夏15g、粳米20g、炙甘草10g、大枣12枚
服三剂,痛与呕减轻,大便成形。又服二剂病基本而愈。改投附子理中汤以温中暖寒。调养十余日,即康复如初。

[按语]本案为胃肠阳虚寒盛,水阴不化治候。阴寒滞腹,经脉收引,故致腹痛剧烈。腹中寒气奔迫,上攻胸胁、胃腑,则有胸胁胀满、恶心呕吐。《素问·举痛论》所谓:“寒气客于肠胃,厥逆上出,故痛而呕也”。脾胃阳虚,不能运化水湿,反下渗于肠,故见肠鸣漉漉、下利清稀。凭证而辨,恰切“附子粳米汤”之治。《金匮要略·腹满寒疝宿食病脉证并治》指出:“胸中寒气。雷鸣切痛,胸胁逆满,呕吐,附子粳米汤主之”。方用附子温里散寒以止腹痛,半夏化饮降逆以止呕吐,粳米、甘草、大枣补益脾胃以缓急迫。合为温中定痛,散寒止呕之良剂,用于中焦阳虚寒盛,兼有水饮内停治腹痛、呕吐、肠鸣之证,俱获效验。


【83】胃脘痛

徐??,男,40岁。
患胃脘疼痛一年。其痛上抵心胸,脘腹自觉有一股凉气窜动,有时则变为灼热之气由胃上冲咽喉。在某医院检查,诊为“慢性浅表性胃炎”,经服中、西药,收效不明显。病人饮食日渐减少、腹部胀满、少寐、小便黄、大便不燥。视其舌质红绛,切其脉弦。此证为厥阴郁勃之气上冲于胃,胃气被阻,不得通降所致。拟寒热并用以调肝和胃。疏方:
黄连6g、川楝子10g、乌梅12g、白芍15g、生姜10g、川椒9g、当归15g、陈皮10g、枳壳10g、香附15g、郁金12g
服药五剂,胃痛即止,气窜证消失,食欲有所增加,腹部微有胀满。再于上方中加焦三仙30g、厚朴10g,连服三剂,诸症皆安。

[按语]本案胃脘痛伴上冲之气时寒时热,实属寒热错杂之候。又见其脉弦,则为厥阴之气犯胃所致。如以舌绛、胃中灼热而用苦寒之药,则苦能伤阴,寒则伤胃;如以凉气窜动扰胃而用辛温之品,则必劫肝阴而反助阴中之伏热。所以但用寒、温一法而不能得其全也。《伤寒论》有“厥阴之为病,消渴,气上撞心,心中痛热,饥而不欲食”之文,指出了肝热胃寒,阴阳错杂之病情,与本案情况相符,故治疗必以寒热并用之法,调厥阴肝气以和胃。方中黄连、川楝子之苦以清其热;乌梅、白芍之酸以滋其阴;生姜、川椒、当归之辛温以温散其寒,助肝脏疏泄;陈皮、枳壳、香附、郁金调肝胃之气,宜舒展气血之郁。全方寒温并施,肝胃并调,正切本案之病机,故服之即效。


【84】心下悸

阎??,男,26岁。
患心下築築然动悸不安,腹诊有振水音与上腹悸动。三五日必发作一次腹泻,泻下如水,清冷无臭味,泻后心下之悸动减轻。问其饮食、小便尚可。舌苔白滑少津,脉象弦。辨为胃中停饮不化,与气相搏的水悸病证。若胃中水饮顺流而下趋于肠道,则作腹泻,泻后胃饮稍减,故心下悸动随之减轻。然去而旋生,转日又见悸动。当温中化饮为治。疏方:
茯苓20g、生姜24g、桂枝10g、炙甘草6g
药服三剂,小便增多,而心下之悸明显减少。再进三剂,诸症得安。自此以后,未再复发。

[按语]胃中停饮一证,临床可见有心下悸动,四肢不温,或见下利,舌苔水滑,脉象滑或弦。本案脉证,主胃中停饮无疑。根据仲景治水之法,处以茯苓甘草汤温胃化饮获效。本方为苓桂术甘汤去白术加生姜而成。因生姜有健胃化饮行水之功,用于水饮停胃,与气相搏,阻碍气机与阳气所致的“厥而心下悸”之证,甚为切中。故生姜为本方治疗主药,剂量一定要大,起码是15g以上。病重者亦可改之用生姜汁冲服。本证的特点使水饮停滞于中焦胃腑,而非下焦之水邪,故治疗总以温中暖胃,通气化饮为法。


【85】小结胸证

孙??,女,58岁。
胃脘作痛,按之则痛甚,其疼痛之处向外鼓起一包,大如鸡卵,濡软不硬。患者恐为癌变,急到医院作X线钡餐透视,因须排队等候,心急如火,乃请中医治疗。切其脉弦滑有力,舌苔白中带滑。问其饮食、二便,皆为正常。刘老辨为痰热内凝,脉络瘀滞之证,为疏小陷胸汤:
糖栝蒌30g、黄连9g、半夏10g
此方共服三剂,大便解下许多黄色粘液,胃脘之痛立止,鼓起之包遂消,病愈。

[按语]《伤寒论》第138条曰:“小结胸病,正在心下,按之则痛,脉浮滑者,小陷胸汤主之”。“心下”,指胃脘。观本案脉证,正为痰热之邪结于胃脘,不蔓不枝的小结胸证。故治用小陷胸汤,以清热涤痰,活络开结。方中栝蒌实甘寒滑润,清热涤痰,宽胸利肠,并能疏通血脉;黄连苦寒,清泄心胃之热;半夏辛温,涤痰化饮散结。三药配伍,使痰热各自分消,顺肠下行,而去其结滞。
刘老认为,(1)栝蒌实在本方中起主要作用,用量宜大,并且先煎。(2)服本方后,大便泻下黄色粘液,乃是痰涎下出的现象。(3)本方可用于治疗急性胃炎、渗出性胸膜炎、支气管肺炎等属痰热凝结者。若兼见少阳证胸胁苦满者,可与小柴胡汤合方,效如桴鼓。


【86】火热痞

王??,女,42岁。1994年3月28日初诊。
患者心下痞满、按之不痛,不欲饮食、小便短赤、大便偏干、心烦、口干、头晕耳鸣。西医诊断为“自主神经功能紊乱”。其舌质红、苔白滑、脉来沉弦小数。此乃无形之邪热痞于心下之证,治当泄热消痞,当法《伤寒论》“大黄黄连泻心汤”之法:
大黄3g、黄连10g
沸水浸泡片刻,去滓而饮。
服三次后,则心下痞满诸症爽然而愈。

[按语]《伤寒论》第154条云:“心下痞,按之濡,其脉关上浮者,大黄黄连泻心汤主之”。本方为治疗火热邪气痞塞心下的“火热痞”的正治方法。“心下”位居中焦,脾主升、胃主降,心下部位,乃是阴阳气机升降治要道。如果有邪气阻塞其气机升降,则反映心下部位发生痞塞,气机不得畅通之证。因无实物与之相结,所以按之不硬不痛。火为阳邪,上扰于心,则见心烦;下迫火府,则见小便短赤。至于舌脉之象,皆是一片火热之证。治以大黄黄连泻心汤清泄心胃无形之邪热。热汤渍服,取其气而薄其味,直走气分,则痞塞自消。
本方临床应用广泛,不仅治疗心下热痞,而且还能治疗火邪所发生的诸般血证,以及上焦有热的目赤肿痛、头痛、牙痛、口舌生疮、胸膈烦躁等症。


【87】水气痞

潘??,女,49岁,湖北潜江人。
主诉心下痞塞、噫气频作、呕吐酸苦,小便少而大便稀溏、每日三四次,肠鸣漉漉、饮食少思。望其人体质肥胖、面部水肿、色青黄而不泽。视其心下隆起一包,按之不痛,抬手即起。舌苔带水、脉滑无力。辨为脾胃之气不和,以致升降失序,中挟水饮,而成水气之痞。气聚不散则心下隆起,然按之柔软无物,但气痞耳。遵仲景之法为疏生姜泻心汤加茯苓。
生姜12g、干姜3g、黄连6g、黄芩6g、党参9g、半夏10g、炙甘草6g、大枣12枚、茯苓20g
连服八剂,则痞消,大便成形而愈。

[按语]本案为胃不和而水气痞塞心下。其病机在于脾胃气虚不运,水气内生波及胁下,或走于肠间。《伤寒论》概括为“胃中不和……胁下有水气”,故用生姜泻心汤治疗。本方为半夏泻心汤减干姜加生姜而成,重用生姜之理,借助其辛散之力,健胃消水散饮。临床上,凡见有心下痞塞、噫气、肠鸣便溏、胁下疼痛,或见面部、下肢水肿,小便不利者,用本方治疗,效果甚佳。如水气明显,水肿、小便不利为甚,宜加茯苓利水为要。


【88】呕利痞

平??,男,44岁。
感冒后头痛、周身酸痛、无汗、胸满、不欲饮食。午后身热、体温37.5~38℃之间,小便黄、舌苔白腻、脉弦细而浮。刘老辨为湿热羁于卫、气之间,治以芳化与淡渗相兼之法:
白蔻仁6g、杏仁9g、苡仁9g、半夏12g、佩兰9g、连翘9g、滑石12g、通草9g、大豆卷10g
服两剂,头身疼痛大减,但午后发热仍不解,新转下痢粘秽,里急后重,腹中疼痛,心胸烦满,胃脘痞塞,呕恶而不欲食。视其舌苔黄、根部苔腻、脉弦滑任按。刘老根据六经辨证认为表邪入里,湿热蕴结三焦,少阳枢机不和,阳明胃肠不调之证。疏方:
柴胡12g、黄芩9g、半夏12g、生姜12g、枳实10g、大黄5g、白芍10g、大枣5枚
服第一剂,周身汗出,肠鸣咕咕作响。第二煎后,大便排出许多臭秽之物,腹痛随之缓解。再剂后,则下利、痞满、喜呕等症悉愈。

[按语]本证为太阳表证已罢,病入少阳而兼见阳明里实之证,故用大柴胡汤治疗。《伤寒论》第165条云:“伤寒发热,汗出不解,心中痞硬,呕吐而下利者,大柴胡汤主之”。邪入少阳,枢机不利,气机阻滞,故心中痞硬;邪在胆,逆在胃,故见呕吐;加之里气壅实,升降失常,故呕恶更急;其下利当属热结旁流。虽下利而里实燥结仍在,加之少阳气机不舒,故下利伴有腹痛和里急后重。用大柴胡汤,在于和解少阳,疏利气机,兼能通下里实。
呕利痞在大论涉及较多,临床应仔细辨证。若呕利痞,而见肠鸣、大便频数、腹部柔软、困倦乏力、舌淡苔白者,则为脾胃虚弱,升降失常,水气痞塞,寒热错杂于中所致,可用生姜泻心汤加茯苓治疗;若呕利痞伴见引胁下疼痛、痞硬而满、呕吐痰涎、呼吸不利,属于水饮内停,走窜上下,充斥内外,泛溢三焦,当用十枣汤攻逐水饮;而本证心下痞满不舒、下利粘秽、伴腹痛、里急后重、呕恶、心烦、苔厚腻、脉弦滑,显为少阳枢机不利,兼有阳明里实之候,故刘老用大柴胡汤治疗。可见,同为呕吐、下利、心下痞满,临床却有寒热虚实之分,故当详察细审而不拘一格。


【89】呃忒

马??,女,70岁。
因生日多食酒肉而发生呃忒、声震屋瓦、不得安宁。头之两侧太阳穴因打呃而酸痛。其人口苦而臭秽,且燥渴欲饮、腹满便秘、小溲黄赤。辨为肝胃火气上冲所致。《素问·至真要大论》所云:“诸逆冲上,皆属于火”之谓也。治当苦寒直折,使其火降,则呃自止也。
黄连10g、黄芩10g、黄柏10g、栀子10g、大金钱草20g、白花蛇舌草15g、龙胆草8g
连服三剂,病衰大半。转方用黄连导赤汤,促使火热之邪从小便而出。
黄连10g、生地30g、木通10g、竹叶15g、生甘草6g
服五剂而病瘳。

[按语]胃为阳腑,喜润恶燥。胃火炽盛,其气上冲,则可致呃逆、呕吐之证。因火性急速、故火气上逆多发病急骤,且声音洪亮。患者年高,脾胃功能衰退,过食肥甘,消化不及,致使肠胃积热,故伴有口臭腹满、溲赤、便结等症。治当清泄胃中火热,方选黄连解毒汤加味,苦寒直折,令火邪下降,从三焦而去。又因其舌苔腻、脉滑,兼挟湿热浊邪为患,故加金钱草、白花蛇舌草、龙胆草清湿热,毕其功于一役也。正如《景岳全书》所说:“热呃可降可清,火静而气自平也”。


【90】不能食

吴??,男,32岁。
病为不能食,强食则胃脘胀满、呃逆连发不能控制,经常口咽发干、尤以睡醒之后为显。热象虽甚而大便反泄。中医认为脾虚不运,投以人参健脾丸不应。两胁胀满,夜寐每有“梦遗”。视其舌红如锦、脉来弦细。辨为胃阴不足而肝气横逆之证,治当滋胃柔肝。刘老用自拟的“滋胃柔肝汤”:
沙参15g、麦冬15g、玉竹10g、生地10g、枇杷叶6g、荷蒂6g、川楝子6g、白芍6g、佛手9g、郁金9g
连服十五剂,其病告愈。

[按语]本案之不能食、胃脘胀满、呃逆连作,为胃阴不柔,肝胆气逆之所致。其辨证要点:一是口咽发干,睡眠后尤甚;二是舌光红如锦而无苔。吴鞠通云:“舌绛而光,当濡胃阴”。胃阴既虚,则肝不得柔,势必横逆乘侮,而使胃阴受伤。叶天士曾一针见血地指出:“胃为阳土,以阴为用,木火亢制,都是胃汁之枯”。肝火内迫肠胃,灼阴迫液,则大便作泄;若下劫肾阴,相火煽动,精关不固,则病“梦遗”。综观全部脉证,总为胃阴虚,肝阳鸱盛为重点。治当养胃柔肝,即叶天士所说的:“通补阳明以制厥阴”之法。用药只须甘平、凉润以养胃汁;酸甘化阴,佐以凉平而不香燥之味以疏肝解郁。方用沙参、麦冬、玉竹、生地以滋养胃阴,而制肝气之横;枇杷叶、荷蒂肃肺胃之气,以降呃逆;白芍柔肝养血;配伍川楝子、郁金、佛手以疏达肝气之郁。本方对胃则滋,对肝则疏,药在轻灵,别有洞天。服之能使胃阴得复而使厥阴风木不亢,肝胃之气调和则愈。李明之用燥药治脾,叶天士用润药治胃,两位大家之学相得益彰。


【91】泄泻1

张??,男,33岁,北京人。
腹泻腹痛有月余,经用卡那霉素等西药治疗,也服过理中汤、保和丸等中药治疗,未见减轻。刻下:腹部胀满疼痛,痛则欲泻,泻则痛减,每日泄下便溏7~8次,大便中带有粘液。有时反酸、恶心、舌淡红、苔薄腻、脉弦见于右关。此乃木旺土虚,肝木乘脾所致,急以平抑肝木,培脾扶土。选用痛泻要方治疗:
陈皮10g、白芍30g、防风10g、白术12g
药服三剂,痛泻减其大半。续服三剂而愈。

[按语]本案泄泻为肝强脾弱,木旺乘土。其辨证眼目有二:一是痛泻并见,吴昆《医方考》云:“泻责之脾,痛责之肝;肝责之实,脾责之虚。脾虚肝郁,故令痛泻”。二是脉弦见于右关,右关候脾,弦为肝气太过,肝实乘脾,故脾部反见肝脉。其治疗理应抑木扶土,首选痛泻要方。方中重用白芍酸敛阴柔,以平肝之横逆;陈皮理肝气,醒脾胃,和中焦;防风既疏达肝木之气,又有风胜湿,升清阳之义;白术燥湿健脾,以扶中土。四药共奏调脾以止痛泻之功。本方为《景岳全书》引《刘草窗方》,原名“白术芍药散”,因张氏称之为“治痛泻要方”,遂有“痛泻要方”之名。


【92】泄泻2(慢性肠炎)

黎某,男,24岁。1993年6月30日初诊。
患者常年大便溏泄、每日三四行,少腹疼痛、一痛即泄、而有不尽之感,虽泻而其腹痛不减,大便带有白色粘液。西医诊断为“慢性肠炎”。患者面色晦滞、胁肋胀满、口虽干而不欲饮、舌质暗红、苔白腻、脉弦小涩。此证为肠有滞热,热灼津液下注为利,又兼有肝气郁滞,疏泄不利,气郁化火等证情,而非一般腹泻之可比。治当用泻热破结,“通因通用”,散结理气之法治之,用大黄牡丹皮汤和四逆散加减:
大黄3g、丹皮12g、冬瓜仁30g、桃仁14g、双花15g、柴胡12g、枳壳10g、木香10g
五服都尽,少腹疼痛大减,大便次数减为每日2次,仍有粘液和下利不爽之感,此乃余邪不尽之症。又服五剂,少腹不痛,大便顺畅、每日一次、粘液不见。后以调理脾胃善后,数剂而愈。

[按语]泄泻一病,病因繁杂,寒热虚实宜仔细审求,切不可见泄即止,贻害无穷。本案泄泻,为实邪阻滞肠道所为,其辨证当抓住两点:一是腹痛泄泻,泄后其痛不减,大便不尽。此邪阻肠络,气机郁滞之象,与《伤寒论》所说的:“腹满不减,减不足言,当下之”,如出一辙;二是舌质暗红,脉弦小涩,表明肠有毒热,挟有瘀滞之物。正如《医宗必读》所说:“一曰疏利,痰凝、气滞、食积、水停,皆令人泄,随证祛逐,勿使稽留,经曰:'实者泻之’,又云:'通因通用’是也”。本方为大黄牡丹皮汤去芒硝,四逆散去白芍、甘草,加双花、木香而成。大黄能攻逐肠中湿热瘀结之毒,活血通络;桃仁、丹皮凉血散血,破血化瘀;冬瓜仁清肠中湿热毒邪;柴胡、枳壳、木香舒肝理气,疏通肠中气机;双花能清热解毒,止利。


【93】泄泻3

庞??,男,28岁。
于1964年患腹泻,经治而愈。维持不久,大便又出现不调,每日少则三四次,多则十数次不等。所奇怪的是在大便之后,继下棕褐色油脂粪便,所下多寡以饮食肉菜之多少为凭,偶或矢气从肛门迸出油液。大便之色黄白而不成形,并有肛门灼热与下坠之感。虽然腹泻大便带油,但其饮啖甚佳,每日主食在半斤以上,犹不觉饱。视其人身体怯弱,而舌红苔黄,切其脉则弦大而数。刘老辨为肝胆之火下迫肠阴,劫夺肠脂之证。古人所谓的“解[什-十+亦]”之病,颇为近似。疏方:
生山药10g、麦冬30g、沙参15g、玉竹15g、生石膏15g、炙甘草6g、白芍18g、乌梅6g、黄连4g
连服五剂,病愈大半,效不更方。又服五剂而病痊愈。

[按语]本案腹泻油便伴肛门灼热、舌红苔黄、脉弦大而数,良由肝气疏泄太过,大肠传导失常所致。气有余便是火,肝胆有火,下迫肠府,则必劫夺肠中阴津油脂,故便下油粪。治应泻肝中之火而坚肠中之阴。刘老以“连梅汤”加减为之。方用乌梅、白芍,味酸柔肝,又能收敛止泻;黄连既清肝胆之火,又能坚阴厚肠;生石膏清胃泻热;生山药健脾止泻;沙参、麦冬、玉竹益胃肠之阴。此燥湿相济之用也。服之则使肝气平而疏泄有序,肠阴固而泄泻自止。临床对于气阴两伤之久泻,用本方加减,俱有效验。


【94】泄泻4

孙??,男,76岁。1993年8月4日初诊。
患者因大便秘结,医用“甘油”润通之法,服药后下油性稀便,一日三到四次,半月之久,不能控制。口干而渴,周身乏力。大便时肛门有酸胀之感。视其舌边红、苔白;切其脉弦而软。此乃损伤脾胃,升举无力,而使气津受损所致。治以收敛固涩,气阴双补之法。为疏:
乌梅10g、黄连10g、牡蛎30g、麦冬10g、沙参10g、白芍12g、炙甘草10g、党参10g
服三剂病瘳。

[按语]患者年高,气阴不足,不任滑利峻药,误用之则反致泄下不止,日久则气阴更伤,故伴见口渴、舌红等症。此为虚泄,治当收敛止泄,兼以养阴生津扶中,以防虚脱。方用乌梅、白芍、牡蛎酸收止泄,兼养阴津;黄连坚阴厚肠;炙甘草、党参甘温补气;沙参、麦冬滋养阴液。刘老用连梅汤气阴兼顾,消炎固脱,一方数义,颇具巧思。


【95】下利1(非特异性溃疡性结肠炎)

林??,男,52岁。1994年4月18日初诊。
患腹痛下利数年,某医院诊断为“非特异性溃疡性结肠炎”。迭用抗生素及中药治疗,收效不显。刻下,腹中冷痛,下利日数行、带少许粘液,两胁疼痛、口渴、欲呕吐、舌边尖红、苔白腻、脉沉弦。辨为上热下寒证,治以清上温下,升降阴阳。为疏加味黄连汤:
黄连10g、桂枝10g、半夏15g、干姜10g、党参12g、炙甘草10g、大枣12枚、柴胡10g
服药七剂,腹痛、下利、呕吐明显减轻,但仍口苦、口渴、胁痛。又用柴胡桂枝干姜汤,清胆热,温脾寒,服七剂而病愈。

[按语]本案为上热下寒之证。上有热,下有寒,寒热格拒,阴阳不交,影响胃肠的消化、传导功能,故见腹痛下利、伴有呕吐、口渴、舌红等症。治以黄连汤清上热,温下寒,交通上下阴阳,为正治之法。张仲景用本方治疗“胸中有热,胃中有邪气(寒)”的“腹中痛,欲呕吐”之证,与本案相符。黄连汤由半夏泻心汤去黄芩加桂枝而成,两方用药仅一味之差,而主治各有不同。半夏泻心汤主治寒热错杂于中焦,有心下痞满、呕吐、下利等症,故姜、夏与芩、连并用,辛开苦降,以解寒热之痞气。而黄连汤之证热在上,寒在下,上胸下腹,与中之“心下”无关。故用黄连清热于上,干姜散寒于下。妙在桂枝一味,下气降冲,温通上下,斡旋阴阳。后用柴胡桂枝干姜汤收功,在于寒热并调,肝脾同治之法。本案辨证准确,用药精当,故获佳效。


【96】下利2(慢性菌痢)

王??,男,46岁。
大便下利达一年之久,先后用多种抗生素,收效不大。每日腹泻3~6次、呈水样便、并挟有少量脓血、伴有里急后重,腹部有压痛、以左下腹为甚,畏寒、发热(37.5℃左右)、舌红、苔白、脉沉弦。粪便镜检有红、白细胞及少量吞噬细胞。西医诊断为“慢性菌痢”。辨证,脾脏气血凝滞,木郁土中所致。治法:调脾胃阴阳,疏通气血,并于土中伐木:
桂枝10g、白芍30g、炙甘草10g、生姜10g、大枣12枚
服汤两剂,下利次数显著减少,腹中颇觉轻松。三剂后则大便基本成形,少腹之里急消失。服至四剂则诸症霍然而瘳。

[按语]患痢日久,致脾胃不和,气血不调。腹泻而痛、里急后重,痛则不通,为脾家气滞血瘀之象。脾为土,肝属木,脾家气血不利,而使肝木之气不达,故其脉见沉弦。又因久利伤阴,气血郁滞,脾阴不和,故见舌红。治用桂枝加芍药汤以调和脾胃,疏通气血,益脾阴,平肝急,兼能疏泄肝木。本方用于太阴病之下利、腹痛,别具一格。正如李东垣所说:“腹中痛者加甘草、白芍药。稼穑作甘,甘者己也;曲直作酸,酸者甲也。甲己化土,此仲景之妙法也”。临床运用本方时,如能抓住脾胃不和,气血不利和肝木乘土三个环节,则用之不殆,历验不爽。


【97】下利3

姜??,男,17岁。
入夏以来腹痛下利,一日六七次,后重努责,下利急而又排便不出,再三努责,仅屙少量红色粘液。口渴思饮、舌苔黄腻、六脉弦滑而数。此为厥阴下利,湿热内蕴,肝不疏泄,下伤于肠。唐容川所谓“金木相沴、湿热相煎”也。疏方:
白头翁12g、黄连9g、黄柏9g、秦皮9g、滑石15g、白芍12g、枳壳6g、桔梗6g
服两剂,大便次数减少。又服两剂,红色粘液不见,病愈。

[按语]本案为热性痢疾,又称“滞下”。《内经》谓之“肠澼”,《伤寒论》称为“热利”。夫热性急而湿性缓,故有暴注下迫而又后重难通之状,这是湿热下利的一个主要特征。《素问·至真要大论》所谓“若呕吐酸,暴注下迫,皆属于热”也。湿热郁滞,腐血伤肠,损伤脉络,则下脓血,或见红色粘液。本案辨证当抓住两个主症:一是下利时里急后重;二是伴有口渴欲饮。故用白头翁汤加减治疗。陈修园说:“病缘热利时思水,下重难通此方诊”。本方既能清热燥湿,又能凉血清肝,临床上用治阿米巴痢疾,效果理想。对湿热下蕴之下利,服之即效。如果湿热下利兼有阴血虚者,可加阿胶、甘草滋阴缓中。


【98】口干

朱??,男,52岁。1993年8月11日初诊。
一年前患湿热病,之后出现口干无唾、不敢多言、饮食必用汤水送下,夜间口干更甚,须饮水数次方能入睡。时有胁腹胀、大便干结。经医院多次检查,病因不明,特来求治。视其人舌瘦而质红、苔薄而少津、脉弦细数。辨为胃之阴液不足,不能上润于口。治宜甘寒生津养液,禁用苦寒而燥之药。为疏:
沙参15g、玉竹15g、麦冬30g、生地10g、白芍20g、佛手10g、香橼10g、蒺藜10g、丹皮10g、川楝子10g
其服十余剂,感觉口中津液徐徐而生,胁腹之胀消失,大便正常。

[按语]本案口中无唾,为胃阴虚不能濡润所致。在温热病过程中,热邪最易耗伤胃阴,胃阴一虚,则上不能润肺养心,中不能柔肝济脾,下不能滋肾润肠。本案口干伴有腹胀,脉有弦象,为胃阴虚,肝气劲急不柔之象。即叶天士所说:“胃汁竭,肝风鸱”之证。胃燥则阳明津亏,大肠失于润导,则大便秘而难通。故治疗以甘寒滋养胃阴,兼以柔肝理气。方用“益胃汤”加味。本方为叶天士先生方,由沙参、麦冬、冰糖、生地、玉竹组成。胃为阳土,喜润恶燥,胃阴一复,则脏腑之阴皆戴其泽。正如吴鞠通所说:“盖十二经皆禀气于胃,胃阴复而气降得食,则十二经之阴皆可复矣”。加白芍、佛手、香橼、丹皮、川楝子者,在于柔肝理气,治气而不伤血。
临床运用益胃汤,一定要抓住胃阴不足的辨证特点:口干、便结、饥不欲食、舌色红绛、少苔、,脉细数或见弦细。并可根据兼挟证候不同,灵活加减。如兼肝气不舒者,加川楝子、白芍;兼肺阴不足者,加百合、枇杷叶、糯稻根;大便作泄下坠者,加乌梅、白芍、黄连等。运用得当,俱获效验。


【99】口腔溃糜

伯某,男,15岁。1995年2月14日初诊。
患口腔溃糜三个月之久,曾服“三黄片”、“牛黄解毒丸”、“导赤散”等中药及西药抗生素类,不见好转。就诊时见口腔及下齿龈有多处小溃疡,糜烂疼痛,颈淋巴结肿大。伴头目眩晕、午夜潮热盗汗、心烦不得卧、口干,手足心灼热、欲握凉物为快,大便微干、小溲短赤。视其舌色红赤,切其脉弦细数。此乃肾阴不足,肝胆火旺,虚热上燔所致。拟“知柏地黄汤”加味以滋肾阴兼泄肝火。
知母10g、黄柏10g、丹皮10g、泽泻12g、茯苓12g、淮山药15g、熟地20g、山萸肉12g、玄参15g、板蓝根16g、夏枯草16g、浙贝10g
医嘱:忌食辛辣、油腻之物。
共服药十四剂而病痊愈,亦未复发。

[按语]本案口腔糜烂,伴有手足心热、潮热盗汗、心烦不得卧、舌红、脉弦细数等症,实为阴虚火旺,虚火上炎所致。所以用治实火的三黄、导赤之类而弗效。《素问·至真要大论》指出:“诸寒之而热者取之于阴”。治疗之法须遵王太仆的“壮水之主,以制阳光”,则火自降而热自除也。故用知柏地黄汤主之。又因水亏不涵肝木,肝阳上亢发生头目眩晕,故加夏枯草清平肝火以潜肝阳。患者伴有颈淋巴结肿大,所以又加玄参、板蓝根、浙贝母以清热解毒,化痰散结。


【100】水肿1(慢性肾小球肾炎)

王某,女,68岁。1994年12月3日初诊。
患慢性肾炎两年,常因感冒、劳累而发水肿,腰痛反复发作,多方治疗,迁延不愈。近半月来水肿加剧,以下肢为甚,小便不利、腰部酸冷、纳呆、腹胀,时有咽痒、咳嗽。视其面色晦暗不泽、舌质红、苔厚腻,切其脉滑略弦。尿检:蛋白(+++),红细胞(20个),白细胞少许。血检:BUN:9.2mmol/L,Scr:178μmol/L,胆固醇:7.8mmol/L,Hb:80g/L。刘老辨为湿热治毒壅滞三焦。经曰:“少阳属肾,故将两脏”,故三焦为病可累及肺、肾。治以通利三焦湿热毒邪,荆防肾炎汤主之:
荆芥6g、防风6g、柴胡10g、前胡10g、羌活4g、独活4g、枳壳10g、桔梗10g、半枝莲10g、白花蛇舌草15g、生地榆15g、炒槐花12g、川芎6g、赤芍10g、茯苓30g
服十四剂。水肿明显消退,小便量增多,尿检:蛋白(+),红细胞少许。药已中的,继以上方出入。大约又服三十余剂,水肿尽退,二便正常。尿检:蛋白(±)。血检:BUN:4.9mmol/L,Scr:8.5μmol/L,胆固醇:4.2mmol/L,Hb:110g/L。舌淡红、苔微薄腻、脉濡软无力。此大邪已退,正气不复之象。改用参苓白术散十四剂善后,诸症皆愈。随访半年,未曾复发。

[按语]本案为湿热毒邪壅滞三焦所致。邪滞三焦,气化不利,使肺失宣降,脾失健运,肾失蒸腾,故水肿伴有咳嗽、纳呆、腹胀、小便短赤、舌红苔黄腻等症。治以清利三焦湿热毒邪为法,使邪有出路,用自拟荆防肾炎汤。本方由荆防败毒散加减而成。方中巧妙运用对药:荆芥、防风发表达邪,有逆流挽舟之用;柴胡、前胡疏里透毒,以宣展气机为功;羌活、独活出入表里;枳壳、桔梗升降上下;半枝莲、白花蛇舌草清利湿热毒邪;生地榆、炒槐花清热凉血止血;更用川芎、赤芍、茜草、茯苓等药入血逐瘀,以祛血中之湿毒。本方执一通百,照顾全面,共奏疏利三焦,通达表里,升降上下,溃邪解毒之功。临床用于慢性肾炎属湿热毒邪壅滞者,屡奏效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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