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贾雨村对甄士隐的恨意,就从甄士隐掏银子那一刻开始

原创
2019-07-07  君笺雅侃...

贾雨村其人十足是小人毋庸讳言。作为贯穿《红楼梦》首尾的重要人物,曹雪芹从不讳言贾雨村的不堪。并借贾宝玉、平儿、贾琏等人之口,对贾雨村多有微词抨击。但若说对贾雨村鄙视最深的,还要数当年葫芦庙小沙弥,后来的应天府衙门子的一句话,深刻揭露了贾雨村忘恩负义的本性。

雨村听了,亦叹道:“……且不要议论他,只目今这官司,如何剖断才好?”门子笑道:“老爷当年何其明决,今日何反成了个没主意的人了!小的闻得老爷补升此任,亦系贾府王府之力,此薛蟠即贾府之亲,老爷何不顺水行舟,作个整人情,将此案了结,日后也好去见贾府王府。”雨村道:“你说的何尝不是。但事关人命,蒙皇上隆恩,起复委用,实是重生再造,正当殚心竭力图报之时,岂可因私而废法?是我实不能忍为者。”门子听了,冷笑道:“老爷说的何尝不是大道理,但只是如今世上是行不去的。岂不闻古人有云‘大丈夫相时而动’,又曰‘趋吉避凶者为君子’。依老爷这一说,不但不能报效朝廷,亦且自身不保,还要三思为妥。”

这一段触目惊心的对话曾入选了初中课本。小时候学习这一段时,记忆最深刻的是“大丈夫相时而动”,当年虽懵懂,可也知道这句话是反话。到后来阅读《红楼梦》越多,社会碰壁次数越多,反倒能理解这句话背后的“不容易”,渐渐释然了。让人重新感兴趣的反倒是门子讽刺贾雨村的另一句话“老爷当年何其明决,今日何反成了个没主意的人了”。这句话说出来,我都不忍读下去,替贾雨村尴尬一分钟。谁想贾雨村大萝卜脸不红不白,慷慨激昂了一番报效朝廷的豪言壮语,实在佩服其脸皮之厚,不怪脂砚斋连发三条批语【奸雄】,其实【奸雄】太客气了,也是脂砚斋奈何不了他,我就给他三个字:呸!呸!呸!

门子这次见到贾雨村本就是蛇鼠聚首,都不是好货。他对贾雨村有所图,依仗的是知道当年贾雨村穷酸潦倒的下贱嘴脸。误以为贾雨村投鼠忌器不敢如何对他,说话根本不客气。不断提往日旧事,半是叙旧,半是威胁。其中这句“老爷当年何其名决”说的就是当年贾雨村丑事。

第一回中秋节,无家可归又没银子上京赶考的贾雨村淹阻在葫芦庙卖字画求生存。他与旁边富绅甄士隐相交,就企盼着甄士隐能够慷慨解囊资助于他。可左等右等甄士隐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无可奈何之下,贾雨村中秋节又是作诗,又是吟对,频频暗示甄士隐:大哥,你给我拿点钱啊!最终,在贾雨村说出【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这句带有承诺的对联后,甄士隐终于开口解囊相助。送了他五十两银子,几套棉衣,助他进京赶考。

我们阅读《红楼梦》这一段,一定不可以简单的以为甄士隐是纯属做好事帮助贾雨村。那样的话,他不会让贾雨村吃那么多苦,又不断试探他。甄士隐是不差那五十两银子。可价值相当现在五万块钱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投资一定有价值才可以。不然给了人家,打水漂就没意义了。马云那么有钱,也没有见谁困难就给谁不是?甄士隐早有准备,只等贾雨村一个承诺。

【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这两句对子,有很大的影射林黛玉和薛宝钗的意思。更可笑被当成薛宝钗嫁给贾雨村的证据,也是没奈何,这里不多解释。

贾雨村当时说出这两句对子,是他对甄士隐作出的承诺。意思很简单:我现在已经准备好了一鸣惊人,只要给我机会,对我投资,我一定会给你超额回报!甄士隐听到贾雨村这句话出口,终于同意出手资助。

(贾雨村吟道:)

未卜三生愿,频添一段愁。 闷来时敛额,行去几回头。 自顾风前影,谁堪月下俦? 蟾光如有意,先上玉人楼。

雨村吟罢,因又思及平生抱负,苦未逢时,乃又搔首对天长叹,复高吟一联曰: 

玉在匮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

恰值士隐走来听见,笑道:“雨村兄真抱负不浅也!”

时逢三五便团圆,满把晴光护玉栏。

天上一轮才捧出, 人间万姓仰头看。

士隐听了,大叫:“妙哉!吾每谓兄必非久居人下者,今所吟之句,飞腾之兆已见,不日可接履于云霓之上矣。可贺,可贺!”

可笑贾雨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打动甄士隐掏钱。心善者得人资助,如刘姥姥受人滴水恩,誓当涌泉报。可贾雨村这种小人,只有逆向思维。他得了甄士隐资助之时,就是心中恨甄士隐的开始,皆因甄士隐等待他的承诺让贾雨村觉得被侮辱和被损害了。可以说,贾雨村对甄士隐的感激,中间隔着十万个刘姥姥。永远都不真挚。

因此,当贾雨村面对甄士隐妻子封氏,以及被抢走的甄英莲时,背叛起来毫无心理压力!贾雨村的道理很简单,既然已经给了甄士隐妻子一堆银钱和礼物,就不再欠甄士隐了。

门子当年与贾雨村天天在一块,熟悉贾雨村曾经的勾当。他说贾雨村“老爷当年何其明决”,是指贾雨村拿到钱后回到葫芦庙欣喜若狂当夜就迫不及待赶路的情形。作为当年历史的见证者,门子人虽年轻,却对贾雨村看的很透。而他这句话给他带来的代价是“发配三千里”。甄士隐出家后,门子作为贾雨村历史的唯一见证人,怎么可能让他留在身边做定时炸弹?可笑他还自以为攀上了登天梯,不想三千里在的西北风在等着他。何其讽刺啊!

【文/君笺雅侃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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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资料重点引自: 【脂砚斋重评石头记】80回本 ;【石头记】周汝昌校订批点本80回本 ;【红楼梦】通行本120回本 ;【清·孙温绘全本《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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