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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上海:两个“斜桥”

2020-05-27  柯爸

旧时的上海有两个斜桥,一个是“上只角”,地处现南京西路吴江路;另一个是“下只角”,其位置在徐家汇路东端,接陆家浜路。那时,坐上三轮车,上了车还必须跟车夫说清楚,目的地是西区的斜桥,还是南市的斜桥。 

上海曾经著名的美食街吴江路,过去叫“斜桥路”(现在松江区倒是有一条斜桥路)。斜桥并非桥斜之意,是因为当年吴淞江(今苏州河)的支流,东芦浦从北往南弯弯曲曲从这里流过。当年,河西有著名的娱乐花园张园,河东有英国乡村俱乐部。为方便交通,双方协作,在河上架起了一座桥。

由于与桥相通的那条马路的走向是不规则的,河又是弯曲的,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桥都是斜的,由此命名了这个“斜桥”。你今天站在吴江路上,绝对无法想象当年的景象:这里水清树密,景色宜人,同时,这里曾经居住过近代史上享有盛名的几家“超级大户”:一是盛宣怀家(下图);其次是李鸿章的五弟李凤章家;再次即是号称道台花园的道台大人邵友濂家。

附近还有早期外国人在上海的一个娱乐中心,“斜桥总会”,因此,“西区斜桥”,顺理成章地被视为“上只角”——只是,这个上只角没有留下一点点痕迹,即便是张园,如今置身其中,你也很难分辨它当年的摸样了。

相比之下,“南市斜桥”就是一个成分复杂的地区,但是,它的“生命力”十分旺盛,后来在卢湾区的地图上,还一度用一个红色方块特别标示出“斜桥”来:复兴中路以南,黄陂南路向东,徐家汇路、陆家浜路以北,方斜路向西——如今,上海人依然会把这块地段,称为“斜桥”。

既然称为“斜桥”,说明过去的确这里也有一座桥。老上海都知道,现在地名里带“浜”字的,过去都是小河——清朝时的陆家浜、肇嘉浜是东西向的小河,周围方圆都是农家和连片的农田,没有正正经经的马路。由于土路歪歪斜斜,建在小河上的桥也是歪歪斜斜的,顾名思义就俗称斜桥了。二十世纪初,这条河填没,桥虽被拆,而斜桥却作为地名被留了下来。 

(图:民国初年的“斜桥”地区顺昌路)

解放前,由于“斜桥”位于中国地界和法租界的交接处,在“国境线”徐家汇路口上,当年还设置了大铁门,派有“红头阿三”把守。由于进出租界方便,遇事容易逃匿,“斜桥”的这种特殊地理位置,滋生了为数不少的旧上海三教九流、地痞流氓和青红帮人物。 


斜桥的北端,顺昌路、复兴中路的转角处,就是现在上海“丰裕生煎”的出生地——丰裕点心店。丰裕点心店当时是一家集体所有制的小店,隶属当年卢湾区饮食公司下属第六中心店。当年的“丰裕生煎”,味道一般,不见经传,远不及淮海路上的“鸿兴馆”、“春江生煎”(原淮海电影院对面)有名。现在,祖庭已不存,而“丰裕生煎”却在上海不少地方开花了。 

顺昌路、永年路的南面,至徐家汇路,就是颇具规模的一片石库门居民住宅区。(注:地图上的“杜神父路”,就是过去永年路的名字)这里或许是上海最南端的一片石库门了(地图上可以看到很多“里”),因为,从徐家汇路再往南,当时基本上都是棚户区了。

这片石库门大都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前后建造的,结构及质量相当上乘,基本是一户一居,经济条件和住房相配,应该属于比较“小康”的小资阶层。沿街一排殷实的各具特色的小商店,占据了此段路面的大部分,比如,泰康食品店、大方绸布店等等,一年四季都很热闹。如今,这些石库门都是等待拆迁的 

说到徐家汇路朝南的那一片棚户区,老上海都知道,当年那里还有专门埋葬外国侨民的“外国坟山”和“斜桥殡仪馆”。当时,丽园路上也有一个“海会寺火葬场”,那里是专职火葬的。说到这个海会寺,那是丽园路上一座被人遗忘的禅寺,解放后被废弃,现在就是丽园路567号。

当然,这里还有中国第一家民族大型企业:江南造船厂——斜桥地区的制造局路,就因中国民族工业的摇篮、江南制造局而得名。50年代初,江南造船厂工人下班,用解放战争缴获的美式“道奇”军用卡车满载工人络绎不绝的驶出制造局路,驾驶室两边还站着持枪的解放军士兵,煞是威风,60年过去了,还记忆犹新。

斜土路口有一家久新搪瓷厂,那个年代搪瓷用品是占比重比较大的日常用品,包括搪瓷的脸盆、锅碗瓢盆、痰盂、尿盆、甚至路牌、门牌、还有单位的招牌。

位于制造局路上的第九人民医院,前身叫“伯特利教会医院”,伯特利教会是1920年在上海创立的,中国基督教新教团体。

肇周路是一条成直角的马路,像这样走向的马路在上海屈指可数,上海的绝大多数马路都是成直线的。与肇周路作T字相交的永年路,是属于斜桥范围内的马路菜场,永年路有个棚户区,俗称“四十间”,有家小戏馆专演江淮戏即淮剧。康悌路(建国东路)的建国电影院,是幼时看电影最多的一家,原名荣金大戏院,老板是蒋介石的“老头子”、旧上海的三大流氓头子之一的黄金荣。这里用的“流氓”两字,也就是海派清口周立波段子里脍炙人口的“乃伊做脱(把他干掉)”的上海帮派领袖地位的人物。建国电影院对面是“大康里”,里面有远近闻名的孩子帮里的霸主;西行不远则是斜桥附近的商业街顺昌路,日用百货、四季服装一般就在这一带选择购买。肇周路上还有一处大型的唐家湾菜场,花色品种和摊贩数远多于永年路菜场。再沿着肇周路前行不远,即是老西门商圈。 

徐家汇路口有惠中堂,一处历史悠久的教堂,东隔壁便是惠中中学(五爱中学/李惠利中学),幼时,星期天上午,教堂的神父和白头嬷嬷会出来分发糖果、饼干和小点心,我和邻居的孩子偶而也会去享受他(她)们的恩赐,那时还搞不清楚基督教和天主教。这个教堂里至今也没进去过。穿过班主任常一淑老师住的荣仁里,就到了顺昌路,这里是顺昌路南端的尽头。这里开设有泰康食品店,幼时馋嘴的奢侈享受往往来自这里,一角二分可以吃到一块长X宽X高为8X5X6公分的奶油蛋糕,回忆中的泰康的小方蛋糕比如今的比比皆是的五花八门的奶油蛋糕要好吃得多,也许那时吃到蛋糕太难得的缘故吧。最实惠的是蛋糕的边角料,论斤计算价钱的,称上一斤,全家欢天喜地了。还有杏元饼干,九角二分一斤,也是饼干中的上品。再往西,就近卢家湾了,没有什么可玩的,不大走过去的。 

步入制造局路不远,西侧是斜桥殡仪馆,那时绝大多数人去世后是土葬的,出于无聊的好奇,会跟着大出丧的队伍去殡仪馆看热闹,伴随着吹吹打打,死者的家属披麻戴孝,亲朋好友一路蛇行,当时没有什么花圈,那时死人的丧仪作兴送被面和轴子,场面和现时农村的操办丧时毫无二致。再往南走不远则是丽园路上的海会火葬场,那里是专职火葬的。 

斜土路口有一家久星搪瓷厂,那个年代搪瓷用品是占比重比较大的日常用品,包括搪瓷的脸盆、锅碗瓢盆、痰盂、尿盆、甚至路牌门牌单位招牌。后来才让位给了铝制品、不锈钢制品了。第九医院的前身叫“伯达利医院”,外国人的教会医院,瞿溪路当时叫瞿真人路。制造局路走到底是高昌庙,上世纪50年代初的高昌庙和半淞园路一带,江南造船厂的围墙外还有一些散落的农田,或是荒草丛生的野地,幼时结伴夏天捉知了(蝉)、金龟子玩,秋天去捉蟋蟀,带回几根蟋蟀丝草,那已经算是走远了…… 

     笔者老家的对面有一家“会商茶楼”,是斜桥地区唯一的一家茶楼。笔者的一位同学就是茶楼的“小开”。平时三教九流们聚集于此,无事喝茶聊天,有事则“会商”解决。诸如“耐伊做脱”的事情的“决策”,包括处理帮派间的纠纷、解决行业内部的矛盾、经济往来的中介调停、甚至不为人知的种种黑幕,故事都源自这样的茶楼。 

     旧时的上海,人称“冒险家的乐园”。旧时的南市斜桥,地处中国地界和法租界的“结合部”,红眉毛绿眼睛的外国人,老上海的白相人,旧社会的青红帮,警察巡捕“三六九”,三教九流,鸡鸣狗盗,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可谓是旧上海的缩影,堪称旧上海的“金三角”。

  解放初的斜桥,五叉路口。东为陆家浜路,西接徐家汇路,北是肇周路,南为制造局路,陆家浜路与肇周路间还有一条方斜路,顾名思义,这条路是从斜桥一直通到方浜路的。途经沪南体育场、红房子医院、白云观至老西门。老西门是原蓬莱区,后改为南市区的商业中心,附近的文庙,文庙路上的书卷气。蓬莱市场的人间百态,对幼时的我和大多数的孩子都极具诱惑。当年家住南市的“遗老”们一定还会产生感同身受的共鸣。中华大戏院对过的马路中央耸立着陈立夫、陈果夫的叔叔、国民党元老陈英士的塑像纪念塔,复兴东路的关帝庙,方浜路进去就是老城隍庙。近二十年来,徐家汇、静安乃至五角场这些地区的改造开发,日趋繁华,人气旺盛,老西门给人以昨日黄花的感觉,打从并入黄浦区之后,投资更是转向南外滩这些沿江地带,甚至有点后娘养的卑微,幼时心目中的老西门何时重现昔日辉煌,拭目以待。

     解放前的斜桥,这个中国地界和法租界的交接处,在徐家汇路口设置了大铁门,派有印度警察把守,上海人戏称印度人“红头阿三”,其出典是印度人一般用红布把头部包起。这大铁门在抗日战争时期是早开晚闭的。抗战期间,中国地界的上海人为了逃避日寇的肆虐纷纷逃往租界,我们家那时就搬往建国西路建业里居住,临时的营业点设在马浪路,后来的马当路。由于进出租界方便,遇事容易逃匿,斜桥特殊的地理位置滋生了为数不少的旧上海的地痞、流氓、青红帮人物。

     肇周路是一条成直角的马路,像这样走向的马路在上海屈指可数,绝大多数马路都是成直线的。沿路经过永年路,一条最近的买菜的小马路。建国东路,建国电影院是幼时看电影最多的一家,原名荣金大戏院,蒋介石的“老头子”、老板是老上海的三大流氓头儿之一的黄金荣。这里用的“流氓”两字,也就是海派青口周立波段子里脍炙人口的“内伊做脱。(把他干掉。)”的上海帮派领袖地位的人物。建国电影院西行不远则是斜桥附近的商业街顺昌路了,日用百货、四季服装一般就在这一带选择购买。肇周路上还有一处大型的唐家湾菜场,花色品种和摊贩远多于永年路。前行不远即是老西门。

     肇周路与方斜路的回合处有家斜桥邮局,自9岁至18岁,每天下午四点多到晚饭前的一段时间,风雨无阻的在邮局门口的报栏看《新民晚报》,每每过这里,都会深情的瞅上一眼。包括距此数十米远的老家旧址……

     徐家汇路口有惠中堂,一处历史悠久的教堂,东隔壁便是惠中中学(五爱中学/李惠利中学),幼时,星期天上午,教堂的神父和白头嬷嬷会出来分发糖果、饼干和小点心,偶而也会去享受他(她)们的恩赐,那时还搞不清楚基督教和天主教。教堂里面至今也没进去过。过常一淑老师住的荣仁里也是顺昌路,这里是顺昌路南端的尽头。这里开设有泰康食品店,幼时馋嘴的奢侈享受往往来自这里,一角二分可以吃到一块长X宽X高为8X5X6公分的奶油蛋糕,回忆中的泰康的小方蛋糕比如今的比比皆是的五花八门的奶油蛋糕要好吃得多,也许那时吃到蛋糕太难得的缘故吧。最实惠的是蛋糕的边角料,论斤计算价钱的,称上一斤,全家欢天喜地了。还有杏元饼干,九角二分一斤,也是饼干中的上品。再往西,就近卢家湾了,没有什么可玩的,不大走过去的。

     与徐家汇路平行的一条东西向的小路叫斜徐路,路名也和徐家汇路有关。这两条路之间有一片墓地,我们小时已经没有什么坟墓,只是一块平地,但人们还是称为“外国坟山”,课余这里聚集了不少住在附近的孩子,忘情的踢小橡皮球,现在已经没有这样的小橡皮球了, 如果今天的上海多一些这样的“外国坟山”,孩子的学习负担不是这样的繁重,申花队和国家队后继有人,中国的足球也不至于如此的狼狈不堪了。我后来的一位同事,家住制造局路,就是从这里踢到了少体校,后卫踢得不错,又让选拔进了八一青年队,之后转业回沪,进了江南造船厂。1946年出生的,比我小两岁。不可不写的一位大师,胡荣华,中国象棋独霸数十年,他也是从斜桥走出去的,来家就在徐家汇路口的弄堂里。

     不用解释的是制造局路,因百年老厂、中国民族工业的摇篮江南制造局而得名。50年代初,江南造船厂工人下班,用解放战争缴获的美式军用卡车满载工人络绎不绝的驶出制造局路,驾驶室两边还站着解放军,煞是威风,60年过去了,还记忆犹新。步入制造局路不远,西侧是斜桥殡仪馆,那时绝大多数热去世后是土葬的,出于无聊的好奇,会跟着大出丧的队伍去殡仪馆看热闹,伴随着吹吹打打,死者的家属披麻戴孝,亲朋好友一路蛇行,只是不用花圈的,那时死人是送被面和轴子的,那场面和现时农村的操办丧时毫无二致。再往南走不远则是丽园路上的海会火葬场,那里是专职火葬的。

     斜土路口有一家久星搪瓷厂,那个年代搪瓷用品是占比重比较大的日常用品,包括搪瓷的脸盆、锅碗瓢盆、痰盂、尿盆、甚至路牌门牌单位招牌。后来才让位给了铝制品、不锈钢制品了。第九医院的前身叫“伯达利医院”,外国人的教会医院,瞿溪路当时叫瞿真人路。制造局路走到底是高昌庙,上世纪50年代初的高昌庙和半淞园路一带,江南造船厂的围墙外还有一些散落的农田,或是荒草丛生的野地,幼时结伴夏天捉“牙舞子”(知了)、金龟子玩,秋天去捉蟋蟀,带回几根蟋蟀丝草,那已经算是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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