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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淀,何尝不是一种“致敬”

 青衣茶馆 2017-12-14
    吴洁

  “经典、原创、当代”,马林斯基所带来的“斯特拉文斯基之夜”令人期待已久。作为拥有悠久历史的俄罗斯交响乐团之一,马林斯基在捷杰耶夫长达30年的带领下,历经沉淀愈发成熟稳重,无论是俄罗斯经典抑或德奥交响,对于风格的把握,乐团都有着非常个性化地呈现。

  从1919年版的 《火鸟》 组曲和同年创作的 《彼得鲁什卡》,再到斯特拉文斯基新古典主义时期创作中一部为钢琴和乐队而作的 《随想曲》,三首作品的演绎构建起听众们对于百年前经典声响的回忆,在那个世纪初,这位颇具现代主义思辨的作曲家写出了令当时听众无法接受的音乐样貌,但正因有这样作品的出现,20世纪西方音乐的前进迈出了重要一步,人们对于音乐这门艺术的审美视角也逐渐体现出这一时代特征。

  相较去年在上海大剧院聆听的“姐夫”现场,今年在他的演绎中,似乎多了一份沉淀。昔日大幅度、漫天飞扬的手势,变得犹如蜻蜓点水般微微一动。《火鸟》 作为斯特拉文斯基早期三部芭蕾音乐中首当其冲的作品,晚期浪漫派的音乐语汇、打破旋律的复杂节奏以及对于俄罗斯民间音调的使用,斯氏独特的创作风格雏形在逐渐架构起来。而这对于一个百年俄罗斯老团来说,演绎起来应是相当得心应手的,当我在思考他们还能够给我们带来什么新的体验时,第二部分中弦乐组与乐队的对比段相继出现,瞬间打破了这一疑虑,乐队极其鲜明的性格特征刻画,包括大提琴在寻求声音质感的同时,对于融入乐队的统一追求,小提琴极高音区如梦如醉般地深情叙述,这些都使得整体音响变得丰富且具有色彩感,芭蕾舞者依据不稳定的节律随乐起舞的画面感也油然而生,而这一切都在捷杰耶夫的掌控之中,他知道这类作品已然成为经典,一百年后的今天,华丽外放的指挥动作不再适于作为对作品的解读方式,激进、强烈的声部配合也不再成为剖析作品的唯一路径。

  从《火鸟》 到 《彼得鲁什卡》,曾有人这样形容过:“如果说斯特拉文斯基把作曲技术视为一种‘音乐建筑学’,那么,《火鸟》 不过是一座建筑模型,而 《彼得鲁什卡》 则是一座高楼。”确是如此,在这座高楼里,我们目 睹了斯特拉文斯基将各种新材料的投入,带有冲突性的“彼得鲁什卡和弦”、频繁转换的节拍、片段式音乐结构的筑造,但它们都不是毫无秩序地进行拼凑,四个场景中所呈现出的剧情发展与不同俄罗斯民间音乐的铺展紧密结合。对于这样一部音乐形象十分清晰的作品而言,将它以一种纯音乐会的形式呈现,这对于乐团和指挥来说无疑是具有挑战性的。但在我看来,从今晚呈现出的声响中,历史气息的沉淀似乎为他们的演绎印上了“独特”的标记。在作者以往所聆听的不同版本中,尽管一些细枝末节之处定有差异,但从整体而言,都有着一股十足的动力感,而马林斯基的这部“木偶戏”则变得如此稳当:乐队合奏时弦乐组原本厚重的音响织体,每一弓 变得纯净;原本带有趣味对话般的木管,每一声虽少了些画面感,但多了份真挚的叙述;原本早应展示自己的铜管,经过前三部分的积淀,在结局“彼得鲁什卡之死”中终于爆发;原本某些音块短促的间隙,延长到给你留有回味的瞬间。四个“原本”,在捷杰耶夫的诠释中全被打破,他用波澜不惊般的镇定带领乐团追寻着“原点”,为听众奉上了一场超脱于本民族的“纯粹斯特拉文斯基”。

  另一个亮点一定是“姐夫”这位亦师亦友的钢琴家丹尼斯·马祖耶夫,尽管这部 《随想曲》 在国 内很少上演,但透过马祖耶夫激情澎湃的演奏,似乎觉得它并不陌生。钢琴的重音总是在试图打破乐队节律,但马祖耶夫沉浸自我般的灵动,无数次想要挣脱琴凳,双脚合十般地击打舞台地面,这些使得每个音质具有极致的颗粒性;而在乐队一些庄严式行进的片段中,听到更多的是“断而不断”,“断”即实际声响中发出的声音运动,“不断”即指挥、乐队、钢琴家在作曲家的带领下共同塑造的一种“随想意境”。

  20世纪法国作曲家梅西安说:“斯特拉文斯基是‘一千零一面人’。”我一直觉得这第1001面是斯特拉文斯基留给后人的,这一面里充满着对艺术的无限想象,捷杰耶夫正是当代在这一面里活跃的人物之一,他用个人的审美思想带领着马林斯基,去呼应斯特拉文斯基这道永无止境的思考题,并向那一时代致敬。

  (作者系上海音乐学院音乐学系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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