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痛悼念刘辽先生

2019-07-16  物理网文
    白天琐事缠身,到夜深人静时方决定写些文字,沉痛悼念于昨天中午去世的刘辽先生。

刘辽先生去世时88岁,其实年初在北师大遇见赵峥老师问及刘先生近况时,赵老师就说刘先生已一直是在医院里请人看护,神智一直不是很清楚,曾经身边最熟悉的人也都不认识了,当时我为此黯然。

昨日刘先生仙逝,方始使我脑海内曾与刘先生交往的点点滴滴,如尘封旧幕,缓缓拉开。时光倒回到23年前。。。

1993年,我入学北师大引力组读硕士学位,见刘先生本人之前,我先看到的是刘先生的照片,是引力组的几位老师在一起讨论(现在回想起来那张照片可能是摆拍的,因为我在师大几年中其实没亲眼看到组里几位先生聚在一起讨论问题,虽然听学术报告有时会都出现,也许不是摆拍,因为我们毕竟是后辈。)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刘先生的络腮胡子,让整个脸色都感觉黑黑的,很是让当时还没见过他本人的学生感到有些惧怕,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很严肃而不好相处的人。但历史的经验表明,人的第一感,往往都是错的,哪怕现在我都人过四十了,感觉依然如此不准。显然,后来与刘先生相见完全颠覆了我看照片时那先入为主的第一印象。虽然第一次见到刘先生的具体时间已渺不可忆了,但是我现在能非常清晰地回想起当时跟刘先生相处的许多时光。他给我们上量子场论课时,人差不多刚刚退休而被返聘,那时好像还在师大的老主楼上课,看见刘先生走上楼梯,腰杆是笔挺的!根本看不出已是六十五、六的人,(当时我们年青后辈说话无分寸,还在寝室内开玩笑,可能刘先生这么好的身板,是不是在蹲牛棚的日子里锻炼出来的?)到了上课的时候刘先生嗓音洪亮,中气十足。只是说着说着,不知如何说到当年的艰苦了,又会叹一下气,叹年轻时需钱花的时候没钱花,到老时有钱又花不动钱了,只能给孙子花,然后又嘿嘿笑两声(说到刘先生疼爱小孙孙,在我们读书时应该是大家都听说的,很多人都记得他骑自行车带他孙子在校园内走过的情形。)。印象中我觉得刘先生有点点湖南口音,虽然他一直说自己是湖南人,跟我是老乡,但是后来看先生简历又没有真在湖南成长的经历,所以我不知这点印象是否真实,最典型的就是我们湖南人数字“一”,“八”都不是标准声调,而是第二声阳声。也许其它方言也有这现象吧。刘先生说跟我既是老乡,又是校友,因为我本科在西南交大学电子,我告诉他时以为他不知道这个大学,没想到他居然很熟悉说他在老唐院工作过!熟悉交大历史的都知道西南交大是从原唐山迁至四川的。但是他绝口没提过他在老唐院挨过整的事情,哪怕一点点避谈唐院或其它抱怨的言辞都没有,只是跟我聊他原交大认识的焦善庆老师,焦老师是学校的著名教授,我们小字辈在成都都没见过。直到后来看赵老师文字介绍,才知道刘先生在老唐院挨过整,由此我从侧面都能感受到刘先生的胸襟!

场论课考试完毕某一天,室友黄忠兵(现为湖北大学教授)回宿舍,“小凌子,你场论考了一百分!”我说:“是吗?你怎么知道的?”“我刚在资料室出来,刘先生在里面批改试卷,乐呵呵地说了,‘我们引力组的学生考了一百分'。"忠兵告诉我。由此当时的我确实热情高涨,看来自己是个学物理的料(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我来,其天真,其不知天高地厚,实在是可以原谅的,没别的,年轻没见过世面而已。)。实不知当年引力组的老师个个爱鼓励人,只是把试卷出容易点,希望苗子能多些干劲茁壮成长而已。我现在都觉得这招可取,所以从不出难题来为难要考试的学生。考试嘛,逼迫学生复习下掌握点基础而已,分又不能当饭吃,看那么紧干嘛。刘先生就历来爱鼓励学生,觉得这个做得不错,那个有意思。所以等我毕业快要答辩时,刘先生审完我的论文把我叫到老资料室(资料室才是刘先生常呆的地方,也是他工作的据点)在他那狭小的办公桌前坐下后,给我念他给出的评语,我就记得最后一句话就是这是一篇高于一般硕士水平的论文,当时是高兴,现在想来惭愧。那时的毕业论文还是手写的,也没发表论文要求,而我又忙于出国事情,实在是有愧这样的评语。但是,由此可知,刘先生从来不吝啬给出鼓励年轻人继续往前的评语。

出国申请时刘先生为我的申请写了推荐信。快出国时,还给了我他已在美国的学生的地址,希望我到美国后多个熟人有个照应,那时出国人还不是很多,所以过去后我还真打了电话给学长(好像是徐峰学长,当时在Drexel,虽已改行,但他知道我是刘先生介绍的学弟后,无不语重心长,并在谈话中对刘先生推崇备至),只是后来白云苍狗,终未谋面,不知今日,也许已在大洋彼岸扎地生根的学长是否已知先生仙逝?

2002年回国后先呆在了北京,跟刘先生的接触又多了一些,那时刘先生常去的就是现在科技楼的资料室了,但听大家说因身体原因,先生就不是每天必去了。我们碰面讨论得最多的,是关于黑洞蒸发最终命运的问题,我知道刘先生那两年还利用玻尔-索末菲量子化方法研讨黑洞的量子化与蒸发结局,我非常敬重刘先生是年近八十时,不仅还活跃在科研前沿,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依然有自己原创的思想,不随大流。

当然,我想大家最为敬重刘先生的,首要的都不是因为他高深的学问和丰硕的科研成果,而是他直面惨淡人生时依然敢于画地为牢攀登科学高峰的精神,以及他襟怀坦荡、毫无媚俗之处的士人风骨。他既是鲁迅先生笔下的真的勇士,也是中国引力物理研究历史中传播火种的普罗米修斯,刘先生永垂不朽!

初稿于2016年4月29日凌晨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d35a060102w5oq.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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