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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地关系视角下的人口区域分布研究

 投沙斋 2022-06-09 发表于北京
问题的提出

一般而言,人口区域分布的研究可区分为两个层面,一为实然(to be)研究、一为应然(ought to be)研究。实然研究是指弄清人口区域分布的实际情况如何?以及究竟是哪些主要因素导致这样的人口区域分布?应然研究则根据人口区域分布的主观价值标准,指出现有人口区域分布与理想人口区域分布的差距,以及可以采取哪些举措以推进人口区域分布的优化。

我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地区差异巨大,影响人口区域分布的因素十分复杂。总体上看,可将这些因素大致分为物质基础和上层建筑两个领域。物质基础的因素指影响人口区域分布的有形之物,它既包括长久稳定的地形地貌、气候、地理区位等;变动活跃的经济生产、产业分布;也包括日新月异的技术变迁、基础设施建设等等。上层建筑的因素指影响人口区域分布的无形之物,主要包括相关的制度安排、观念和意识形态。

物质基础领域的山川形貌、气候地理常常对区域人口分布有着根本性的影响。例如在传统农业社会,以农耕方式为生的人们难以越过长城而北移,因为400毫米降水线(长城坐落在此线)是农耕和游牧两种生产生活方式的分界线,也往往是草原帝国和中原帝国的分界线,由此也决定着相应的区域人口分布(施展,2018)。更不用说交通便利的平原地区必然会比峰高路远的高山地区聚集远为密集的人口(史念海,2020)。

相比之下,制度和观念等无形之物对于区域人口分布的影响,更容易受到人们的忽视,然而它们对于区域人口分布的作用,在许多时候常常比物质基础更为重要。例如在传统王朝,统治者采取“编户齐民”的方式来管住百姓,希望老百姓就像他们种的庄稼一样牢牢长在地里,力戒一切不必要的人口流动,尤其防止出现所谓的“流民”,以免给王朝稳定带来隐患(赵秀玲,1998)。所以,即使是物质基础十分相似的两个国家,基于统治安全的观念、采取防范人员流动等措施下的人口区域分布,与基于经济效率观念、为了提高资源配置效率而鼓励人口流动的人口区域分布,将会有着根本性的区别。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的人口区域分布发生了显著的变化,流动人口大幅增加,不同地区之间的人口比重有明显的改变。在这个过程中,地形地貌、气候条件等长期性因素并未有大的变动;导致人口区域分布剧烈变化的,主要缘于经济社会的迅猛发展。而观念和制度的变迁,尤其是中央和地方关系的演变,则成为了推动经济社会发展最为关键的因素。换言之,要理解改革开放以来我国人口区域分布所发生的变化,就必须分析中央和地方关系的演变在人口区域分布变迁所发挥的作用。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有什么的中央和地方关系,就会有什么样的区域人口分布。中央和地方关系的一系列制度安排和相关举措,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人是否可以流、往哪儿流、以及有多大的流量。

当前,我国的中央和地方关系正面临着深刻的调整,原有的地方发展模式越来越难以适应新形势的变化,以往那种主要依靠招商引资、基建投资、新城建设等拉动本地经济的发展手段的边际效益在递增、边际成本则在递增。各地之间的竞争日益从强调“物”转向更多强调“人”、从“硬件”更多转向“软件”,“抢人大战”屡见不鲜,对高端人才的争夺则更趋激烈。中央和地方关系的改变和地区竞争模式的调整,无疑将对我国区域人口布局产生重要而又深远的影响。

与此同时,农民工市民化的进程难如人意,其子女教育、住房和医疗的基本公共服务无法得到有效保障,常住人口的城市化率和户籍人口的城市化率之间仍然有着明显的差距,这一切无不与中央和地方关系的一系列制度安排密不可分,尤其是中央和地方在相关领域的责权划分,对其有着决定性的作用。

正如在对市场经济的分析中,合理的价格水平是经济良好运行的根本保障,研究“如何将价格水平搞对”是市场经济运行的重要内容;但更为关键的却是研究“如何将价格机制搞对”,只有决定价格水平的机制理顺了,才会有合理的价格水平;否则价格机 制扭曲了,要想追求合理的价格水平,经常事倍功半、甚至南辕北辙。对于人口区域分布的研究也类似,不仅要分析人口区域分布是否合理,更要研究决定人口区域分布的机制是否合理。中央和地方关系的相关制度安排则是决定人口区域分布最为重要的机制之一。

因此,本专题将研究中央和地方关系对人口区域布局的影响,以及中央和地方关系相关的制度安排和政策举措应做出怎样的调整,以适应我国总人口增长转折期下的新形势和新变化。研究分为“实然”和“应然”两个层面;在“实然”层面,分析现有的中央和地方关系对我国人口区域分布的作用和影响,弄清中央和地方的哪些制度安排、通过怎样的机制和举措对我国人口区域分布产生影响、以及产生了何种影响。在“应然”层面,要明确影响人口区域分布的各种机制应该遵循怎样的主观价值和目标,即“要把决定我国人口区域分布的机制搞对”,这个“对”的价值标准是指什么、又如何体现在中央和地方关系上。再根据上述价值标准,分析中央和地方关系的相关制度安排、机制和举措在人口区域分布方面存在着什么样的问题,如何在总人口增长转折的大背景下做出具体的适应和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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