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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辞·远游

2019-08-24  壶公评论

《远游》是楚辞中一篇思想比较复杂的作品。关于它的作者,王逸《章句》说:“《远游》者,屈原之所作也。”清代以来,一些学者对这一说提出质疑。清人胡濬源在《楚辞新注求确》中较早地提出《远游》非屈原所作。他说:“屈子一书,虽及周流四荒,乘云天上,皆设想寓言,并无一句说神仙事。”“《远游》一篇,杂引王乔、赤松,且及秦始时之方士韩众,明系汉人所作。”近现代一些学者也认为《远游》充满道家的超尘遁世思想,和《离骚》等作品不合,艺术水平不高,不是屈原作品。游国恩、姜亮夫等先生仍认为《远游》是屈原作品。姜亮夫《楚辞今绎讲录》、姜昆武、徐汉树《〈远游〉真伪辨》(载《文学遗产》1982年第3期),从《远游》产生的社会基础、思想内容以及文风、语法、用韵诸方面,证明《远游》与《离骚》等屈原其他作品的一致性。由于作品年代久远,后人有不同看法,众说分歧是不足为怪的。

楚辞·远游

作者:刘向

刘向(前77年—前6年),字子政,原名更生,世称刘中垒,世居汉代楚国彭城,仕于京师长安,祖籍沛郡丰邑(今属江苏徐州),出生于汉昭帝元凤四年(前77年),去世于汉哀帝建平元年(前6年)。刘邦异母弟刘交的后代,刘歆之父。曾奉命领校秘书,所撰《别录》,是我国最早的图书分类目录。三篇,大多亡佚。今存《新序》《说苑》《列女传》《战国策》《列仙传》等书,其著作《五经通义》有清人马国翰辑本。《楚辞》是刘向编订成书,而《山海经》是其与其子刘歆共同编订成书。

 原文:

悲时俗之迫阨兮,

愿轻举而远游

质菲薄而无因兮,

焉托乘而上浮?

遭沉浊而污秽兮,

独郁结其谁语?

夜耿耿而不寐兮,

魂营营而至曙

惟天地之无穷兮。

哀人生之长勤。

往者余弗及兮,

来者吾不闻。

步徙倚而遥思兮,

怊惝怳而乖怀。

意荒忽而流荡兮,

心愁凄而增悲

神倏忽而不反兮,

形枯槁而独留。

内惟省以端操兮,

求正气之所由

漠虚静以恬愉兮,

澹无为而自得。

闻赤松之清尘兮,

愿承风乎遗则

贵真人之休德兮,

美往世之登仙。

与化去而不见兮,

名声著而日延

奇傅说之托星辰兮,

羡韩众之得一。

形穆穆以浸远兮,

离人群而遁逸

因气变而遂曾举兮,

忽神奔而鬼怪。

时仿佛以遥见兮,

精晈晈以往来

绝氛埃而淑尤兮,

终不反其故都。

免众患而不惧兮,

世莫知其所如。

恐天时之代序兮,

耀灵晔而西征

微霜降而下沦兮,

悼芳草之先零

聊仿佯而逍遥兮,

永历年而无成。

谁可与玩斯遗芳兮?

长向风而舒情。

高阳邈以远兮,

余将焉所程?

重曰:

春秋忽其不淹兮,

奚久留此故居?

轩辕不可攀援兮,

吾将从王乔而娱戏。

餐六气而饮沆瀣兮,

漱正阳而含朝霞。

保神明之清澄兮,

精气入而粗秽除。

顺凯风以从游兮,

至南巢而壹息。

见王子而宿之兮,

审壹气之和德。

曰:道可受兮,不可传,

其小无内兮,其大无垠。

毋滑而魂兮,彼将自然。

壹气孔神兮,于中夜存。

虚以待之兮,无为之先,

庶类以成兮,此德之门。

 

【注释】

迫阨(è):偏促阻塞。王逸《楚辞章句》:哀众嫉妒,迫胁贤也。轻举:轻身高举。

耿耿:心神不安的样子。营营:往来不停的样子。

荒忽:通恍惚,心神不定的样子。流荡:游荡。

内:指内心。惟省:思考省察。端操:端正操守。所由:来自何方。

赤松:即赤松子,传说中的仙人。洪兴祖《楚辞补注》引《列仙传》:赤松子,神农时为雨师,服冰玉,教神农,能入火自烧。至昆山上,常止西王母石室,随风雨上下。炎帝少女追之,亦得仙俱去。清尘:对人尊敬之词。尘:指行而起尘清,尊贵之意。承:继承。遗则:遗留的法则。

化:大化,指四时阴阳自然之变化。著:显赫。日延:一天天扩大。

穆穆:默默,静寂。浸远:渐远。遁逸:隐逸。

精:精灵。晈晈(jiǎo):同皎皎,光明的样子。

代序:代谢。耀灵:指太阳。晔():闪光的样子。

沦:沉,降。零:凋零,零落。

玩:玩赏,品评。长:一本作

重曰:洪兴祖《楚辞补注》:离骚有乱有重。乱者,总理一赋之终重者,情志未申,更作赋也。从全诗结构上看,重曰,是另起一层的意思。

六气:有各种不同的解释,这里指神话中仙人所餐的六种自然之气。朱熹《楚辞集注》:六气者,陵阳子明《经》言:春食朝霞,日始欲出,赤黄气也秋食沦阴,日没以后,赤黄气也冬饮沆瀣,北方夜半气也夏食正阳,南方日中气也。并天地玄黄之气,是为六气也。’”

凯风:南风。南巢:指南方荒远之国。壹息:犹稍息。

道可句:见《庄子·大宗师》: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受:指心领神会。传:指用言语传授。无内:极小,不可分割。

壹气孔神:即得道的最佳境界。孔:甚。于中夜存:言夜半万籁无声,人的精神容易达到虚静无为的境界。

闻至贵而遂徂兮,

忽乎吾将行

仍羽人于丹丘兮,

留不死之旧乡。

朝濯发于汤谷兮,

夕晞余身兮九阳。

吸飞泉之微液兮,

怀琬琰之华英

玉色頩以脕颜兮,

精醇粹而始壮。

质销铄以汋约兮,

神要眇以淫放。

嘉南州之炎德兮,

丽桂树之冬荣

山萧条而无兽兮,

野寂漠其无人。

载营魄而登霞兮,

掩浮云而上征。

命天阍其开关兮,

排阊阖而望予。

召丰隆使先导兮,

问太微之所居。

集重阳入帝宫兮,

造旬始而观清都

朝发轫于太仪兮,

夕始临乎於微闾。

屯余车之万乘兮,

纷溶与而并驰。

驾八龙之婉婉兮,

载云旗之逶蛇

建雄虹之采旄兮,

五色杂而炫耀。

服偃蹇以低昂兮,

骖连蜷以骄骜。

骑胶葛以杂乱兮,

斑漫衍而方行。

撰余辔而正策兮,

吾将过乎句芒

历太皓以右转兮,

前飞廉以启路。

阳杲杲其未光兮,

凌天地以径度。

风伯为余先驱兮,

氛埃辟而清凉。

凤凰翼其承旗兮,

遇蓐收乎西皇

揽彗星以为旖兮,

举斗柄以为麾。

叛陆离其上下兮,

游惊雾之流波。

时暧曃其曭莽兮,

召玄武而奔属

后文昌使掌行兮,

选署众神以并毂。

路漫漫其修远兮,

徐弭节而高厉。

左雨师使径侍兮,

右雷公以为卫

欲度世而忘归兮,

意恣睢以担挢。

内欣欣而自美兮,

聊媮娱以自乐。

涉青云以泛滥游兮,

忽临睨夫旧乡

仆夫怀余心悲兮,

边马顾而不行。

思旧故以想象兮,

长太息而掩涕。

泛容与而遐举兮,

聊抑志而自弭。

指炎神而直驰兮,

将往乎南疑。

览方外之荒忽兮,

沛罔象而自浮。

祝融戒而还衡兮,

腾告鸾鸟迎宓妃。

张咸池奏承云兮,

二女御九韶歌。

使湘灵鼓瑟兮,

令海若舞冯夷。

玄螭虫象并出进兮,

形蟉虬而逶蛇。

雌霓便娟以增挠兮,

鸾鸟轩翥而翔飞。

音乐博衍无终极兮,

焉乃逝以徘徊。

舒并节以驰骛兮,

逴绝垠乎寒门。

轶迅风于清源兮,

从颛顼乎增冰。

历玄冥以邪径兮,

乘间维以返顾。

召黔嬴而见之兮,

为余先乎平路。

经营四方兮,

周流六漠。

上至列缺兮,

降望大壑。

下峥嵘而无地兮,

上寥廓而无天。

视倏忽而无见兮。

听惝怳而无闻。

超无为以至清兮,

与泰初而为邻。

 

【注释】

至贵:至贵之言,指上王子乔之所言。徂():往。

飞泉:洪兴祖《楚辞补注》:六气日入为飞泉。又张揖云:飞泉,飞谷也。在昆仑西南。’”

嘉:赞美。南州:南方。炎德:火德。阴阳家把东、西、南、北、中分属五行,南方属火,故称炎德。

集:止,到。重阳:天顶。洪兴祖《楚辞补注》:积阳为天,天有九重,故曰重阳。造:至。旬始:天名,一说星名。清都:上帝所居之地。

婉婉:同蜿蜿,蜿蜒曲折。逶蛇(wēi yí):弯弯绵延的样子。

撰:持、拿。策:马鞭。句芒:神话中的木神。洪兴祖《楚辞补注》:《山海经》:东方句芒,鸟身人面,乘两龙。注云:木神也。’”

蓐收:神话中的西方之神。洪兴祖《楚辞补注》引《山海经》:西方神蓐收,左耳有蛇,乘两龙,人面,白色有毛,虎爪执钺,金神也。西皇:西方天帝,即少昊。

暧曃(ài dài):昏暗貌。曭(tǎnɡ)莽:阴晦不明。玄武:星宿名,二十八宿之北方七宿。

径侍:在路旁侍候。径:道路。《离骚》:路修远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侍。

涉:徒步过水称涉,这里指经过。泛滥游:纵情地四方周游。一本无字。临睨():斜视。这里指望见。旧乡:故乡。

炎神:指南方火神祝融。南疑:即九疑山。

祝融:洪兴祖《楚辞补注》引《山海经》:南方祝融,兽身人面,乘两龙,火神也。

玄螭(chī):传说中的红黑色无角龙。虫象:水中神物。蟉虬(liú qiú):盘曲貌。

博衍:形容乐声舒缓平和。朱熹《楚辞集注》:博衍,宽平之意。

轶:超越。清源:指北极寒风的源头。王逸《章句》:八风之藏府也。颛顼:北方之神。洪兴祖《楚辞补注》:北方壬癸,其帝颛顼,其神玄冥。增冰:即层冰,厚冰。增:通

黔嬴:天上造化神名。或曰水神。黔嬴,又作黔雷,司马相如《大人赋》:左玄冥而右黔雷

列缺:天顶之裂隙,古人谓闪电由此漏出,故又称闪电为列缺。大壑:深渊。洪兴祖《楚辞补注》引《列子》曰:渤海之东有大壑焉,实维无底之谷,名曰归墟。

倏忽:疾速,忽然。惝怳(tǎnɡ huǎnɡ):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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