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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记忆——拾粪的往事

 城北十五里666 2024-03-26 发布于北京

小时候,大清早、放学后、节假日,我干的最多的活儿,便是拾粪。

那时候没有化肥,庄稼的营养全部靠土肥,而动物的粪便,就是最好的土肥。“庄稼一支花,全靠粪当家”。

乡村记忆——拾粪的往事

拾粪,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当时和我一样大的、比我小的、比我大的农村孩子,都在拾粪,而粪便的主要来源,一是牛,但生产队的牛是集中饲养的,要么在地里干活,要么在牛屋外面拴着,牛拉的粪便由牛把儿(负责饲养牛、使唤牛的人)及时清理到生产队的大粪坑里了;二是猪,各家各户都是圈起来养的,猪的粪便都拉在猪圈里了,但也有些猪会跑出来;三是狗,这是一种散养的动物,随便跑,随便拉。这样,就形成了一个粪少人多的局面。

我上小学时不住校,就在我们焦庄大队的学校上,离家近,所以也不用去那么早,留下更多的时间就是拾粪。焦庄的学校起初有小学、有初中、有高中,后来高中合到大冯营公社了;再后来,大冯营公社的高中撤掉,改成了初中。每天一大早,我便用一把铁锨,挑起一个箩头,放在肩上,出去拾粪了。走在路上,背后的箩头还会前后一晃一晃的呢。

当时天还不怎么亮,我就在我们村里的树林里、村边的小沟里转悠,这些地方是狗、猪容易拉粪便的地方,运气好的话,一早上能拾半箩头粪,运气不好的话,一无所获。春、夏、秋三季还好,天气不冷,比较难受的是冬天。小时候的冬天雪特别多,还特别大,早上起来后,睁开惺忪的双眼,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雪把动物粪便盖了起来,拾粪就更难了。但雪上如果有粪便,也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有一次远远地看到前面雪地上有一堆黑色的东西,我睡意顿消,寒意瞬散,待我“嘎吱嘎吱”踩着雪跑过去时,却是一个雪盖不住的、比较大的料姜,气得我一脚想把它踢开,它却冻在地上,不但没有被踢走,反把我的脚踢疼了。也有运气好的时候,那是一只狗刚拉完的粪便,在雪地上还冒着热气,我小心地把它铲起来,放进箩头里,禁不住在周围的地上又细细地看,期望再找到一坨。

乡村记忆——拾粪的往事

上午和下午放学后,有时候父母还在地里和其他社员们一起干活,没有收工;有时候收工了饭没有做好,我又背着粪箩头出去了。这时候的拾粪,纯粹是消磨时间,等饭做好。因为那时不仅我们小孩们拾粪,大人没事的时候也拾粪,动物一天也只拉一次吧,而且一般是在早上拉的,这些粪便即使不被我们这些早起的小孩拾走,等我们上学走后,也会被上地干活之前的大人们拾去。

假期拾粪印象最深的,是秋天放秋收假时到地里拾粪。那时庄稼收完后,生产队都用牛犁地、耙地,明知道村里的树林里、小沟里拾不到粪了,我便把目光盯在犁地、耙地的牛身上。有些牛在耕作时会拉粪便,我就掂着铁锨,跟在牛后面,这时候牛把儿也不阻拦我。

当正在耕作的牛尾巴翘起来时,我赶紧把铁锨放在牛屁股上,牛的粪便就拉在了我的铁锨上,这样,一点不浪费地把牛的粪便接住了。牛的粪便体积比较大,如果象这样能接上两、三次,箩头基本上就接满了。

秋天的地犁完后并不马上种麦,要有墒,还要等节气。“寒露到霜降,种麦莫慌张;霜降到立冬,种麦莫放松”,不同的季节,适合种不同的庄稼。这时候我拾粪的地点还是在地里,因为并不是每一次牛耕作时拉的粪便都会被我或别人接住,还是有“漏网”的。

我就在地里找,往往会发现被犁起来的土盖而没盖完、还露出一点的牛粪,我会把土翻开,把牛粪拾起来放进箩头里。即便是这样,地里“漏网”的牛粪也不会被拾完,第二年春天麦苗长起来,我们到地里挖毛妮儿菜时,还时常发现那些风干了的牛粪,心中不免生出一些惋惜。

乡村记忆——拾粪的往事

因为假期里我的主业是拾粪,村里的旮旮旯旯都转遍后,便把足迹踏向邻村。北面的张营,西面的焦庄,南面的周庄、下徐,东面的后赵庄,我背着粪箩头跑了个遍。那时候的我也不想想,不仅我们村的小孩拾粪,别村的小孩不是也在拾粪吗?

现在回想起来,象这种到别村去拾粪的行为,可能是有一种探险式、体验式、寻究式的刺激在吸引着我:在陌生的环境里,目之所及、耳之所闻,都是新鲜的;在不认识的人家,也许有一只母狗刚下了一窝可爱的小狗;酒店的越调剧团,今天下午该唱哪出儿戏了;看看公社的电影队,今晚在不在这庄儿放电影;......。到邻村拾粪,本意不在拾到拾不到、能拾多少了。

因为粪便都是湿的,箩头拾满粪后,很重,这对于当时我这个10来岁的小孩来说,一个人把一箩头粪弄回家是很吃力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会把箩头放在那里,回去叫父亲或母亲,帮我抬回去。在回去叫人的路上,还三步一回头看看,生怕别人把我拾的粪抢走了。

那时候拾粪人的家里,都有一个小粪坑,我们家也是这样。我每次拾粪回来,不管拾多拾少,都把拾到的粪倒在这个粪坑里,待粪坑攒满后,父亲集中送到生产队,有专人用称称一称,然后倒到生产队的大粪坑里,同时把称出来的重量记在本上,折算成工分,当然了,这是我挣的工分。

拾粪的过程,既有劳累的艰辛,也有童年的乐趣。拾粪一般不搞“集团作业”,基本上是“单兵作战”,因为怕“分赃不均”。我记得有一次拾粪时,与我们村的一个小伙伴不期而遇,且同时发现了一坨猪粪,他抢先我一步,上去用铁锨盖着,不让我动,我也不甘示弱,把我的铁锨压在他的铁锨上,也不让他动,就这样,僵持了一阵子后,两人同意各分一半。

前几年我回去见到他再谈起这事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也有比我大的一个哥哥,我亲眼见他有一次把箩头里拾的很少的粪倒出来,把从沟里挖出来的污泥放在箩头里,然后再把刚才倒出来的粪盖在污泥上,背着回去了。我问他,怎么不拾了,他说,箩头拾满了,交给队里去。当我回去把这事给父亲讲时,父亲笑了笑,说,你只管拾你的。这个疑惑到我大了一点才慢解开。

乡村记忆——拾粪的往事

等我到公社上初中后,因为住校,再加上当时只有周日一天休息,所以,也就没时间去拾粪了。但小时候这几年的拾粪经历,是我一生中的财富。它告诉我,集体是大家的,人人要为集体,集体应无闲人,每个人都应该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来为这个集体作贡献;它告诉我,生活是艰辛的,唯有在苦难中成长,才能经受住各种风霜雨雪的考验,才能傲然挺立;它告诉我,劳动是枯燥的,但劳动是会有收获的,靠自己劳动所获得的东西,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可以无愧享用的,我们要象云南诗人雷平阳写的一幅对联那样,“有空多拾粪,无事少赶集”。

再以后,随着科技的发展,化肥开始多了起来:尿素、碳酸氢铵、磷酸二铵、复合肥等等,再加上化肥确实有明显的助长、增产作用,用起来既省事又卫生,化肥就慢慢地代替了土肥。

与此同时,也使一个传承多年的生物循环链:食物——粪便——庄稼——谷物——食物被彻底截断,带之而来的,是动物的粪便成了垃圾,农村的土地板结、酸化,农作物遭受污染,人们患病率增高、患病的种类增多。再看城里,人们一方面想食用绿色、无污染的蔬菜,另一方面,把宠物狗的粪便随手丢在公园里、绿地中、垃圾桶内,且又无人拾捡,造成了城市环境的污染,这样一个不可逆的化学反应,构成了现代文明的悲哀。

今天,我把拾粪这类脏事重说,是否能引起大家深思呢?


【作者简介】徐荣新,男,河南社旗大冯营人,就职于郑州市某局机关,喜爱阅读、写作,在全国各类杂志发表文章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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