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生殖与进化

2018-02-08  恆先無有

是一种很复杂的动物,人类行为是本能和文化的混合物,任何人想要成功地生殖都不可能逃脱文化的束缚。完全脱离文化的的人,即使他自己能生存,他的后代必然是文化的白痴,必然无法加入生存和生殖的游戏中。我们无法把任何人的本能和文化完全剥离开,严格定义他的每一个行为哪个是本能的,哪个是文化的,这就为反对者提供了层出不穷的借口,否认人的行为和心理与远古祖先的关系。

然而,没有任何一种文化,其中的全部人民都像和平鸽,不争夺任何东西(其实鸽子也会抢食,也会争夺交配机会)。没有任何一种文化,其中的绝大部分人以损己利人为乐。高度文明的西方人,领了薪水依然不会撒给路人。我们在消除私有制的年代,每一个家庭都维护着哪怕是一点点私有财产,一点点资本主义的尾巴始终无法完全割掉(譬如一只下蛋的母鸡)。没有任何一种文化,其中的人们极力提倡要照顾自己的孩子,不能统统扔到大街上,因为人们自然会照顾自己的孩子。没有任何一种文化,其中的多数雄性喜欢和绝经期的雌性交配,因为那样就没有生殖,那样的文化会迅速随着基因的消灭而自行解体。几乎所有的传统文化,都不同程度地限制人们的交配行为,正是因为那样的冲动太普遍了。在几乎所有的主流文化中,父母都更关注女儿的贞操,因为雄性很在意其配偶的交配历史。

我们不否认,人类能创造这样的文化,其中的某些雄性宁愿为了一种不值钱的名义随便切开自己的肚子。只要那里的人认为是有价值的,这种行为其实就是值钱的。切开肚皮能有什么价值呢?从个体来讲(不管他的家庭会有什么荣耀),在那样的环境,切开肚皮就是雄性的荣耀,而雄性的本能有这样的逻辑,雄性的荣耀能吸引异性,能为他带来交配的机会。尽管他切开肚皮后就无法再交配了,但他追求荣耀的心理其实跟今天的雄性追求社会价值是一个道理。有的人,因为追求的太累,顾不上交配就跳楼了。

我们也不否认,人类也能创造这样的文化,其中的雄性甘愿放弃一切交配的机会,认为生殖是可悲的事情。类似的文化之所以还能长期存在,是因为它们像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会源源不断的人口输入。这样的营盘,是有人控制和操纵的。

类不是靠信仰和主义延续到现在,而是靠自私和生殖。自私的个体能留下更多的后代,能使自私的基因更广泛地分布。基因只是一些遗传代码,根本没有为私或为公的意义,但它控制和表达出的行为能使承载它的个体更成功地生殖,从客观上传播了自己。所以,只有自私的基因,而没有自私的基因。把这个说法推广一下,可以说,每个人都是自私的人,所以就无所谓谁是自私的人。再无私的雄性,除非有病或特殊的原因,都不可能喜欢自己的配偶随便和另外的雄性交配。

问题就这么简单,也可能就这么不容易理解。兔子跑的快,不是为了生存或生殖(兔子根本不知道DNA是什么,甚至没有生死的概念),而是因为跑的慢的没有机会生殖,慢速基因就被狐狸淘汰了。人的生殖功能也一样,如果把生殖有关的功能作为一类生物性状来看待,道理就很明了,对生殖活动没兴趣或没有能力留下后代的祖先们,自然也都被淘汰了。今天的我们,自然保留了祖先的生殖基因,但我们不是为了生殖而生活着。所以,许多人只对交配感兴趣,而对生孩子毫无兴趣。

这就是普通的阅读者需要理解的进化,不需要理论,不需要学说。一代一代(不管多少代)通过生殖传承下来的活生生的人,他的生物学构造,他的生理学反应,他的行为,他的心理,都必然倾向于使自己能获得优秀的交配机会,使自己能获得更多的资源,或者,使自己能更多更好地生育后代。至于这样的本能被文化改变了多少,被文明驯化了多少,不是根本问题,问题是,文化不可能掩盖着方面全部的本能。即使某些方面真的全被掩盖了,通过认真的分析也能发现不经意间露出的狐狸尾巴。

文化能使人不想要孩子,但不会使人根本不想性交。即使文化真能使人不想交配,也不能阻止精子和卵子的生产。我们要了解一些与交配和生殖有关的知识,不是想说明人们应该怎么做,怎样是对的,怎样是错的,仅仅是为了理解人类生息繁衍的一些事实,理解人的行为和心理为什么是这样。说的冠冕堂皇一点,这是科学的态度,不涉及真善美或假丑恶的问题。

以生物进化为理论基础发展出的行为或心理学研究,叫做行为生态学也好、叫做社会生物学也好、叫做进化心理学也好,也不管有多少人在研究,影响力有多大,其实都只是进化理论的应用,或者,在用进化的基本思想和逻辑解释行为问题。它们之间的区别,仅仅在于研究的对象和侧重。行为生态学主要研究动物,因为我们不知道动物的思想,所以一般人没多少兴趣。社会生物学,侧重点在人的社会行为,具有响亮的口号其鲜明的旗帜,具有广泛的影响力。进化心理学,顾名思义,常被认为是社会生物学的翻版或新瓶装旧酒。如果你连酒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别管什么瓶子,光听别人说没用,同样的酒对于不同的人意义肯定不同。进化心理学与社会生物学还是有点不同,它基本不用拿动物来打比方,直接用进化与生殖的关系分析人的心理,特别是与性别、性行为和性关系有关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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