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中主李璟词句“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深含“百花荒芜残败,美人年老色衰”难有作为的感慨。可古今的诗人们单单欣赏他的“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由此可知深谙诗词、见解独到的人是多么不容易遇到。
王国维把一首词中的两句拆出来比较,并且认为前者比后者更有深意,这样的理解不敢苟同,诗人在一首词中寄托怎会前后不一致?从艺术审美角度来讲,“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真不如“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生寒”。前者虽然语丽意隽,也是佳句,但相对平直,缺少变化;而后者的意境在虚实间切换,由远及近,从视觉、感觉到触觉、听觉,都能让人感受到主人公内心的凄切感伤。如果按照前人评价姜夔词“清空骚雅”的说法比较,前者更趋向于骚雅,而后者在清空中不乏骚雅。
温庭筠的词作,好在句秀;韦庄的词作,好在骨秀,李煜的词作,好在神秀。 此则算是王国维为以后各则中拔高李煜词作水平和地位的一个引子,也是拿李煜词为自己“境界说”的一些主张提供支持。温庭筠的词作可绝不仅仅只是词句秀丽突出,音韵和谋篇结构也是上乘,在情意表达上含而微露,意味绵长。韦庄的词作整体上跟温庭筠一脉,韦词没有温词密丽,但比温词疏淡。在情意表达上,温词似初开花苞,韦词似半开花朵,各有各的美妙。 李煜的词更像盛开的花朵,丽质尽揽眼底,看过一两遍,动容沁心自不待多言,但是看多了,确实也疲倦,意味变淡,没有太多想象空间。王国维讲李煜的词作好在“神秀”,这里的“神秀”,我想主要指表意畅达,表情真切,是真境界,进一步为王国维的“境界说”以有力支持。 历代词评人多数对温、韦词作的评价要远远高于李煜。但现如今,快节奏的生活下,人们更喜直接、痛快之作,像李白、李煜等的作品自然更受青睐。当然李煜在诗词造诣和天分上是远远不能跟李白相比的。
词发展到了李煜这里,诗人们的眼界开始扩大,感慨于是深远,这样原为伶工演唱以此来娱乐而创作的词变成了士大夫们为抒发内心感慨和寄托而自觉创作的词。周济把李煜词作的水平放置在温庭筠、韦庄之下,可以说是颠倒黑白了。“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温庭筠的《金荃集》、韦庄的《浣花词》中能有这样的气象吗?
可以说王国维对李煜眼界以及对词史发展的贡献的评价基本是中肯的。尾句对李煜那两句词的相对评价也无差错,只是身份、性情、处境不同才导致了这样的差异。但李煜词在艺术造诣上整体弱于温庭筠和韦庄也是不争的事实,虽然现当代会有不少人不太认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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