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72 / 微诗写作 / 微型诗及微型诗的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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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型诗及微型诗的写作

2020-09-25  虹72
“网络诗选”约我写一篇有关微型诗写作的文章。说实话,我很少读微型诗,经指点到百度一找,嗬!还真开眼界。不仅有“中国微型诗网站”,还有《中国微型诗刊》、《中国微型诗丛书》以及一些个人的微型诗集。可到这个微型诗花园里走了一遭之后,我想:什么是微型诗?——微型诗除了公认的一至三行的“微型”外,其“诗”和三行以上的诗并没有不同,它同样是诗,同样是一种神秘的语言艺术。这神秘有着一种诗境(意境)的东西在里面,诗境就是语言艺术地表现出来的境界和情调,是一种被遮蔽及隐秘了的神奇与神秘。
    从读到的一些非常叫好的微型诗来看,它们大多没有神奇的诗境,也无丝毫神秘,极像“人生感悟”、“语词警句”、“哲理格言”或“字谜游戏”,严格上说还不能算是诗。
如——
击穿黑暗的弹孔
淌流出明亮的长空(《星星》)
 
任何高贵的头颅
都必须
在你面前低头(《门》)
——这两首属于语词警句。
有靠山
吹口气就能
噎死你(《火山灰》)
 
把日子砌起来
打出去
最后手上留下一张白板(《麻将牌》)
——这两首属于人生感悟。
 
一旦抬高自己
必定伤害别人(《河床》)
 
戴在手上的爱情
越是昂贵
越容易失丢(《戒指》)
——这两首属于哲理格言。
 
千手观音(《树》)
——这纯粹是语词游戏。
    井(《酒杯》)——这个一字诗极像那首题为《生活》的“网”,它们只是一个字,即使和题目连起来也购不成语言艺术,只能是字谜游戏。
    网络、书刊上的这些微型诗,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还受着《繁星》、《春水》那时的诗的影响。有相当一部分写诗人的认识还仅仅停留在上世纪2、30年代的某些认识中,以为写出感悟,写出哲理,写出一点情趣就是诗了。恰如康德所说,对有些问题我们自以为是熟知的,而实际上却并不认识。《繁星·二二》“生离---/是朦胧的月日,/死别---/是憔悴的落花。”《春水·三十三》“墙角的花/你孤芳自赏时/天地便小了”,这些也只能是格言。据文载,当时梁实秋先生曾批评它们说:“理智富而感情分子薄”,这实际上就是说缺少诗境。梁实秋先生的这种对诗的认识似乎就是十分简单的东西,它仅仅包含睁开一个人理智的双眼。可叹的是,我们一些写诗人到现在还依然认识不到!——我赞成列宁这句话:“我们的认识不是一成不变的,而要去分析怎样从不知到知,怎样从不完全的不确切的知识到比较完全比较确切的知识”,而这就需要我们认真分析及反思我们已知的知的谬误性。对此,哲学家鲍波尔提醒我们说:“为了寻求真理,我们最好的方法是从批判我们最珍爱的信仰开始”。
微型诗最忌直白。来看这首被某些评论人赞扬的《脚手架》——
乡村抽出一根根
肋骨
把城市撑高
   诗虽然在形象地写脚手架,在表现农民工参加城市建设,但它并没有营造出促人想象的诗境,只是仅仅停留在形象的平铺直叙上。
再如《中国微型诗精品大观》里的《竹雪》——
青衫子罩一层白花花,
压得人头低下。
沙沙,商量抖掉它!
   最后一句看似活泼,“商量抖掉它”,谁“商量”呢?是诗人在说商量吧。“压得人头低下”的这“人”是怎么写上去的,实在是欠思量。这种一览无余的诗根本不能称其为真正纯粹的艺术。窃以为,诗就如美人,她的性感部位一定要隐而不露,要让人着迷而想入非非。
写好微型诗,需要捕捉诗性直觉:
    法国诗评家雅克·马利坦认为,写诗要扫除“逻辑理性”,捕捉“诗性直觉”。诗性直觉是诗人写诗时产生的直接审美感觉,是捕捉意象和建构诗的意境的感觉,属于诗的一种理性认识。我们只要具有了真的理性认识,感受诗的能力就会有一个飞跃,就会有独特地捕捉诗的意象的能力。
去年刚有博客时,见有人对微型诗人唐淑婷这首《十五望月》很是称道,便抄录了下来,
请看——
用一曲老歌把泪眼灌醉
恍惚间,月亮洁白成
   且不管它的诗境,诗中“用一曲老歌把泪眼灌醉”的意象还是奇特的,诗捕捉意象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载入《中国微型诗丛书》的诗人蔡培国的《秋夜》是丛书中较少有的诗。
饮着弯弯的月光想起
故乡
十指涂满暖暖的炊烟
   诗中“饮着弯弯的月光”、“十指涂满暖暖的炊烟”,意象独特,由饮着月光,想到“十指涂满暖暖的炊烟”的故乡,是真正地捕捉到了诗性直觉,有着一定的诗境。
来看诗人吕小春秋的《在平原》——
万顷麦田转眼就绿了
绿到天边,忘记它曾有过的荒芜
直到镰刀逼近,泪在壳里
   读这样的诗,我们就会问:这“泪在壳里”的诗境里是一种反思、醒悟呢还是某种暗示?反正它给人思考。就如歌德所说:“每一种艺术的最高任务,即在于通过幻觉,达到一种更高的真实的假象”,给读者带来广阔的联想空间。
再看米沃什的《季节》(佚名译)——
明晰的树,蓝色的早晨满是迁徙的鸟儿,
寒冷,因为雪仍在山中。
   “早晨满是迁徙的鸟儿/寒冷,因为雪仍在山中”。是因为鸟儿迁徙才寒冷呢还是因为寒冷鸟儿才迁徙?诗中表述看起来很是简单,但它强有力地表现出了“雪仍在山中”的那寒冷的诗境,给了读者一个神秘的诗境的想象空间。
    诗人的思想不必凭借语词就一定要畅通无阻地直达目的。要表现现实世界或抽象王国,就需要诗设置隐喻,表现暗示,创造诗境。使读者在诗境中有一种领悟和获取,或得到那种精神世界看不见的抽象的东西。有没有诗境是判定诗的标准。写出蕴含思想的美妙的能够触动人的独特诗境,就能撼动人心,给人一种神秘,一种广阔的神迷的联想空间。可以说,诗境的空间越大,也越能触动人的心灵。
欲想触动人,就要跳跃制造刺点:
   三行之内的微型诗同样需要跳跃,在跳跃处制造刺点。乔琦在《诗歌刺点:意义在文本断裂处产生》里提到罗兰·巴特的这个拉丁词PUNCTUM被赵毅衡译为刺点,认为刺点传递“微妙复杂情绪”,“隐藏着深层的意蕴”,有“异常强烈的冲击”力。好的诗应该在跳跃处制造刺点。如前边例举的《季节》,两行诗中间有断裂的跳跃,跳跃出现的刺点,非常符合诗美的要求。这刺点(“寒冷,因为雪仍在山中”)出人意料,正是诗中不说尽的那一点。其出人意料的成分,表面上看起来好像不属于这首诗的意义系列,但略加思考,我们就可以感觉到它深远的意味。
来看罗伯特·勃莱的《潜鸟的鸣叫》(董继平译)——
从远远的无遮的湖泊中心
潜鸟的鸣叫升起来
那是拥有很少东西的人的呼喊
   前两行写“湖泊中心/潜鸟的鸣叫升起来”,接着不再写潜鸟,出现了跳跃,写道:“那是拥有很少东西的人的呼喊”,这就是刺点。刺点出人意料地出现,使诗有了强烈的冲击与张力,具有了对现实的深度批判及表现。
再看庞德的《普罗旺斯晨歌》(申奥译)——
有如苍白湿润的铃兰
凉凉的花瓣
拂晓时她躺在我身边。
   前两行写铃兰凉凉的花瓣,第三行出现跳跃的刺点,“拂晓时她躺在我身边”。这刺点言尽而意不止,不仅展示了诗人的内心世界,呈现 出诗人微妙的情绪,也扩大了读者的视野。其中具体可感的意象十分的美妙,给予了读者更加广阔的想象空间。我们透过表面的含意,已似乎可以触摸到它暗藏的深意。
帕斯《文盲》(飞白译)中的跳跃刺点,使人感到冷漠和孤单,抑或还有对正在逝去的东西的怅惘感。——
我朝天空扬起脸
那磨损的字母之巨石,星星
对我一无所言
   读着时,我们就会想:是“星星”文盲呢还是“我”文盲?这诗意味深远,留给我们深长的疑问。
    帕斯认为“思想体现在语句……形象中”,可我们一些写微型诗的诗人们总喜欢表露,仿佛惟恐人们读不懂似的。其公之于众的微型诗,也见其认识的表面化。
    我们知道的很多东西中,有引起我们兴趣的具体的物质的东西,也有我们认识中独特的理论的东西。在我们无尽的无知中,那是遮天蔽日的蓊蓊郁郁的森林和令人迷茫的无限的黑暗。我们每前进一步,每拨开一丛荆棘,拂去一层雾障,都不仅认识了新的东西,还有根本无知的思想不断伸展与增长的一切。包括诗。
 文/功之 铃歌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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