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文上的辉煌(九)--那些遗失海外的殷商甲骨

2019-07-16  粤北客家人

汉字是世界上迄今为止持续使用时间最长的文字,是上古时期各大文字体系中唯一传承至今者,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文字之一。汉字具有集形象、声音和辞义三者于一体的特性,与绝大多数国家的拼音文字形成鲜明的对比。

甲骨文上的辉煌(九)--那些遗失海外的殷商甲骨

39.1部分甲骨文与现代汉字对照表2

甲骨文作为汉字的鼻祖,在我国汉字研究和商周历史研究中占有极其重要的位置。殷墟甲骨自1899年发现后,先后出土15余万片刻辞甲骨,其中仅有约 5万片为科学发掘所得,其他甲骨屡遭破坏或流失海外。据不完全统计,全球12个国家的文博馆收藏了中国殷墟甲骨约2.67万片,占全部出土甲骨的近两成。

殷墟甲骨与其他传统文物有较大的区别,其在文化、历史方面的价值,远超其收藏升值价值,每一件刻辞甲骨都是孤品,记录商代历史、文化、宗教、军事等的点点滴滴,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其价值,每一片甲骨的缺失,都对研究甲骨文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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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大英博物馆收藏的甲骨精品(收藏编号:Or.7694)

要知道在甲骨挖掘过程中,绝大多数甲骨都是破碎状态,整版的甲骨极少出现,只要出现都是一级品或精品。我们今天在博物馆看到的整片甲骨,绝大多数都是重新缀合、黏贴后的修复品。而很多在挖掘之初没来得及进行缀合的甲骨片,很可能永远无法还原,因为缺少出土记录(地点、地层、窖坑位置、同期参照等条件),想要从散落四方的十几万片甲骨中进行有效缀合基本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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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很多精品甲骨上都能看到缀合修复的痕迹

当年从中国带走甲骨的外国收藏家(商人),大多将手中的甲骨卖给或捐给文博馆、大学,少量珍藏在自家地库中从不轻易向人展示,使得海外甲骨回购和返还的可能性愈发渺茫,这不但是中国甲骨学界的损失,也是中华民族的隐痛。作为国人有必要知道那些珍贵的甲骨是通过谁、用什么方式流失海外的,这段历史绝不容忘记。

一、掠夺殷墟甲骨最多的国家--日本

没错,世界上除中国外,收藏殷墟甲骨最多的国家是日本,那个给近代中国带来深重苦难的、掠夺中国文物达360万件以上的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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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4牡丹社事件是日本侵略台湾、吞并琉球的借口

日本从丰臣秀吉时代就提出侵略中国的构想,在1874年吞并琉球(原中国藩属,现冲绳县)后,开始有步骤的进行侵华战争准备,向中国派出大量的间谍。这些间谍用各种身份进行掩饰,搜集中国的政治、军事、经济、地理等情报,同时还有担负收购、掠夺中国文物,对中国进行文化、舆论侵袭的职责。

最早在中国购买甲骨的日本人是天津《日日新闻》报主笔西村博,然后三井财阀的三井源右卫门跟进,他们在罗振玉派人到安阳搜集甲骨之前,就已经派专人去安阳收购甲骨,先后在中国搜劫了3万片以上的甲骨(此数据有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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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日本学者林泰辅的著作颇丰-《朝鲜史》

林泰辅是日本早期重要的甲骨学家,他是最早研究中国甲骨文的日本学者,他根据实物断定殷墟甲骨非假造,是史料价值极高的中国古代文字,还亲自去殷墟现场查看过甲骨挖掘工作,他收集的甲骨片虽不多,但研究成果颇丰。1909年,林泰辅撰写了《清国河南汤阴县发现之龟甲兽骨》一文,极力宣传甲骨文的意义,在他的影响下,日本学者争相收集研究甲骨文。

此举也影响到甲骨四堂中的罗振玉,他读了此论文后深受刺激和震动,开始发愤地收集、研究起甲骨史料来,作出了著名的《殷商贞卜文字考》一书,对推动国内甲骨文研究做出了很大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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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6罗振玉照片(51岁)

辛亥革命后,罗振玉避居日本,在日本期间他因经济原因转售给日本人很多甲骨,据著名学者胡厚宣考证,归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3599片,天理大学参考馆809片,东京国立博物馆225片、东京大学考古研究室113片、富冈谦藏800片……,总计达5745片,大多属于一级品或精品。

1937年,日本占领华北后开始有组织地偷盗殷墟文物,其中殷墟甲骨占了很大比例。战后日本成为拥有殷墟甲骨第二多的国家,甚至展开对殷墟甲骨的专门研究,1951年日本建立了'甲骨学会',入会者很多,很多研究成果公开地、肆无忌惮地发表在日本的考古期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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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日本的汉字博物馆图书馆

从日本公布的资料上看,由日本政府收藏的甲骨分布于31个单位,计7667片;私人收藏家30人,计1776片。但根据我国学者估算,流失日本的契刻甲骨保守估计在12000片以上。

二、欧美及亚洲国家收藏甲骨情况

欧美地区以英国、美国、德国收藏殷墟甲骨的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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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库寿龄曾创办青州广德书院并亲自任教

英国以驻青州传教士库寿龄为代表,美国以山东潍县传教士方法敛为代表,积极参与收购走私殷墟甲骨活动。早在1903年,两人就通过山东潍县古董商收集甲骨转卖给美国和英国的博物馆,获利颇丰,后来甚至直接插手殷墟的发掘。通过两人之手走私到海外的殷墟甲骨,有记录可查的就有5200多片,其中英国3355片、美国1882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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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9《方法敛摹甲骨卜辞三种》

1910年,刘鹗充军死于新疆,其所藏甲骨大部分被英国人哈同购走,小部分散落四方。

德国人威尔茨在青岛买到711片甲骨,后来又转卖到德国柏林民俗博物院。另一位德国人卫礼贤从青岛得到72片甲骨,后来转卖到了瑞士的巴赛尔人种志博物馆和德国的法兰克福中国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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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0德国法兰克福大学

另外还有一些殷墟甲骨以各种方式流失到前苏联(199)、瑞典(100)、瑞士(99)、法国(64)、新加坡(28)、比利时(7)、韩国(6)等国。大英博物馆、卡内基博物院、普林斯顿大学等,都保存有大量珍贵的殷墟甲骨。

三、需要专门讲述的加拿大汉学家--明义士

加拿大是除日本外,收藏殷墟甲骨最多的海外国家,总数为7407片,其中安大略博物馆收藏7402片,4716片源于明义士的捐赠,2686片购自古董商人怀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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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1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馆外景

1910年,明义士以牧师身份来到中国河南省北部地区(最初在武安,后来到安阳)传教,很快被博大精深的中国古代文明所吸引,和中国文化结下了不解之缘,他认真学习了汉语(其古文造诣超过99%的国人),并开始研究中国历史。

明义士是第一个(1914年)走进殷墟考察的外国人。通过对殷墟甲骨的研究,明义士成为一名著名的汉学家(尤其是商代历史领域),一个享誉世界的文化传教士,在甲骨著录、辨伪、缀合、校重、断代等方面做出的突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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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2明义士及家人

明义士在华27年间,一共收集甲骨约五万片,他在自己的《殷墟卜辞·自序》中说:'是集所存刻辞正确摹本凡二千三百六十九片,皆龟甲兽骨精品,约由五万片旧藏中矜慎选出。'这占了中国出土甲骨的三分之一,比国内第一甲骨收藏家刘体智先生的2万多片还多出很多。

明义士所藏甲骨在军阀混战时期毁掉一部分,剩余约三万多片。1932年,明义士到齐鲁大学任教,他将其中一部分藏品由安阳运抵济南。任教期间明义士学术研究最多产的时期,他先后完成了《甲骨研究》、《考古学通论》讲义的写作,并发表了一系列研究甲骨文的论文,使齐鲁大学成为甲骨学研究的重要阵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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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3齐鲁大学师生旧照

1936年6月,中日关系日趋紧张,明义士仓促回国,此后再没有回到过中国。他将所藏甲骨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2390片寄存在加拿大使馆,1951年由加拿大使馆转交南京博物院;第二部分被他的朋友误寄至加拿大,现藏多伦多安大略博物馆,约有4700片;第三部分装箱封存,与其他殷墟文物一起埋藏于齐鲁大学校园内,免遭日军劫掠,解放后归山东省文物管理委员会妥善保管,其中甲骨故宫博物院收藏2万多片,山东博物馆收藏8000多片。

关于那批被误运至加拿大的甲骨及文物,明义士曾多次在来往书信中表示,殷墟文物(包括甲骨)应该存放在它的出土地中国,由齐鲁大学校方安排,并希望他收藏的两万多件殷墟文物最终捐赠给齐鲁科美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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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4三字呈“龟” 型甲骨(山东博物馆)

这里特别说明一下,笔者多方查证过资料,明义士在归国前并不像现在大部分文章中写的那样,未带走一件中国文物。在其归国前,有不少文物已经提前运抵加拿大,其中包括部分精品甲骨。那批误寄送的文物中,除了其中一箱对其研究工作特别重要的甲骨,明义士对其他东西没有强烈要求,包括存放在齐鲁大学的大批文物都持开明态度,他已经做得很好了,没必要过度美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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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5《明义士和他的藏品》

纵观明义士一生,大多时期都是以一个学者身份要求自己,从事文物收藏研究,并未参与倒卖文物,从中牟利,也未像他的同胞怀特那样专门从事中国文物盗运。他凭一己之力保存下来如此多的甲骨,虽有部分损毁和流失国外,但大部分都留在了中国,其回国后从未因金钱销售过任何一片甲骨和殷墟其他文物,可以称得上一位真正的国际友人,无愧其'义士'之名,展现了一名史学家的胸襟,值得中国人民记住。

四、甲骨的造假和辨伪

甲骨流失海外除了对甲骨文研究工作造成了一定的困难,同时也对甲骨的辨伪带来一定的困难。私掘流失到海外的甲骨,无出土记录,加之当年古董商为牟利而伪刻、仿刻,真假甲骨混杂在一起,很难判断其真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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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6《儿氏族谱刻辞》至今争议(大英博物馆)

前期古董商和当地农民用现代龟甲和牛肩胛骨做旧、刻契,这种做伪比较低级,往往因为甲骨烘焙不够,很快假的甲骨就会发霉变质。

中期又想到在挖掘出来的商代空白甲骨上刻字,这样更加逼真,能骗过很多非专家人士,但制作匠人多半不具有专业背景,没有掌握卜辞的文法和格式,在甲骨专家那里一眼就能看出真伪。

后期造假更加厉害,在真的、有少量字的甲骨上多刻上几个字,假冒精品、珍品,或者用商代空白甲骨整片复刻已有的珍品,间或中间改动几个字,这样就连专家一时也无法判断真伪。

国外收藏家(商人)上当受骗的很多,如明义士在收藏前期就买到很多低级伪造品,后来明义士努力钻研、自学成才,渐渐成为甲骨辨伪高手,甚至能用文言文写甲骨文考释文章,成为了著名汉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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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7《库方二氏藏甲骨卜辞》中多有伪作

另外库寿龄和方法敛也曾将二人经手的甲骨拓印成册--《库方二氏藏甲骨卜辞》,其中不少甲骨就被国内专家断定为伪造品,但国外学者却不认可国内的判断,从而引发了学术争端,为甲骨文研究认为制造了困难。

今年是甲骨文发现一百二十周年纪念,已发现的甲骨单字有4500余个,已识别约2500字,公认的不到1700字,还有很多的甲骨文单字需要去分析、解读,国家甚至开出解读单字十万元、纠错奖励五万的奖励,就是为了鼓励更多的人去研究甲骨文、了解甲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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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8中国文字博物馆

希望有一天,遗落在海外的殷墟甲骨都能回家,所有的甲骨文都被破译,让绚烂的商代文明完整展现在世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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