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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庙的石碑会说话

2019-06-26  zqbxi

沿着孔庙神道往里走,历代建筑的庄严肃穆,多姿多彩的营造法式,由明而宋的历史回溯……一一呈现在眼前。当慢慢走进历史深处的时候,人们不禁会问:孔庙何以会集中如此众多的历史建筑?孔庙何以会这样越建越大?此时,出现在你左右的众多石碑,都仿佛争先恐后地告诉你答案。

同文门后是奎文阁,它是孔庙的藏书楼,它的四周簇拥着众多碑碣。前方两侧是明代洪武、永乐、成化、弘治年间所立的高大石碑;西侧的“碑院”墙壁嵌满了历代石刻,后面两侧的“碑林”则如树丛一般。奎文阁后面,是闻名遐迩的“十三碑亭”,南北两行,前八后五,十分壮观。此外,廊庑下、墙壁上、碑亭旁,还分布着大小不同、各式各样的石碑。孔庙及附近有各式碑碣1000多幢,时间涵盖许多朝代,前后长达千年。

孔庙的诸多碑刻差异很大,“巨者逾丈,小者不盈尺”,最大的有五六米高,重达五六十吨,最小的则仅有十几厘米高。从书写看,篆隶行楷,诸体兼备;从文体看,散体骈文,诗歌颂赞,多姿多彩。这些碑碣掩映于古迹苍柏之间,琳琅满目。

石刻内容最多的是称颂孔子及其学说。孔庙祭祀的核心,是申说与宣传孔子所确立和阐述的价值观。由汉至清,儒学的价值与功用一再受到肯定,成为历代治国理政的思想资源。

元朝天历二年《曹元用代祀阙里孔子庙碑》说得很到位:“孔子之教,非帝王之政不能及远;帝王之政,非孔子之教不能善俗。教不能及远,无损于道;政不能善俗,必危其国。”既言儒学对国家政权的依赖,更道出社会治理对儒学的需求。

明初,朱元璋整顿天下祭祀,“洪武碑”刻记当时的诏书,认为孔子之道“非有功于一方一时者可比”,因而保留原有封爵,祀典“宜仍其旧”。“洪武碑”提出,要“永为治之道,必本于礼”,而孔子“善明先王之要道,为天下师,以济后世”。

永乐年间维修孔庙,太宗朱棣御制碑文称,士子于孔庙观礼必会受到教化,从而可以致力于圣贤之学,敦本去末,成为可用之材,“佐大明于万年”。也是因为如此,历代帝王都对孔子儒学尊崇有加,隆礼备至。礼敬孔子,就是礼敬中国文化精神和价值观念。

曲阜是历代崇德、报本、宣示教化的必至之地;孔子后裔承担着宣传儒学、祭祀孔庙的重任,也受到历代的尊崇与优渥,许多的优渥措施都载之石碑,不仅昭示政权对孔子儒学的态度,也督促圣贤后裔祖述家业、遵礼修德。孔子后裔也有“后嗣弗能守,其孰能守之”的自觉,有作为圣裔的文化担当。

石碑记载较多的是孔庙祭祀活动。从碑刻看,历史上不乏帝王亲祀或者帝王遣使致祭等高规格的祭祀,也不乏对祭祀场所阙里孔庙的增修扩建,从而使孔子祭祀延续两千多年而不绝。明洪武年间刑部侍郎徐程说:“孔子以道设教,天下祀之,非祀其人也,祀其道也。”历代祭祀孔子,传达的正是对儒学的肯定与宣扬。

孔庙碑刻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历代官员拜谒孔子的题诗题名留记。儒臣士子对孔子的尊奉崇仰,有利于光阐儒风,上学下达。中国古代的选官制度,自汉代以来与儒学结合密切,从汉魏时期的“举孝廉”,到隋唐完备起来的科举制度,都以儒学为取士标准。因此,官吏是执行与传播儒家价值观念与行为准则的中坚力量。从碑刻可见,汉代就有官吏拜谒孔子之举,宋元以来更蔚然成风。《永乐十六年陈恭谒庙记碣》说,官员们“平昔所读者圣人之书,所行者圣人之道,每思阙里,形诸梦寐”,非常向往能到阙里祭拜孔子。《至和元年吴祕奠先圣坟林诗碣》则说,当人们身处孔子庙、孔子墓前,“薰香达诚悃,滴酒沥胸臆”,庄严肃穆的气氛就更能升华志向,坚定对孔子之教“代移文不移,宜在弟子职”的担当。坚固的石碑铭刻下了他们的信仰,他们身体力行地将信仰执行于政治治理中,上传下达,垂范社会,光阐儒风,移风易俗,成为以孔子儒学风化社会的践行者。

孔子儒学对少数民族政权同样重要。历代少数民族政权都十分重视孔子之道,孔庙“十三碑亭”区域内的御碑多为少数民族政权所立,其中金碑2座、元碑2座、清碑9座,碑文记载了少数民族政权的帝王对孔子追谥加封、谒庙亲祭、派官致祭及修葺孔庙等事件。例如,元大德六年碑文记载,元武宗还封孔子为“大成至圣文宣王”。从碑文看,这些少数民族政权看到了孔子儒学超越时空、超越民族的价值,他们对孔子的尊崇并不亚于以汉族为主体的中原王朝。儒学作为他们的坚定选择,说明孔子思想有利于多民族国家的繁荣和发展。

漫步孔庙,行走在一幢幢石碑前,就像回到了历史中。那些在历史书中常常读到的大名,他们又都不约而同地出现在孔庙里,让人遐思,令人回味。孔庙是中国古代士人的精神家园,是认知文化中国的教科书。孔庙碑刻就像一本本耐读的书,每一幢石碑都有属于它们自己的故事。不走近它们,它们悄无声息;你与它们对话,它们就会生动活泼地给你传达来自前代的信息,述说关于孔子与中国的历史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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