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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的近视手术：全飞之名
作者：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眼科 周行涛 来源：好大夫在线
“为什么叫全飞？”总有近视患者问我“为什么叫全飞秒？为什么叫SMILE？……”近视全飞手术发展那么快，与我国近视的高患病率有关，也与“全飞”这个名字被迅速认同有关吗？ 近视手术种类较多，适应证常有交叉，PRK，LASEK，LASIK ,RK ,PTK, FLEX ,SMLIE，ICL，EVO……这些手术的发明者或首创者大多是国外的专家，英文畅通无阻而不必标注中文名称。国内的近视手术医生对英文术语的接受度本来就高，很少用中文名，使用英文简称早成习惯。但这些缩写，其他专业医生有时也似懂非懂，更不要说普通近视眼患者，听了看了还是如坠云雾。 我也一样习惯英文缩略语，当我二十多年前接触到PRK时，我没强调其译名“准分子激光屈光性角膜切削术”。PRK的中文名固然严谨，包涵激光工具、手术靶组织和近视矫正目标，但太过于学究气息，一般医生和患者都叫不出。时间过滤多年，作为近视激光的第一个术式，简明的PRK三个字母已被医务人员记住，非眼科同行也知道这是近视手术，时至今日也有医院在沿用“近视PRK中心”，虽然PRK早已退出主流术式的行列。
当年掀起近视激光手术高峰的是LASIK，由于恢复快捷而在国内外风靡。“准分子激光角膜原位磨镶术”这样的名称，毫无疑问也注定被医患双方“熟视无睹”，老百姓还是要求“给我做恢复快的PRK”，只有少部分年轻人或会说“我要做LASIK”。LASIK完全碾压PRK，到现在也是国内外的主流术式之一，但始终没有一个简明扼要的中文通用名字，那五个大写字母与大众的隔膜，不止五座山一样远的距离。
幸运的是laser的中文名字“激光”凌厉传神，激光应用于眼科是革命性的进步，在角膜、晶状体和视网膜等都有开拓应用。近视矫正的激光从准分子激光到飞秒激光，更如虎添翼，立竿见影，已有超过千万患者接受近视手术，是最受广大患者信赖的安全高效的“黑科技”之一。 英文名称也会给医生造成困扰，比如LASEK。我在国内率先做LASEK，但成规模地开展LASEK时已是2001年。在手术室里，LASEK与LASIK怎么叫怎么听都那么相似，有误认手术方式的隐患。于是我让大家提取两个字母，分别用IK和EK 来指代，慢慢叫顺，后来全国多地医院也这么叫响。再后来，又加上Epi-LASIK的“Epi”，连患者也学会大声说“我是做EK”的，我是做“Epi”的，手术室新手也不会混淆。这只是适合中式的通俗叫法，在正式英文文献中，并没有这样的简写名称。
把LASEK译成中文时我确有推敲，最后确定把英文中未显示的“瓣”在中文中表达出来，即“上皮瓣下角膜磨镶术”，以区别于LASIK基质瓣，同时也区别于不成瓣的“上皮下”激光切削，因为LASEK活性上皮瓣是保障该术式优越性的重要一环。LASEK微创性优于LASIK，不需要切开角膜基质，但术后恢复稍慢，优质上皮瓣可以减轻疼痛等不适。这个“瓣”在很多中文文献中缺如，如一些杂志报告“上皮下角膜磨镶术”，也许那些作者根本没有意识到，忽视完整的高活力的上皮“瓣”会增加术后的刺激症状。
近视手术患者大多不会想到，医生苦苦思考一个字，其实超越字面上的一个简单字划，而是一个精益求精的行动，是着眼于改善临床技术。比如一个“表层切削”，一个“优化表层切削”（advanced surface ablation），为了“优化”两个字，从理念到实践，要付出几多汗水。 全飞FLEX/SMILE时代，它们的中文名字更冗长。我在2010年5月做全飞FLEX，马上转为小切口SMILE，那时国内还没有开展。FLEX直译为“飞秒激光角膜基质透镜切除术”，而小切口术式“飞秒激光角膜基质透镜取出术”，德国医生取首字母合成缩写SMILE。因边切口是弧形，如同微微上扬的微笑，用“微笑”命名术式如同天赐，效果也很理想。其时国内还没有小切口软件，2011年8月才正式在国内推广边切软件辅助的SMILE。现在SMILE切口只需2毫米，恰似樱桃小口微微一笑。
我的微笑手术，在没有边切软件时，还曾用规尺测量切口长度，边切弧若超过5毫米，我会归类为文献报告过的“pseudo SMILE”。这可以直译为“假微笑”，但人们从来对“皮笑肉不笑”之类的虚伪笑容避之不及，我断然不会采用。我在会议交流时特意写成“Laugh”手术，我对英国和印度的专家说，“会心微笑”和“开怀大笑”都很好，在中文语境中也有不同的审美，他们听后全都笑了，用Laugh更舒心。
2011年春天写论文投给《中华眼科杂志》的时候，国内全飞数量实在太少，没有超过百例。问题来了，取哪个中文名字呢？称“透镜取出术”还是“透镜摘除术”？叫“角膜基质透镜”还是单纯用“基质透镜”？我修改多次都不满意。
但我对飞秒透镜手术的通用名字“全飞”，从一开始相对淡然，到如今越来越满意。面向广大近视患者，该用一个怎样的中文名字凝练这个具有鲜明特质的手术？Zeiss经过讨论之后备选了几个名称，其中有“全飞秒激光”、“全飞秒”和“全飞”等。当年Zeiss来征询时，我大约没有科普意识和市场观念，以为没有必要去推荐术式的通用名称，我只是表示以上的名称都可以，顺其自然，老百姓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在英文文献中，“All in one”特指这一新型透镜术，与飞秒LASIK相比（一次飞秒激光扫描联合一次准分子激光切削）确实属于创新微创。整合二次飞秒扫描的一体化透镜的手术，在中文中诚然都可称之为“全飞秒”或“全飞”，包含对“十全十美”的期望，也是医生全心全意、全力以赴的追求。 为改进全飞术中技术，我在2014年尝试用镊子轻轻夹住透镜边缘，类似撕囊一样把透镜自小切口取出，我取名为“连续环形撕镜术”，在JRS上发表时定名为CCL。但发表之后一直觉得“撕镜”不是一个适宜名称，后来看到“撕”字成灾，“撕”这“撕”那，更觉得用词不当。后来试图用“一步法取出透镜”或“二步法取出透镜”来表达，有些医生掌握了技巧，有些医生还是传统分离更得心应手。
不知不觉，越来越多的近视患者了解和选择全飞手术，全飞已成为国内老百姓知晓率最高的中文名字的近视手术Top1。我国全飞手术总量已一举超过30万台，至少200家眼科拥有这项技术，并且还在继续增加。全飞也已全面过渡到小切口，Laugh手术只是过渡，有很多医生一上手就是娴熟漂亮的SMILE。国际层面，这些年来欧洲的全飞手术量也显著上升，随着去年美国FDA通过全飞认证，全球范围内全飞比例在进一步扩大。
国内老百姓大多数称飞秒透镜术为“全飞”，相应的，对于传统LASIK就称为“半飞”，或者是“全飞秒”相对于“半飞秒”；也有的称全飞为“双飞”，是因为向患者解释“飞秒扫描二层或二次”，这样对应于飞秒LASIK的“单飞”；也有的称全飞为“单纯飞秒”以区别于“飞秒 准分子”或“单纯准分子激光”；也有的称为“全秒”，因为“这种高科技特别简捷分分秒秒就解决近视”……这些五花八门的通俗名称促我思考，即使是患者的主观臆想，也触动我，近视患者在想什么，在期待什么?
从患者所认同或所自造的手术通用名称里，可以隐隐看出一些端倪，患者最迫切的需求是什么，我们医生解决什么。符合患者需求的技术是有生命力的技术，手术通用名首要的原则是简明扼要，便于患者更好理解，同时也是一种潜在的医学引导，需要尽可能客观。全飞手术之外，近视ICL，现在更名为“EVO”，其中文名“眼内镜”，我们也一样用心去思辨，因为医学技术本质是要还人类健康，是要让人们享受美好生活。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有清晰视觉，安全无虑、自由自在地去看属于他的风景，近视医生的本份之一，当然是让更多人了解近视，了解近视防治，了解近视手术。
在我上电梯的间隙，一位患者拉住我，医生医生，我是来找你做全秒的。“全秒”？我微微笑着说说可以的。以前也有患者递纸条给我“医生我特别前来做全妙手术”，“全妙”？我也含笑颔首，我当然不会在乎患者对手术的“自定义”名称，我在乎全面细致的检查和评估，全身心地去做好每一个手术。
但总有意想不到的瞬间笑场。我们有做过一批白色袋子，方便术后给每个患者放置眼药水和病卡，上面印“全飞秒FLEX/SMILE……”以及我科的地址和电话等。有次在电梯里，有两位患者看到我张口就说，周医生，我们是来找你做金飞秒的。“金飞秒”？我非常惊讶，问患者是从哪里听到我这里做“金飞秒”？
患者随手指着白色袋子说，我家亲戚来去年来做过金飞秒，这上面不是印着吗？这时电梯门开了，我差点失声大笑。我赶紧招呼护士老师们看，在白色袋面上清清楚楚印有“金飞秒”。原来，印刷方最后一刻想当然认为“金”字错写为“全”字，连招呼也没打，自作主张印为“金飞秒”。或许每个人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字，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发现金飞与全飞。
老百姓或许总是朴素地认为，这世上最好的应该是金子。那么，金色的全飞秒，飞吧，捎去春风里默默的祝福，还所有近视者明亮的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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