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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教育的黑洞敞亮、澄明起来 成尚荣

 清源渭水 2016-01-10

 

今年,影片《万物理论》在上海国际电影节上映,让大家想起了霍金,想起他的《时间简史》和黑洞理论。

《时间简史》已卖了一千多万册。这本被称为“读不懂的畅销书”,我并没有看过(估计我更读不懂),不过,它却让我们获得了一个鲜亮的概念:黑洞。

法国当代著名思想家埃德加-莫兰,把黑洞理论迁移用于教育领域,让我们明晓,教育中也有黑洞的。这些教育黑洞涉及教育的基本问题、基本规定性和基本规律。但是问题是,我们常常对教育的黑洞视而不见,甚至熟视无睹。要推动教育沿着健康轨道前行,就需要我们发现并研究教育的黑洞,让教育的黑洞敞亮起来。

【警惕课程及其改革的黑洞】基础教育课程改革让我们站到了与世界课程改革平等对话的平台上,课程改革牵动了基础教育的整体改革,让教师专业发展进入一个新境界,让学生逐步站到课程、教育的正中央。虽然一些基本问题都已明确无误,但同时黑洞也是存在的。

【黑洞之一】认为课程改革要远离“跑道”。对于课程无论是英语的定义还是作为隐喻的跑道,规定了课程应当在“道”中行进。应当有目标、有计划、有内容、有方式,有规则、具有规范性;“跑”则规定了课程是学生经历的过程,是接受、探究、体验、发展的过程。课程即跑道的规定性至今都没有过时,运力跑道,势必丢弃课程的规定性,丢弃了课程的意义。让学生的活动都开发成课程,让他们都具有课程的规定性,无论是力量、能力、资源等,学校都还不具备开发、提升的条件。

【黑洞之二】认为课程越综合越好。课程综合带来学科的交叉,有利于培养学生的跨界思维,有利于培养学生的创新精神。“全课程”以其他各种形式的综合,应当持肯定和鼓励的态度,尤其是小学应以综合为主,初中实行综合与分科并行,即使高中以分科为主,也应追求学科的综合。但也并不意味着综合度的高低是评价课程改革的唯一标准。

【黑洞之三】错把课程当作目的。课程是教育的载体,这已形成共识,但课程是目的呢,还是工具呢?似乎很少涉及,更少研究。因而很容易造成目的与手段混淆,常常错把手段当目的。课程是手段,是载体,其隐含的问题是,课程的深处是学生,宗旨是学生的发展,不能以课程代替学生的发展,我们的任务是把这个手段开发好。好的做法应当是,课程改革应当让学生参与,从而学会掌握和使用课程这一手段,让学生的综合素养得到发展

【警惕教学及学生学习的黑洞】学生究竟是怎么学习的呢?

【黑洞之一】认为教学生学会学习就是教会学生如何跟着教师学。真正学会学习是在教师的引导下,主动地学、创造性地学。这一错误命题,严重影响了教学。从总体看,至今仍是学生跟着教师亦步亦趋,只不过偶尔在某个环节、某个细节、教师放手了,学生稍稍主动了,因此,教学应以学生学会学习为核心这一目的并未真正实现。课堂教学改革的深意在于重建教学行为模式。这是“翻转”的真正意思,是让教学回到本义上,即教学生学会学习。教学生主动学习的行为模式建构永远是一个过程。

【黑洞之二】以理论上学习方式的分类代替整体性学习。学习方式及其分类在理论上已比较明晰,如接受学习、发现学习是学生基本的学习方式。但是这一分类,是理论研究的需要,决不意味着学生在学习过程中就是分类进行学习的:现在我进行接受学习,过会儿我进行发现学习。事实是一些教师,在教学设计中往往就是这么安排的:既安排接受学习的教学环节,又安排发现学习的教学环节。这是一种误解,也是一种肢解。学生的学习是一个整体推进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各种学习方式是交互进行的,并非也绝不能人为地分成单纯的接受学习和发现学习,而是接受式学习渗透着发现学习,发现学习也并不排斥接受学习。

【黑洞之三】选择性学习与学段的适宜性的混乱。当下跑班教学成为了一道风景。跑班,的确让学生的选择性课程、个性化学习、适宜性发展落到实处,跑班带来了教学组织形式和机制的变革,选择性学习也的确需要相适应的教学组织与之匹配,这是中国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的重大发展。当下有些初中、小学也实行跑班教学。带来的思考:高中的跑班学习是因教学模块及其选修程度所需带来的,这是必然的选择。教学组织形式有个适宜性,反映的是课程内容要求的适宜性,课程内容的适宜性关涉的是课程的基础性。

【黑洞之四】知识如何转化为智慧。知识不等同于智慧,而且“在某种意义上,随着智慧增长,知识将减少。”自然引申出一个问题:知识应该而且可以转化为智慧,但究竟是怎么转化的?这是一个黑洞。怀特海《教育目的》提出智力发展过程分为浪漫阶段、精确阶段、和综合运用阶段。在浪漫阶段,通往智慧的唯一途径是在知识面前享有绝对的自由。所依赖的是自由与调节后的训练所形成的“教育节奏”。在精确阶段,通过掌握精确的知识细节进而领悟原理。在综合阶段抛弃细节而积极使用原理。,这时知识的细节退却到了下意识的习惯中去了,知识的增长逐渐变为无意识的了,而成为一种积极的思想探险中的一支小插曲了。活的知识可以转化为智慧,因此,要让知识活起来,活在实践中,活在探究中,活在研究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中。让智慧阳光照亮黑洞,知识迎着阳光走向了智慧。

【警惕儿童研究中的黑洞】儿童是我们熟悉的陌生者。看起来熟悉,实际上陌生。严重的还在于用熟悉掩盖陌生,以陌生代替熟悉。儿童研究的任务与旨趣,是让陌生的熟悉起来。让熟悉的深刻起来。真正认识儿童、发现儿童、促进儿童健康、快乐发展。

【黑洞之一】非真实儿童。我们要认识真正的儿童,理论认知容易导致理想化,现实的儿童常常“落差大”,甚至反差。要把理论与现实联系起来。以现实为基础,以理论来引领,既反对理想化,又防止将儿童矮化,在理论与实践中找到那个结合点、平衡点、调节点。

【黑洞之二】伪童趣。儿童的伟大之处在于真实。童趣天真无邪,虽稚嫩却透着深刻,虽无知却充满智慧。教育应当富有童趣童乐,但是童趣童乐应该发自内心,而非一种“秀”。

【黑洞之三】可能性的片面化。可能性是儿童最神圣之处。可能性虽是未来性,却是可以从现实起步的;可能性虽沉睡在内心深处,却是可以唤醒的。教育的智慧在于从儿童的现实性中帮助他们发现可能性,成为最好的自己。

【让黑洞敞亮起来,需要建构复杂思维范式】黑洞虽在教育的进程会不断产生。本质上,我们讨论教育的黑洞,不在于把所有的黑洞都揭开,而在于建构一种关注和研究基本问题的思维范式。对复杂未来教育的基本问题做好观察、把握、解决的准备,让教育的基本问题越来越明晰,让教育规律越来越鲜明。

【一是】建立系统的认识事物的思想和方法。教育不是孤立的,随着世代的进步,科技、经济的发展,我们要将教育置于世界发展的坐标之中,打开通向世界的边界,开发更广泛、更丰富的资源,承担起应负的责任。

【二是】学会跨界思维。学科边界将会进一步打开,知识交融的程度已将进一步增强,用多种学科思维方式,在综合的视野下,教育的基本问题才会凸显,研究与解决的办法才会更加多样。在优化中找出最佳方案,黑洞才会避免,也才会解决得更好。

【三是】增强理性精神。莫兰特别提倡批判性思维,他期望能用一种复杂的、动态的、开放的理性主义代替简单的、静止的、封闭的理性主义。这样我们的理性让我们走向对事物的澄明,生长起实践智慧。

人民教育2015.1:2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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