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雅轩345 / 苏轼 / 苏东坡:宋代诗坛达观不屈的灵魂

分享

   

苏东坡:宋代诗坛达观不屈的灵魂

2020-04-07  静雅轩345


前言:

小时候,大家都懵懵懂懂地背过“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却道不明为何身处庐山之中就不能识其真面目了呢。

再长大一些,读起“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也能稍许体会到诗句中所蕴含的无限感慨。而现在,让我们一起透过诗词,去品读苏东坡坎坷而伟大的一生。


《和子由渑池怀旧》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
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此诗写于苏轼入仕初期,首联脍炙人口,“雪泥鸿爪”一词更是出自于此。

苏轼和渑池的缘分,便是这首诗中感慨的由来。

苏辙十九岁时,曾被任命为渑池县主簿,然而未到任即中进士。

他与苏轼赴京应试路经渑池,同住县中僧舍,同于壁上题诗。

如今苏轼赴陕西凤翔做官,又要经过渑池。

而再看到的却是断壁残桓,墙上的诗不知去向,寺中的长老也已经离逝。

苏轼认为人生中充满了偶然。机缘总将自己与渑池发生关联,但却无法驻足长久。

生活行无定踪,人生也充满变数,就像雪地上偶尔飞过的鸿雁。

惊鸿掠影,岁月的画纸上只留下斑驳的爪迹。

但即便如此,诗人也不愿放弃对真理,对必然的追求。

这首诗也是苏轼积极向上,乐观豁达的人生态度的缩影。


《狱中寄子由二首》(其一)
圣主如天万物春,小臣愚暗自亡身。
百年未满先偿债,十口无归更累人。
是处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独伤神。
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



此诗写于苏轼因乌台诗案而入狱期间,苏轼对自己的命途感到绝望与无助,但在此诗中仍向弟弟进行解释和关怀,字里行间流露出浓厚的手足情深。

苏轼感叹养育家人的重担要由弟弟一人肩负,青山处处都可以埋骨葬骸,而当年夜雨对床的许诺也再无法实现。

尾联这一句更是流传千古,感人至深。

可惜今生我与子由的兄弟之情还没能了结,就要终止了。只希望能把今生未结的因缘付诸来生,和子由世世代代都为兄弟,共聚天伦之乐。

每每读来,都能感受到诗人在狱中撕心裂肺的痛与万古之悲,落寞之叹。

《赤壁赋》(选段)

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在谪居于黄州的一个仲夏时节,东坡与朋友们乘山间清风,江上明月,泛舟游于赤壁之下。其间,客人吹奏出哀怨低沉的箫声,感叹世事无常,即便是曹操、周瑜那样的英雄,也不免“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如今已经成为历史的尘埃,

而像我们这样的小人物,更加是历史长河中的“沧海一粟”,无比渺小的存在,是多么的渺小和微不足道啊。

而东坡却不以为然,劝说道世间万物都存在着新陈更替,我们不需要操万世之心,忧自身浅陋,只需要怀一襟清风,揽一怀明月,把每一个属于自己的“短暂”过得充实且有意义便足够了。

月明风清,江面上飘荡着一叶小舟,苏子如一位光风霁月的君子,举酒属客,畅谈古今。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

每每当我感到消沉失意之时,他的旷古幽思总能激励我保持一份豁达乐观的心态去迎接人生的磨砺。


《惠州一绝》
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杨梅次第新。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宋代的岭南两广地区是一片蛮荒之地,罪臣迁客被流放至此,往往颇多哀怨嗟叹之辞,而东坡则不然,他在这首七绝中表现出他素有的乐观旷达、随遇而安的精神风貌,同时还表达了他对岭南物产风俗的热爱之情。

即便境遇已是如此的艰难,他还不忘发现生活中的美好,苦中作乐。

历来有众多写荔枝的诗句,如杜牧的“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又譬如范成大的“甘露凝成一颗冰,露浓冰厚更芳馨”。

但惟有东坡这句诗,读来倍感诗人率性豁达,饶有趣味。既有李白的夸张奔放,又不失苏轼特有的乐观豁达。

想必这就是它成为广东荔枝的闪亮代言词的原因所在吧。


《别海南黎民表》
我本海南民,寄生西蜀州。
忽然跨海去,譬如事远游。
平生生死梦,三者无劣优。
知君不再见,欲去且少留。

此诗诗人写于从儋州被重新启用而将离海南之际。

宋代的海南,远不及内陆的文明开化,仍保留着落后的文化与习俗,流放至此的官员基本上就等同于自生自灭。

但困境并没能消磨东坡的心志,他在此办学堂,设书院,致力于革除旧俗,传播中原文化,掀起了一股求学崇文之风,开了海南人进士及第的先河。

时至今日,我们再去儋州探访“东坡书院”遗迹,瞻仰名人雅士们题写的字画,抚摸载酒堂前的树木时,便能感受到先生的遗风如日月星辰,永垂不朽。

而东坡对贬谪之地如此留恋,也是他随遇而安的品格与“此心安处是吾乡”的故乡观的展现。


《自题金山画像》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在东坡六十三岁这年,传来了新帝大赦天下的消息,东坡再次被朝廷起用。

然而,离开海南才仅到了常州(今江苏常州),东坡就一病不起。这时的他已经是一个垂髫老翁,再也经受不起一路漂洋过海,翻山越岭的长途跋涉了。

没多几天,东坡便在病痛的折磨下离开了人世。

东坡先生为仕途所束缚牵累一生,一直渴望着远离官场的纷扰,渴望着“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却始终无法做到。这一刻,东坡终于得到了彻底的解脱,获得了绝对的自由。

在他离世前几个月的时候,他写下了这首诗,也算是对自己一生的总结。

初读此诗时,你的心中是否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在此三州,东坡所经历的是他人生中最为苦难与悲凉的岁月,为何先生会把这三个他的贬谪之地看作平生功业建树所在呢?

但现在,我想你应该已经渐渐领会了诗人在其中所传达给世人的精神与思想了。

正如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中有言:“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

中国古代的文人们,有多少沉郁顿挫的痛,就有多少达观不屈的逆境重生。

即便我们在最恶劣的境遇里,我们仍然有着不可被剥夺的精神自由,可以选择以尊严的方式面对痛苦,而这种选择本身,就已然彰显了人性的高贵。

痛苦,是人生的一部分,它考验着一个人的品格和智慧,只有经受住了考验的人才能享受由痛苦转化而成的财富。

所以,当东坡回首一生,最想夸耀的,不是他在杭州温婉多情的江南水乡里快活潇洒的风光月霁,更不是他居庙堂之高,位极人臣的显赫辉煌,而是他在黄州惠州儋州的流离岁月。

我想,诗人在临终前,眼前浮现的必定也不是朝服朝冠,宫殿庙堂,而是在黄州的月下赤壁,惠州的满园荔枝还有儋州的天下门客。

没有此三州的磨炼与洗礼,我们也许也就不会看到这样一个登上了文学巅峰的伟大人格。

后记:

跟随着这些诗词,我们仿佛亲自走过了东坡的一生。

我始终坚信,世间的有些美好是可以逆生长的。当老树发芽,枯石开花,人们便会从岁月斑驳的纸上嗅出旧年的芬芳。

宋徽宗怀念逝世的东坡,便会召他的小儿子苏过进宫写字或是作画,从相似的笔触中看到东坡的影子,抒发对东坡的幽谷之思。

而每当我看见一只候鸟从湖面掠过,惊鸿一瞥,不着痕迹,我便会追忆起当年在西湖赏水光潋滟,山色空蒙的东坡先生。

他是否也曾看见过如许的一池春水,是否也曾见过如此的惊鸿掠影?在我们的眼中,情与貌,又是否略相似?

我亦期待着,在某个于湖畔月下漫步的夜晚,与苏东坡来一次跨越千年的精神会晤。

作者

万睿志,一个喜爱诗词的00后男生,目前本科大二在读生,喜欢以文字记录生活中的诗意与美好,更爱以诗会友,以文传情。

    本站是提供个人知识管理的网络存储空间,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不代表本站观点。请注意甄别内容中的联系方式、诱导购买等信息,谨防诈骗。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请点击一键举报。

    0条评论

    发表

    请遵守用户 评论公约

    类似文章 更多
    喜欢该文的人也喜欢 更多

    ×
    ×

    ¥.00

    微信或支付宝扫码支付:

    开通即同意《个图VIP服务协议》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