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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祝米 吃喜团

 心然的原香 2020-06-18

在我的故乡,汤圆叫作喜团。不只煮着吃,而且篜着吃,篜汤圆叫做篜喜团。喜团,可以理解,团圆喜乐。只是奇怪,故乡家家户户制作汤圆,元宵节那天却并不吃,而是篜月半粑粑。


吃喜团,在农村,不是稀罕物。但篜喜团不同,平常日子里不会有。只是哪家新媳妇生了孩子,娘家人“送祝米”才能吃到。一颗米也没送,为何叫“送祝米”呢?真有趣!恐怕是过去穷,女儿在婆家生了孩子,娘家没东西送,背一袋米祝贺,这样衍生来的也未可知。而同时,我又想,粮食,是土地的图腾,是自然哲学的指南针。既平凡,又伟大。土地上的人家,还有比这更好的礼物吗?


送祝米,娘家人挑着一担摇窝(孩子睡的小床),摇窝里摆着带给产妇的营养品和孩子一年四季的里外衣裳。行人看到这样挑着满满一担,后面还跟着一长队奶奶大婶,手里牵着孩子,胳膊上款着篮子,篮子里装着布料鸡蛋,就知道,这是娘家人送祝米去的,少不得要吃篜喜团。


娘家人到了,婆家自是倾其所有的招待。那时候,送祝米的酒席是三样,先是篜喜团,然后四盘两碗,最后是重头戏十大碗。喜团要趁热吃,刚刚出锅的篜喜团连着蒸笼一起放在桌子上。揭开笼盖,热气和着糯米的清香味儿四散开来,直往客人们的鼻子里钻。一个个喜团雪白玲珑,晶莹剔透,灵灵醒醒卧在白净的纱布上。夹一个,在主人事先摆下的碟子里蘸一点糖,温软甜糯。


物质匮乏的年代,对不知何为糕点的乡村孩子来说,篜喜团既饱了眼福,又饱了口福。
大人们知道,喜团不能多吃,只象征性夹吃几个。待会还有十大碗呢!那才是酒席的主角。孩子嘴馋,看见光洁白润的喜团,不停揪着怂着母亲的后背。当着满桌客人,母亲不好劝说或呵斥,只得一个一个往孩子碗里夹。下午,十大碗上来,吃多喜团的孩子也就吃不下难得一见的鱼肉。也或者勉强吃了,回家路上冷风一吹,晚上睡觉,肚子“咕咕咕”叫。母亲又怨又心疼,煮一个鸡蛋,在小肚皮上滚来滚去。

篜喜团,看似平常,做起来不易。小时候,见过爷爷奶奶制作喜团。泡糯米,磨糯米,吊浆,要几日功夫,很费事。而这篜喜团,恰到好处的绵软,又能夹得起来,篜的时候还不能粘纱布,恐怕不仅仅是费事,还要技术。


多少年了,这篜喜团,就像卧在篜笼里一样卧在我心底,实在想的时候,就跟身边人说起篜喜团的故事。他不信,说汤圆哪有这样用来篜着吃的?那么软,一夹不会成两半掉落而难堪吗?只好哑口无言,我不能马上篜给他看,也讲不出篜喜团的一二典故,只能默默的自己理解:故乡有篜鱼篜肉篜菜的习俗,将汤圆篜上,家有喜事时当作一道点心款待客人,是顺理成章,触类旁通的事情,是格物致知的民间智慧。


见我念叨多了,再说起篜汤圆的故事来,他不再怀疑,而是说,那我们篜一次试试。我又赶紧制止。一是觉得篜不成功的概率很大,二是久远故乡的味道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说的这么诱人,我其实也没吃过几次。那年夏季的一天黄昏,爱姐姐的丈夫匆匆赶到田间,给岳父母报喜:爱姐姐生了一个男孩。晚上,奶奶腾出缝衣篓子,轻轻摆放一个个鸡蛋。我和妹妹都知道,这是准备送祝米。而且,因为脱不开身,奶奶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们俩。第二天,通往爱姐姐家的田埂上,一行人挑着款着,兴高采烈着,准备去吃喜团。


就是这屈指可数的几次品尝,就再也忘不了篜喜团。日日想,天天念。如今的故乡,生活条件改善,送祝米再也不用挑,以车代步。篜喜团的习俗,还有。故乡的餐馆饭店,也一直保留着这道点心,随时供应。可不知为什么?我总是碰巧吃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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