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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体关系』客体关系的发展 3

 翛然的馆 2018-04-08

第三阶段 自体分裂

 

直到现在,内在母亲表象的本质在很大程度上还是视觉的。儿童通过产生一幅母亲的心理映像来'保存'母亲,这幅心理映像本质上主要是母亲的肖像。随着语言作为人际交流工具被越来越多地使用,这一点便迅速发生了变化。当儿童愈来愈依赖说出来的语言来处理关于他的事情时,他也使用语言来处理内在的事情。现在,儿童可以通过语言来召唤母亲,而不再是只能通过想像。换句话说,儿童现在可以便母亲卷入内部对话中。

 

不管是对儿童还是对父母,儿童期最令人兴奋的发展之一是语言在人际互动中的出现。在父母的生命中,一个值得纪念的时刻是当儿童发出了他的第一个词汇的时刻。父母们往往会陷入激烈的争论中,争论这个词汇是'妈妈'还是'爸爸'。不管这个词汇可能是什么,它都代表了儿童与周围人最初的语言接触。

 

以这个最初的开始为开端,语言便扇形展开,日益被作为与其他人打交道的工具——无论是在内心还是在外部。当母亲在的时候,儿童就与母亲进行面对面的对话;当母亲不在的时候,就在内心与母亲表象对话。因此从前只是作为视觉呈现而存在的内在母亲表象在本质上便更加语言化了。由于在发展的这个阶段上,母亲越来越多地让儿童自己活动,因此儿童与母亲的互动越来越多地采取了'内部对话'的形式。

 

这种对话大多是默默无声的,但有时候人们也能真实地偷听到。正如在如厕训练期儿童所发生的一个重大转变:母亲对儿童的外在管理转变成了儿童对自己的管理。在这个过程快要结束的某个时段,有时候你会听到儿童大声叫到:'淘气, 淘气!”虽然很明显儿童刚经历了一件事情,但你听到的也只是内部交换的一部分,即儿童将内在母亲表象这部分诉诸了行动。

 

这种内部交换也发生在其他的情景中。当年幼的儿童做了一些他们不应该做的事情时,如从饼干盒里偷了一块饼干,打翻了一盏灯,他们就会低声嘟囔'坏男孩''坏女孩',这立刻便使我们能够一窥他们的内心世界。我们无意中听到的对话实际上是发生于儿童与内在母亲之间的对话。在发展的这个阶段上,儿童所体验到的内在母亲表象更多的是作为一种内在的声音而不是一种视觉而存在的。

 

随着儿童人际关系世界的继续扩展,儿童的内部对话不再仅限于与母亲进行,而是包括了与所有其他人的对话。随着时间的发展,这些人包括玩伴、亲戚、电视上的人物,甚至是虚构的朋友。儿童期'想像的伙伴'这一现象,曾一度被认为是非常少见的,甚至是不正常的,而现在则被认为是正常的儿童期现象。研究显示,很多儿童与只有他们自己能看到的所谓的'看不见的朋友'聊天。当一个人看到儿童对着空气说话时,他所看到的只不过是内在世界对话的外部语言表现而已。

 

之所以绝大多数这种'对话'并没有被真正听到,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对话日益被限制。在大多数的社会情景中,'自言自语'是令人不悦的,甚至被认为是精神障碍的表现。随着儿童年龄的增长,他们越发被要求抑制他们的内部对话,并且'不让别人知道他们的想法'。父母警告他们的孩子在没有积极参与对话的时候,不要启动他们的双唇。小孩子应该是被看的,而不是被听的,尤其是当他们坚持要与他们的父母看不到的人进行对话的时候。

 

随着时间的流逝,内在世界的口头表达越来越不明显,直至完全消失。最终,这种对话也从内在世界中消失。当社会互动日益复杂,并且不再仅仅包括选择出来的那几个人时,监控并管理个体的内部对话便变得越发困难。儿童和成人皆没有这种认知能力来保持同时发生的几个内部对话的记录。这就如同同时接听四五个电话一样。

 

除了内在世界的十足复杂性之外,其他因素也开始起作用,阻碍内部对话的继续进行。举例来说,有时需要快速做出决定。日常的社会互动要求人们以相对迅速的方式来应对周围发生的事情。如果人们每次在要做决定之前都必须进行冗长的内部对话的话,那么事情就永远也做不好了,甚至连横穿马路这样的事都可能需要花费很多时间考虑。想像一个人在横穿马路之前,必须进行如下的'对话

 

'现在通过安全吗?”

'你两边都看过了吗? ”

'我想是的。'

'你确定是绿灯吗? '

'是的。'

'那么就过吧。'

'你确定是安全的? '

'快点吧,别等到红灯亮了。'

 

很显然,人们通过冗长的内部咨询来开始他们要做的任何事情是完全无效的,甚至会使人动弹不得。

 

由于不得不应对我们人际关系世界的丰富性和复杂性,因此儿童的内在表象经历了最后一次转变,即转变为被称之为'自体'的东西。当分裂过程经历了不同阶段之后,儿童期的母亲表象很大程度上就在心理上被新陈代谢了。它们不再被体验为内部的实体,而是被体验为个体本身存在的一部分。

 

这一转变与寇哈特在谈及'转变的内化'时所描述的过程相似。关系的合并,开始于与母亲的关系,扇形扩展至包括与个体生活中其他重要人物的关系,构成了'自体'的基础。儿童并不是以自体开始生活,而是通过在社交方面与他人进行互动来建构自体。虽然将自体认为是一个过程而非一个实体更为恰当,但它最终被体验为一个人存在的本质。

 

自体出现的显著标志是儿童词汇中出现了''这个词。年幼的儿童不再使用第三人称来指代自己,如'吉米想吃饼干'或者'南希去睡觉了',而是这样说,'我想吃饼干''我要去睡觉了,当儿童使用'我要做那件事'来替换'妈妈让做这个或那个'时,他们便即将成为一个自主的人了。要横穿马路的决定最终从'妈妈说可以过'转变成'我要到马路对面去'

 

自体,从它最基本的形式来说,是丰富的且正在进行的社会合并过程的语言顶峰。它不受冲突支配,它是构成人类有关他们是谁的内在感觉的多重客体关系的复杂构造。正如一个客体关系学者所说的,'我们是我们的他人。'到了这是事实的程度时,我们通过并入重要的他人,并从心理上将他们转化成自体,我们就成了我们的他人。

 

因此,我们使用的语言和我们与他人的互动充斥着涉及自体的术语就不令人感到惊讶了。要谈论我们是谁,便很难不提及自尊、自我价值和自重。听到人们说'我爱我自己''我恨我自己',并且提到自我接纳和自我实现,都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当人们逐渐成熟,并且他们的'自体'成为他们存在的核心时,自体的语言便开始发展。通过这种语言,人们描绘他们如何感觉他们是谁,以及他们如何与他人产生关系。

 

人们可以将这种自体互动看作是一种对话式的互动。我们与我们自己(我们的自体)说话,来代替与我们的内在他人'说话'。这种互动非常隐秘,且与那种与外在人物或面对面世界中的人物的互动形成对比。但它仍构成了人际关系交流的一种形式。当一个人说,'我不喜欢我自己'时,他或许并没有意识到他正在暗示在他的内在世界里有一个人瞧不起他,并且极力贬损他。

 

在以上的分析中,自体是起始于儿童期内化了的关系的语言衍生物。随着时间的推移,自体包含了越来越多的关系,但是早期与母亲的关系是最有影响力的一个。这种关系随着时间的流逝经历了很多转变。虽然最初它通过自体感受的通道(视觉、触觉、味觉等)使它的心理存在得以被知道,但它最终经历了语言的转变,成为最终被体验为自体的事物的完整的一部分。

 

但是,正如早期母亲的分裂产生了内在母亲存在的分裂一样,内在母亲存在的分裂产生了自体的分裂。早期分裂导致后来的分裂。结果是,人们依赖早年伴随着分裂的体验来界定自己是相对'好的'还是相对'坏的'。不管我们将这称为是自我价值、自尊还是自重,它都构成了影响我们整个存在的人际关系遗产。人们处理此遗产的方式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他们如何组织他们的生活,以及作为一个人,他们是带着对自己的好感觉还是带着对自己的坏感觉而度过一生的。

 

第四阶段:认同分裂

 

自体发展的第四阶段开始于儿童期,延伸扩展至整个成人期,或许还可以被认为是伴随成人一生的发展阶段。当这个所段开始的时候,儿童自体还是相对完整的。客体恒定性已经获得,儿童在使用语言方面也越发得心应手。自体成为儿童安全感的源泉,并且使儿童更加努力地参与和他人的互动。

 

在关于自己是谁这一点上感到安全的能力,使得儿童可以越来越多地从事人际关系间的掠夺( interpersonal forays ) 。这标志着一个持续一生的努力开始了:在心理上与他人互动。这标示了一个试图扩展自体的企图,这个自体迄今为止一直几乎全部建构于与母亲的互动,或许还有与少数几个其他重要人物的互动之上。生命的其他时间构成了一个内化有意义的关系的过程,并且使用这些关系来调和好与坏的分裂。

 

这一点是如何实现的呢?是否成人自体只不过是婴儿自体的镜像而己?是否成人只不过是大一点的婴儿,在不同的运动场上淋漓尽致地表现着婴儿的旋律?有一些人是支持这个观点的,但是他们忽略了成人关系的丰富性以及成人关系本身对于自体所做的独特贡献。成人性行为、工作中的成就和维持婚姻的能力等是成人所独有的,并且有必要考虑它们本身的优势。尽管所有的问题可能都包含着根植于早期婴儿分裂的冲突,但是它们引入人类互动中的成分与那些涉及婴儿的问题所引入的成分有本质上的差异。

 

从有利于成人的角度来研究客体关系的一个观点是'象征性互动'( symbolic interactioni sm ) 这个观点是社会学思想的一个分支,是由社会学家乔治·赫伯特·米德提出来的,其焦点在于成人自体在语言上被编码的方式。这个观点的核心是建立于人际关系基础之上的成人的视角。同样的,它对客体关系理论有所扩展,后者倾向于几乎全部聚焦于母子关系,以及儿童发展的前语言期。

 

根据米德的理论,个体自体是社会赖以并入人类精神的机制。因为自体建构于个体与他人的关系之上,因此自体包括了社会规范和习俗的内化,所以它可以被看成是个体内部的一个微型社会。正如较广阔的社会引导着各机构的运作一样,微型社会也引导着个体的行为。如向在客体关系理论里母亲与儿童被难解难分地捆绑在一起一样,自体和社会也被捆绑在象征性的互动中。

 

如果说自体是一个微型社会,那么人们需要一种描绘构成这个社会成分的方式。乔治·赫伯特·米德的方法是将自体所包含的人际关系成分分成两种精神内在成分: 主格'' (I) 和宾格'' ( me) 。他使用主格''来指代自体内部那些主动的、自发的成分。它是自体的一部分,这部分对外在世界变化的反应是自发的、即刻的、未经深思熟虑的。虽然主格''最终通过特定的行为得以表达出来,但它最初是被体验为一种感受或者是一种稍纵即逝的冲动。

 

最后,主格''包含的潜在行为能否被实现,要依靠米德将之归于宾格''这一术语之下的一套内部思考。这是米德用来指代象征性地包含在每一个个体之中的表象社会的术语。宾格'' 广泛地采纳社会想像的反应,象征性地与主格'' 互动,来决定最初的冲动是被表达出来还是被抑制下去。

 

米德采用了一个戏剧方面的隐喻,将主格''和宾格''之间的互动看作是一系列的内部演练。在主格''所期望的行为表现出之前,它经受了想像中的听众(宾格'')的命令,并做出相应的修正。'有意向的'行为,也就是社会有所响应的行为,是被内在行为和内在反应的一种模式所模塑过的行为。到了宾格''允许人们监控他们正在发生的行为的程度时,它就是省思的座椅,并且构成了最终被认为是'自体控制'的基础。

 

主格''和宾格''行动一致,以构成自体。它们两者都大致符合客体关系理论中的'自体他体' (selfother) 的区别。正如儿童在内在与表象的他人互动以产生客体关系中的自体感一样,主格''也象征性地与宾格''互动,以产生在象征性互动中的自体感。这两个观点本质上是同一关系的两个面,就像是硬币的两个面一样,客体关系聚焦于儿童期互动,象征性互动聚焦于成人期互动。

 

主格''和宾格''是如何互动的?答案非常简单,就是通过交谈。很多被象征性互动学者认为是'心理活动'的活动继承了与他人的互动的语言编码。常规被归类于'思考'的认知活动被认为是人们与他们生活中的重要他人之间进行的或曾经进行的交谈的变形。米德的理论是,主格''和宾格''本质上构成了他认为是自体的实质的'内在论坛'( innerforum)

 

那么关于这个'内在论坛',尤其是宾格''的具体构成是什么?米德倾向于对此问题做含糊回答。他谈及宾格''中作为构成'概化的他人'(generalized other) 的力量,就像是社会中对人们有影响的不同力量的合成物。有人推测米德使用'概化的他人'来指代诸如婚姻、学校和家庭等不同的社会制度。

 

但是,人们并不是与合成物或'制度'发生互动,而是与人发生互动。这些人中有些是自己的配偶,与他们的互动显示了人们是如何看待自己作为丈夫或妻子的角色的;有些人是同事或个案,与他们的交往就影响?人们对于自己作为老师、护士或治疗师的感觉如何;有些人是自己的孩子,与自己后一代的互动很强烈地影响了人们是如何看待他们作为父母的角色的。所有这些都显示了自体或许不是一个单一的'主格我宾格我'(l-me) 的构型,而是一系列的'主格我宾格我'的构型。

 

在社会理论家中,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与其说自体是一块单一的巨石,不如说是由一系列的次自体构成的。科特雷尔称这些为'自体他体系统'(self-other system) ,主张自体是不同的自体他体系统的聚集体,并且这些系统中的每一个都是由与此系统相关的社会环境所激发的。与孩子一起欢喜雀跃时,便激发了父母的自体他体系统,与某人调情便激发了情欲的自体他体系统,做自己的工作便激发了工作的自体他体系统。

 

'自体他体系统'这一短语似乎稍显累赘,因此很少作为常用词汇使用。或许,在现象学上更为准确地是称这些不同的系统为'认同',并且只谈到家庭认同、性认同、职业认同等。如此以来,性认同便会被认为不仅仅是一个显示性别或性取向的术语,而是一组个体对自己的感觉。围绕着性问题,个体与内在的和外在的人物之间进行了复杂的互动,从而产生了这套感觉。其范围可能包括早年与父母的互动到与限制级电影中的人物的象征性互动。连同与个体当前生活中的人物进行的性行为互动一起,性认同界定了性自体的整体。

 

在以上的分析中,认同主要是一些次自体。它们建构于关系,并且依赖关系而存在。这就是为什么关系对于心理生存是如此重要的原因。它们对构成自体的不同认同提供养料并得以持续生存。引用冈特利普的话来说,'认同问题是关于人类生存所提出的最大的单一问题。一直以来它都是神秘的关键问题;只有在我们的时代,我们才清晰地意识到了它。'

 

将这些谨记在心后,我们发现自体发展的第四阶段,即最后阶段描述了一个持续一生的自体分化阶段。正是在发展的这个阶段,不同类型的互动被加以分类,可以说是被分成了不同的认同。多数主要的认同有父母认同、性认同、婚姻认同和职业认同,此外还有种族认同和宗教认同等。成人生活的大部分时间都用于建立一些将会增强这些认同的关系。到了每一个认同都成了自体的一部分时,这个过程便有助于个体整体的'自体价值感'的形成。

 

如同在它之前的发展阶段的情况一样,第四阶段也包含它自己的分裂过程的变体。每一个认同都以它本身特殊的方式深刻地受到好坏议题的影响。起源于母子关系中好与坏的体验,并发展成为关于自体的好坏感受的事物,逐步被表达为一个好(或坏)丈夫的感受,一个好(或坏)妻子的感受,一个好(或坏)父母亲的感受,以及一个好(或坏)律师或教师的感受。开始时是作为母子关系中的核心议题的议题,己经变成了所有关系中的议题。

 

上图描绘了发展的四个分裂阶段。前三个阶段描绘了从对'外在'母亲的体验转变到对自体的体验的过程中好坏的分裂:第四阶段则显示了分裂是如何被嵌入构成成人自体的不同认同之中的。

 

很明显,对好与坏的关注从未消失。原因非常简单,儿童早期的突出议题是渴望、接纳,希望一个活自体出现且在更为丰富、更加变化多端的背景下重现并被再造。这些议题的解决可以使自体产生一个更为整合且更加令人满意的视角,可以相当可靠地测量出个体可以在多大程度上成功地宣称自己是心理健康的。

 

客体关系理论中被认为是心理病理的情况,大多是围绕着矫正内在世界好坏平衡的不适应的努力。这些努力通常是通过被称作投射性认同的心理机制而实现的。为了应对那些本质上令人不满意的、过去的客体关系,投射性认同歪曲并破坏了个案当前的关系。在下一章里我们将会介绍这些投射性认同所采取的不同形式,以及个体使用投射性认同来应对他们内在世界中的缺陷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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