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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大有深意的“宝珠”

2021-10-21  少读红楼

通往桂冠之路,从来都是用荆棘铺就的血泪之路。没有谁是可以随随便便成功,即使是难得一见的天才,要成就一番伟大事业,也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红楼梦》的成书过程,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天才曹雪芹,多次增删,数易其稿,“字字看来皆是血”,文本才达到我们今天所看到的臻于化境之境界。但是,直到作者在穷困潦倒中走到生命尽头,文本也只是断臂的维纳斯,八十回后“迷失无稿”部分,依然未完待补。即便是现存的八十回,同样也是处于未完全定稿的状态。

作者多次增删,数易其稿,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当然是为了完成从佳作到杰作的蜕变。但是,由于作者所处的乾隆朝是“文字狱”极为酷烈之时代,作者不得不用“贾雨村言”将真事隐去,隐与显之间,作者千万难——隐得太过,读者完全坠入云里雾里;显得稍露,作者又担心触碰到密不透风的“文字狱”之网,因此,作为特殊时代诞生的特殊文本,《红楼梦》还有相当一部分增删缘自于隐得不够、显得稍露。

比如第十三回,关于秦可卿之死,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回目曰“秦可卿死封龙禁尉”,但该回有一条脂批指出:“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老朽因有魂托凤姐贾家后事二件,岂是安富尊荣坐享人能想得到处?其事虽未漏,其言其意则令人悲切感服,姑赦之,因命芹溪删去。”因此,关于秦可卿之死,作者作过重大的增删。

如果迷惑于作者不得已所营造的“大旨谈情”的风月宝鉴正面之“贾雨村言”,就会将删去的原因解释为作者为家族中的某个女性(秦可卿之原型)保留最后的尊严,并臆测出很多风流情事来。但是,这种事情似乎没有“甄士隐”之必要,当然也就没有必要删去。而且,虽然文本“写假则知真”(第二回脂批),但脂砚斋在第一回回前总批中就已经指出文本是敷演出的故事,而不是作者的家族纪实史。

其实,第五回梦游太虚幻境的宝玉,随仙姑到一处,先见“太虚幻境”的石牌和对联,接着在宫门上看到“孽海情天”四个大字和对联“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酬”,警幻仙姑眼中“天分高明,性情颖慧”的宝玉却“不知何为'古今之情',又何为'风月之债'”,作者已经暗示,“情”和“风月”都是大有深意的“假语”。

“何非梦幻,何不通灵?作者托言,原当有自。受气清浊,本无男女之别。”(第一回回前总批),独特的《红楼梦》,假借意在“使闺阁昭传”,是以梦幻形式呈现的“表里皆有喻”(脂批)的“满纸荒唐言”,也是充满了隐喻的情之“贾雨村言”。

文本中有“八公”,除了宁荣二家之外,还有六公。秦可卿葬礼上,五公之孙参与送殡。脂砚斋对六公之祖的名字有一段重要的批语:“牛,丑也。清属水,子也。柳拆卯字,彪拆虎字,寅寓焉。陈即辰,翼火为蛇,巳字寓焉。马,午也。魁拆鬼,鬼金羊,未字寓焉。猴同音,申也。晓鸣,鸡也,酉字寓焉。石即豕,亥字寓焉。其祖曰守业,即守夜也,犬字寓焉。此所谓十二支寓焉。”

六公的名字隐寓十二地支,可代表天下。如果六公之孙都到齐,那就意味着此人可以与天地平齐,天子也。而秦可卿葬礼仅缺一公,葬礼即盖棺论定时,因此,秦可卿终其一生都未成为天子,但仅次于天子,太子也。清朝历史上只立过一个太子,而且还两度被废去太子之位,最终也没能登上帝王宝座,此人即胤礽。

因此,仅凭这一细节和这一条脂批,就能确定作为“此书大纲目、大比托、大讽刺处”的秦可卿,虽然以女性形象呈现在“贾雨村言”的风月宝鉴正面,但她隐指的就是废太子胤礽[注1]。

因此,被删去的、用“史笔”的秦可卿之“淫丧”“甄士隐”了一段不能言说的史实。即使是兄弟,在家国君父的封建社会,帝王和兄弟之间的关系也如同父子关系。文本假借意在“使闺阁昭传”,又“表里皆有喻”,翁媳关系可等同于父子关系。“自古无情帝王家”,极致的权力,让人成为极致癫狂的政治动物,为了权力,还谈什么亲情!

第七回回前总批指出:“有情情处特无情”,在假借意在“使闺阁昭传”的文本中,“秦可卿淫丧天香楼”其实就是作者用贾珍与秦可卿之间所谓的翁媳的不伦之恋之“有情情处”(第七回回前总批),来隐喻胤礽和雍正俩兄弟君臣之间正统与非正统之争的“无情处”(第七回回前总批)[注2]。脂批所谓“其事未漏”,但其实已经在将漏的边缘,而这将导致极其严重的后果,删去这一节,真正的原因就在于此。

秦可卿在梦幻文本中的亮相,虽然只如惊鸿般短暂,但她是“此书大纲目、大比托、大讽刺处”,因此,删去的“淫丧天香楼”之文,必须重新增补。作为“补天香楼未删之文”(脂批),有如下一段:

“因忽又听得秦氏之丫鬟名唤瑞珠者,见秦氏死了,他也触柱而亡。此事可罕,合族中人也都称赞。贾珍遂以孙女之礼殓殡,一并停灵于会芳园中之登仙阁。小丫鬟名宝珠者,因见秦氏身无所出,乃甘心愿为义女,誓任摔丧驾灵之任。贾珍喜之不尽,即时传下,从此皆呼宝珠为小姐。那宝珠按未嫁女之丧,在灵前哀哀欲绝。”

秦可卿身份独特,“补天香楼未删之文”,当然同样也不能只以“情”文视之。那么,作者所补的“天香楼未删之文”,又有何深意?

文本以胤礽为正统,以雍正为非正统。隐指胤礽的秦可卿所谓的淫丧,一个丫鬟触柱而亡,为她殉葬,一个甘愿为义女,誓任摔丧驾灵之任,当然是为了衬托秦可卿“素日孝顺、素日和睦亲密、素日慈爱、素日怜贫惜贱、慈老爱幼之恩”,与在秦可卿之死上扮演雍正角色的贾珍的淫威形成鲜明的对比。

但是,除此之外,这一段所补的文字还具有更深的意涵。通部书都是因石头“静极思动,无中生有”而起,本来石头“天不拘兮地不羁,心头无喜亦无悲”,“却因锻炼通灵后”,“便向人间觅是非”。正因如此,文本又名《风月宝鉴》,脂砚斋在凡例中指出:“是戒妄动风月之症”。在“表里皆有喻也”的文本中,迷陷于权力之中,也是一种“妄动风月之症”。

第十二回,贾天祥正照风月鉴,“贾瑞淫又是梦……一并风月鉴亦同梦中所有……”(第四十八回脂批)。通部书中,风月鉴只在该回出现,是警幻仙子在太虚幻境空灵殿上所制的、“专治邪思妄动之症”的文学寓言之镜,贾瑞淫就是邪思妄动之梦。贾瑞因邪思妄动,命丧黄泉,寄灵于铁槛寺,脂砚斋批道:“所谓'铁门限’是也,先安一开路之人,以备秦氏仙柩有方也。为秦氏停柩作引子。”

下一回,秦可卿也归于幻境,而第十二回回前诗曰:“一步行来错,回头已百年。古今风月鉴,多少泣黄泉。”文本和脂批,充分暗示秦可卿与贾瑞殊途同归,其根源也在于妄动风月。秦可卿所隐指的胤礽终其一生都是一个政治人物,因此,秦可卿妄动的是另一种“风月”一一政治权力之“风月”。

胤礽终其一生都是一个政治人物,其谥号“密”具有政治意涵,而绛珠仙子林黛玉堪称是文本中与“密”关联度最高女子,她隐指“密”的家国政治部分[注3],因此,绛珠仙子之“珠”一定程度上可以指代秦可卿。

“《石头记》中,多作心传神会之文”(第十六回脂批),因此,“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一节被删去,所补的“天香楼未删之文”中,秦氏丫环瑞珠触柱而亡,可以意会为暗示贾瑞和秦可卿因“妄动风月”,“同归幻境”(第十一回回末总批)。

第五回,出自梦游太虚幻境的宝玉眼中的十二正钗的判词和梦曲,都只是总结其本人的人生经历和结局,只有秦可卿是个例外,死得最早,但其判词和曲词却还总结了宁荣二府的大势和结局,并将“败家的根本”归结于秦可卿的所谓“风情月貌”,原因就在于秦可卿是“此书大纲目、大比托、大讽刺处”。

作者明修“大旨谈情”之“栈道”,却意在暗渡政治真事之“陈仓”。宝黛钗是最重要的三个红楼梦中人,因此,作者假借“此书大纲目、大比托、大讽刺处”的秦可卿作为“情”的象征,让她在宝玉“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中”的“情天情海”太虚一梦中,幻化为“其鲜艳妩媚,有似宝钗;风流袅娜,则又如黛玉”的“情身”,即“盖指薛林而言也”(第五回脂批)的秦可卿之乳名“兼美”,与宝玉缠绵,最后还让宝玉堕入“迷津”,以圆“宿孽总因情”之说。

秦可卿魂归幻境,文本很快就将进入由元春加封而开启的、以宝黛钗为主角的大观园时间。此后,宝黛钗等一干风流冤孽在以比托于太虚幻境的大观园[注4]为中心舞台的幻境中,历经风月波澜,最终必将重返太虚幻境。

这意味着宝玉和秦可卿的太虚一梦,是以后以宝黛钗为主角的大观园正文的影子,这两部分之间是被比托与比托的关系,而宝黛钗在宝玉的太虚一梦中一体于秦可卿[注5],完成与秦可卿比托的宝黛钗与秦可卿之间同样也是比托与被比托的关系。因此,在梦幻文本中,可以说秦可卿虽死却未死。

所补的“天香楼未删之文”中,另一丫鬟宝珠甘心愿为秦氏义女,义女与义母之间是承继关系,在“表里皆有喻”的文本中,类似于宝黛钗与秦可卿之间是比托与被比托的关系,因此,可以“心传神会”到,秦氏丫鬟、义女宝珠中的“宝”暗指宝玉和宝钗,“珠”暗指绛珠林黛玉,宝黛钗一体于“宝珠”。

“宝珠”,还与“群芳髓”中的“宝林珠树”有关联。宝玉在太虚幻境中所闻到的一缕幽香,此香即“群芳髓”,乃系“诸名山胜境内初生异卉之精,合各种宝林珠树之油所制”,脂砚斋提醒:“细玩此句”。

脂砚斋提醒的须细细品味的有关“群芳髓”那句话里,有“宝林珠树”,宝玉“系诸艳之冠”(第十七回回前总批),“宝”自然而然会让人联想到宝玉,“群芳髓”肯定包含了宝玉;“宝”当然还会让人联想到“艳冠群芳”(第六十三回)的宝钗,而且,脂砚斋同时还指出:“`群芳髓'可对`冷香丸’”,“冷香丸”是宝钗的象征物,因此,“宝林珠树”中肯定包含了宝钗;“林”和“珠”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前生是绛珠仙子的林黛玉。因此,宝黛钗一体于太虚幻境之奇香“群芳髓”,而“群芳髓”之“宝林珠树”中也包含了“宝珠”。

所补的“天香楼未删之文”中,瑞珠与宝珠看起来不过是两个微不足道、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丫鬟,但瑞珠之意涵,并不简单,而“宝珠”暗示“宝黛钗一体”,更是天才作者在梦幻文本中所作的事关文本立意大旨的、寓意深远的天才创造,这也正印证了脂批所云“字字看来皆是血”、“作者自是笔笔不空”。

瑞珠、宝珠与荣国府大少爷贾珠之大名犯重,或许这正是作者刻意为之,同时,这也可能是作者的某种提醒、暗示。

注1、详见《“行”走红楼》系列拙文 1《秦可卿就是废太子胤礽》

注2、详见《“行”走红楼》系列拙文 3《猫哭老鼠一一葬礼上的“雍正”》

注3、详见《“行”走红楼》系列拙文 30一37黛玉部分

注4、详见《“行”走红楼》系列拙文 15《大观园一一正统之象征》

注5、详见《“行”走红楼》系列拙文 57《宝黛钗一体于秦可卿》

作者:郭进行,本文为少读红楼原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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