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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工虽集京城 工巧则推苏郡

2019-09-11  苏迷
《苏州日报》
2019-09-07 

  ——苏州明代制玉工艺及制玉名家

  是耶非耶子冈牌

  现在玉器界有一个名词:子冈牌。人们常说:“现在流行的长方形(或近似长方形)玉牌是明代陆子冈发明的,并从陆子冈时代开始流行;玉牌的标准比例大致为6厘米长、4厘米宽,俗称四六牌,这个比例的玉牌较为完美;玉牌一面诗文,一面绘画,体现了陆子冈的文人化创作倾向……”

  而今“子冈牌”已是玉雕界最具代表性的一种款式,但它真是陆子冈发明的吗?

  此类玉牌在明代以前确实并不盛行,但归为陆子冈发明也并无依据。今日我们所见此类子冈款的玉牌大多工艺粗率,而且牌子背面的书法只是从名人诗文间寻章摘句而已,不如传说中那么文雅。

  陆子冈琢刻过玉牌吗?没有任何证据。根据陆子冈同时代或稍后的文人记载,陆子冈制作的多为文房用具,也有玉簪等实用物件,但从未有玉牌一说!

  大致与陆子冈同时期的陈继儒(1558—1639)在《妮古录》中记录:“乙未十月四日,于吴伯度家,见百乳白玉觯,觯盖有环贯于把手上,凡十三连环,吴门陆子(指陆子冈)所制。”那年乙未是1595年,觯是礼器,做盛酒用。

  高濂《遵生八笺》(刊印于万历十九年,即1591年)中的《燕闲清赏笺》说起文房器具,提到了陆子冈多件作品:

  水注。……又见吴中陆子冈制白玉辟邪,中空贮水,上嵌青绿石片,法古旧形,滑热可爱。……

  水中丞。……近有陆琢玉水中丞,其碾兽面锦地,与古尊罍同,亦佳器也。

  印色池。……有陆子冈做周身连盖滚螭白玉印池,工致侔古,今多效制。

  高濂提及的多件陆子冈作品,都是文房器物,而并未有玉牌。此外,文震亨《长物志》也说到了陆子冈作品,同样是《水中丞》条目,与子冈牌无关。

  再有,时间相去不远的明代《太仓州志·卷五·物产》载:“所遗玉簪,价一枝值五六十金。”《苏州府志》中记载:“陆子冈,碾玉妙手,造水仙簪,玲珑奇巧,花茎细如毫发。”地方志的记载表明,陆子冈的玉簪很有名,同样也没说到子冈牌。

  当时这些可靠的文字记载中,一字不提“很有创意”的子冈牌,可见子冈发明子冈牌一说,并无任何资料可以证实。尽管我们在大量传世玉牌上见到“子冈”或者“子刚”款,但其中究竟有没有子冈的手笔呢?实在是很难给出定论。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子冈牌大多是子冈之后(明代晚期到清代)的玉工所为,而且数量庞大,或为当时苏州民间作坊批量生产——明清时期苏州工匠的作假也是远近闻名的。

  冒名子冈标签的旧时工匠一定想不到,这些牌子在未来某一天给了子冈一顶巨大的桂冠。

  独到之秘昆吾刀

  明代玉器制作水准在中国古代玉雕史上谈不上高峰,但要在中国古代找一个治玉代表,却非陆子冈莫属了。明代之前的玉匠虽然创造了辉煌的玉雕文明,但他们在古代社会地位较低,声名湮没,很少有人会被记载。到了明代,技艺高超的工匠地位提升,时常被文人写进笔记,名载史册。而在这些大名被记下的工匠之中,陆子冈木秀于林,声名无人可比。

  盛名之下,陆子冈的玉雕水准究竟怎么样?

  仔细分析明代文人的记载,陆子冈在玉雕方面的与众不同之处,至少体现在三点。

  其一,在琢玉工具和琢玉方式上,陆子冈有独到之秘。《太仓州志·卷五·物产》载:“雕玉器,凡玉器类砂碾,五十年前州人有陆子刚者,用刀雕刻,遂擅绝今。……刚死,技亦不传。”意思应该是说,陆子冈与其他玉匠的琢玉方式不一样,他直接用刀雕刻,可惜这一手独门绝活没能传下去。这一点也耐人寻味,要用刀具在如此高硬度的玉石上直接雕刻似乎不可思议,是不是陆子冈有其他辅助工具?或者他用砣具做出了刀刻的效果,从而使人误以为是用刀刻的?可惜,这个秘密已经无从考证。

  其二,陆子冈在款式设计上有创造性,引领风尚。《遵生八笺·燕闲清赏笺》有一句:“印色池,有陆子冈做周身连盖滚螭白玉印池,工致侔古,今多效制。”这个白玉印池被文人当成新鲜事物来描述,可见陆子冈确实善于创新;另一方面,“今多效制”,足见陆子冈作品引领玉雕风格,当时就有很多玉匠模仿其款式。

  其三,陆子冈对传统有深入研究,善于将作品雕琢出古意。文震亨在《长物志·水中丞》中评论道:“近有陆子冈所制兽面锦地与古尊罍同者,虽佳器,然不入品。”挑剔的文震亨认为水丞不可用玉,用玉没品,但他也肯定了陆子冈作品为“佳器”。而这件作品与古尊罍相同,明显是根据青铜器仿古的。从存世较为接近子冈特点的作品看,他经常借用古代青铜器上的辟邪、兽面等元素。

  张岱在《陶庵梦忆·吴中绝技》中载:“陆子冈之治玉,鲍天成之治犀,周柱之治嵌镶,赵良璧之治梳,朱碧山之治金银,马勋、荷叶李之治扇,张寄修之治琴,范昆白之治三弦子,俱可上下百年保无敌手。但其良工苦心,亦技艺之能事。至其厚薄深浅,浓淡疏

  密,适与后世赏鉴家之心力、

  目力,针芥相对,是岂工匠之所能办乎?盖技也而进乎道矣。”张岱的时代仅比陆子冈略晚,如此高度评价也足见陆子冈的手段了。

  陆子冈是一代巨匠,然而他终究不是神。同时期的明代大文人徐渭(1521—1593)写过一首《咏水仙》:“略有风情陈妙常,绝无烟火杜兰香。昆吾锋尽终难似,愁煞苏州陆子刚。”诗的意思是,水仙的风姿,连陆子冈都很难雕刻出来,刀锋刻尽终究也没能达到很完美的程度。用陆子冈的玉雕反衬水仙的风姿,看似是写其技所不达,实则也是在暗夸其技。《苏州府志》记载了陆子冈“造水仙簪”,恰好与这首诗相互佐证。

  通过上述资料,陆子冈是怎样一个玉雕家就十分明确了:他工艺水平极高,继承了古代雕刻传统,独创了一路雕刻技法,在款式设计上有创造精神,他是受到时人和后世推崇的一位传奇玉雕艺术家。

  很幸运,玉雕史上一代名家陆子冈是苏州人,在明代,也只有苏州这样的玉器之城,才可能孕育出陆子冈这样的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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